病房里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中药味与银针的艾草气息,本该是安稳的静养时刻,床榻上的江雪凝却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陈平安坐在床边,指尖紧紧攥着江雪凝冰凉的手,铜钱剑横放在膝头,剑身上的微光忽明忽暗,却始终探不到半分阴煞气息。他一遍遍用指尖拂过她额角的冷汗,掌心渡去的阳气刚触及她的经脉,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吞噬,像是石沉大海,连半点涟漪都不起。
“雪凝,别怕,我在。”他低声呢喃,声音里藏着难掩的焦急。江雪凝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眉头拧成一团,嘴唇无意识地颤抖,像是在承受极大的恐惧,偶尔溢出几句模糊的梦呓,断断续续,辨不清内容,只听得见“盔甲”“血”“脸”这几个零碎的字眼。
此刻的江雪凝,正被困在混沌的噩梦里。周遭是浓得化不开的黑雾,脚下踩着黏腻的湿土,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风呼啸而过,裹挟着尖锐的厮杀声与兵器碰撞声,像是穿越了千年的时光,落在耳边格外清晰。
她茫然地站在黑雾中,手脚像灌了铅似的沉重,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从黑雾深处传来,“咚……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脏上,伴随着盔甲摩擦的“咯吱”声,缓慢而坚定地靠近。
江雪凝浑身紧绷,下意识想逃,却发现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身影从黑雾中走出,身形高大挺拔,穿着残破的明代盔甲,盔甲上锈迹斑斑,还沾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边角处布满炼剑划痕,显然经历过惨烈的厮杀。
身影一步步走近,江雪凝的心跳越来越快,恐惧像藤蔓似的缠绕住她的喉咙,让她几乎窒息。她想看清对方的脸,可黑雾始终笼罩在那人头顶,只能隐约看到轮廓。直到对方走到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一阵风吹散了些许黑雾,那张脸终于露出了全貌——
一半是英武俊朗的面容,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棱角分明,哪怕沾着些许血污,也难掩当年的飒爽英姿;可另一半脸,却布满了腐烂的伤痕,皮肉外翻,露出森白的骨茬,眼球浑浊不堪,泛着死寂的灰白,嘴角还挂着黏腻的黑血,狰狞可怖。
是僵尸将军!江雪凝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阴河之战时那股滔煞气仿佛再次袭来,让她浑身发冷。可奇怪的是,眼前这道身影没有释放出任何恶意,那双浑浊的眼睛落在她身上时,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与痛苦,像是在诉着千年的孤寂与冤屈。
“你……是谁?”江雪凝颤抖着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僵尸将军没有话,只是微微抬起手,那只戴着残破盔甲的手,指节泛白,皮肤干枯得像老树皮。他似乎想触碰江雪凝,可指尖刚靠近,就被一股无形的屏障弹开,盔甲碰撞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黑雾中格外突兀。
就在这时,黑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厮杀声越来越响,无数模糊的人影在黑雾中穿梭,刀光剑影交织,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僵尸将军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江雪凝,摆出防御的姿态,残破的盔甲在风中发出“哗啦”的声响,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江雪凝看着他的背影,心头的恐惧渐渐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疑惑。她想再靠近些,想问问他是谁,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身体却突然失去了平衡,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快速坠入黑暗深处。
“不——!”她惊呼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
刺眼的阳光让她下意识眯了眯眼,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冷汗打湿了鬓发,后背的衣衫也早已湿透,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她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熟悉的病房,好半才反应过来,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雪凝!你醒了!”陈平安立刻凑过来,伸手擦去她额角的冷汗,语气里满是关切,“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雪凝紧紧抓住陈平安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稍稍安心,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好真实。”她顿了顿,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张半腐半英武的脸,心脏又猛地一缩,“我梦见他了,那个穿盔甲的人,他的脸……一半好着,一半烂了。”
陈平安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是僵尸将军?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樱”江雪凝摇摇头,眼神有些恍惚,“他看起来很痛苦,还想保护我……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幽冥罗盘,罗盘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异动,仿佛刚才在梦里的共鸣只是错觉。
两人正着,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启明拿着一台便携式脑电波仪跑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眼镜都有些歪了:“陈先生,江姐,你们快看这个!”
陈平安抬头看向他,眉头皱起:“怎么了?”
张启明把脑电波仪递到两人面前,屏幕上显示着不规则的波形,起伏剧烈,峰值与谷值相差极大,带着明显的异常。“这是江姐刚才做梦时的脑电波数据。”他指着屏幕上的波形,语气激动,“我刚才在楼下整理设备,想起江姐的情况,就拿了仪器上来监测,结果发现她的脑电波异常紊乱,而且这个波动频率,和我之前在储物间检测到的煞气能量场频率,完全同步!”
江雪凝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波形扭曲狰狞,像是在诉着刚才噩梦的凶险。她下意识问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你的梦境不是单纯的噩梦,而是和诊所里的煞气、还有那个盔甲身影的能量场产生了连接!”张启明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探究,“从科学角度来,鬼魂本质上就是一种特殊的能量场,而你刚才在梦里接触到的,很可能就是那个盔甲身影的能量体,也就是所谓的生魂。”
陈平安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之前用铜钱剑探查了整个病房,包括床底,都没有发现明显的阴煞气息,可张启明的仪器却检测到了同步波动,这明对方的手段极为隐蔽,根本不是普通的阴邪术法。“周玄通。”他咬牙吐出这三个字,眼底满是寒意,“一定是他搞的鬼,他在施针的时候,肯定留下了什么东西。”
张启明也认同这个法:“我猜也是。刚才我检测的时候,发现能量波动的源头就在病床附近,可我仔细检查了床面和床头柜,什么都没找到。那个周玄通的针灸术或许真的有用,但他绝对没安好心,他很可能是用针灸作为掩护,在你身上或者病房里留下了某种媒介,用来建立你和那个生魂的连接。”
江雪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穴位,刚才施针的地方还有淡淡的酸胀感,却没有任何异常。她想起周玄通临走时的叮嘱,又想起梦里的场景,心里充满了不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想通过我,找到那个僵尸将军的生魂吗?”
“目前还不清楚他的具体目的。”陈平安沉声道,“但可以肯定,他的目标绝对和僵尸将军的生魂、还有诊所里的秘密有关。张医生,麻烦你再用仪器检测一下整个病房,尤其是床底和墙壁,务必找到能量波动的源头。我再用茅山术法探查一遍,就算他藏得再深,我也要把东西找出来。”
“好!”张启明立刻点头,拿着脑电波仪在病房里忙碌起来,仪器发出轻微的“滴滴”声,屏幕上的波形随着他的移动而变化。陈平安则站起身,握着铜钱剑,从病房门口开始,一点点仔细探查,铜钱剑上的微光缓缓流淌,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江雪凝靠在床头,看着两人忙碌的身影,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指尖不经意间划过眼睑,竟摸到了几根脱落的睫毛,轻飘飘的,落在掌心。她愣了愣,低头看向掌心的睫毛,又看了看自己的眼睑——平时很少掉睫毛,今怎么会突然掉这么多?
“奇怪,这里的能量波动最强,可床底什么都没樱”张启明的声音从床边传来,他蹲在床底,手里的仪器屏幕上波形剧烈起伏,“而且这个波动很稳定,不像是临时布置的,更像是某种符咒在持续释放能量,可我就是找不到符咒在哪里。”
陈平安也走到床边,蹲下身,用铜钱剑对着床底轻轻挥动。铜钱剑发出轻微的“叮叮”声,微光闪烁,却没有任何反应,像是床底的能量被某种东西屏蔽了。“不对劲,这符咒被人用特殊手法掩盖了气息,我的铜钱剑探查不到。”他皱着眉,语气凝重,“看来周玄通的修为远超我们想象,他不仅懂茅山术法,还精通隐匿之术。”
就在这时,江雪凝突然开口:“张医生,你这个能量波动,会不会和睫毛有关?”她举起掌心的睫毛,声音有些不确定,“我刚才揉眼睛,掉了好多睫毛,而且昨早上也掉了一些。”
张启明愣了愣,立刻走过去,接过江雪凝掌心的睫毛,心翼翼地放在仪器的检测口。仪器屏幕上的波形瞬间变得更加剧烈,峰值飙升,与之前检测到的煞气波动完全重合。“是了!就是这个!”他激动地道,“这些睫毛上残留着江姐的精气,还有一股微弱的阴邪能量,应该是被人用术法处理过,用来作为建立梦境连接的媒介!”
陈平安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看着江雪凝掌心的睫毛,又想起周玄通施针时的模样——当时周玄通假装整理木盒,弯腰靠近过床底,想必就是那个时候,把混了睫毛的符咒贴在了床底。而江雪凝的睫毛,恐怕早在昨晚上,就被周玄通偷偷收集了。
“周玄通这个老狐狸,竟然用睫毛做媒介。”陈平安咬牙道,“睫毛承载人体精气,是连接阳间与梦境的绝佳载体,他就是用这种方法,强行建立了你和僵尸将军生魂的梦境连接,目的就是想通过你的梦境,窥探僵尸将军生魂的秘密,甚至控制生魂。”
江雪凝看着掌心的睫毛,心里一阵后怕。她没想到周玄通竟然如此阴险,表面上是来帮她调理身体,暗地里却在算计她,利用她寻找僵尸将军的生魂。“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把床底的符咒找出来毁掉?”
“暂时不能轻举妄动。”陈平安摇头道,“周玄通的符咒隐蔽性极强,强行寻找很可能会触发术法,对你造成反噬。而且我们现在还不清楚他的具体目的,不如将计就计,假装没有发现,看看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他顿了顿,看向张启明,“张医生,麻烦你把这些睫毛收好,作为样本,再用仪器持续监测江姐的脑电波和病房里的能量波动,记录下所有数据,或许能找到破解这种术法的办法。”
“好。”张启明点点头,心翼翼地把睫毛放进密封袋里,又调整了仪器的参数,“我会24时监测,一旦有异常,立刻通知你们。另外,我想再研究一下我爸留下的资料,里面或许有关于这种能量连接的记载。”
陈平安点点头,又转头看向江雪凝,语气放软:“雪凝,委屈你了。接下来几,你可能还会做噩梦,但我会一直守着你,不会让你有事。如果再梦见那个僵尸将军,尽量记住梦里的细节,或许能找到关于他生魂的线索。”
江雪凝看着陈平安眼底的关切与坚定,用力点零头,握紧了他的手:“我不怕,有你在就好。我会记住梦里的细节,我们一起找出周玄通的阴谋。”
夜色再次降临,渝州老城区的巷弄又陷入了阴冷的黑暗。启明诊所的二楼病房里,脑电波仪的“滴滴”声格外清晰,屏幕上的波形依旧不规则,预示着噩梦并未结束。江雪凝靠在陈平安肩头,渐渐陷入沉睡,她不知道,今夜等待她的,将会是更加诡异的梦境,而周玄通,正躲在暗处,静静观察着这一切,等待着收集更多的生魂记忆碎片。
而此时,没人注意到,密封袋里的睫毛,正泛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黑气,与床底的符咒遥相呼应,悄然强化着梦境连接。一场围绕着生魂、符咒与阴谋的棋局,正在愈演愈烈,而江雪凝掌心的睫毛,不过是周玄通布局中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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