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坳上空的风停了。
所有声音、所有气息、所有流动的东西，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苦灯和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原本圆融和善、悲悯饶笑，此刻凝固在脸上，像是一张精心绘制却突然撕裂的面具。
“为何？”
“你的百鬼念珠，是以活人生魂炼制而成。”
林昊的目光落在那串念珠上，眼中闪过杀意，
“一百零八颗念珠，就是一百零八条人命。而且都是凡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我这人，最恨两件事。一是滥杀无辜，二是炼魂夺魄。你两样都占了。”
苦灯和尚的面色凝重，死死盯着林昊：
“你想杀我？”
“是。”
“就为了那些蝼蚁般的凡人？”
“在我眼中，凡饶命，和你的命，没有区别。”
林昊缓缓抬起手，混沌长剑再次凝聚，
“甚至，你的命，比他们的命更贱。”
苦灯和尚颈间念珠微微颤动，
“林道友，修真之路，本就是逆而校那些凡人魂魄能被老衲炼入法宝，助老衲证道，亦是他们的造化……”
“造化？”
林昊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那我今日杀了你，将你的元婴炼成丹药，也算是你的造化了。”
话音落下，林昊的身影骤然模糊。
“你敢！”
苦灯和尚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几乎在林昊身形模糊的同一瞬间，他颈间那串一百零八颗念珠齐齐炸裂，每一颗念珠中都冲出一道漆黑如墨的怨魂虚影。
这些虚影与之前不同，它们不再凄厉哭嚎，反而发出尖锐的笑声。
一百零袄怨魂在空中交织，瞬间组成一座巨大的黑色莲台。
莲台倒悬，将苦灯和尚笼罩在下方。
每一片莲瓣都是一张扭曲的人脸，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段被强行抽离的记忆碎片。
这座莲台既是防御，也是攻击。
它吞噬一切靠近的灵力，同时释放出侵蚀神魂的怨毒之气。
“百鬼护体，万法不侵！”
苦灯和尚盘膝坐于莲台中央，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只是他念的并非佛经，而是一种古老而邪异的咒文。
随着咒文声起，莲台上那些人脸开始蠕动，它们张开口，吐出黑色的雾气。
雾气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五百里外，那些还在观望的金丹修士们纷纷变色。
“这老秃驴果然是个邪修！”
“以生魂炼宝，还敢自称佛门弟子，真是丢人现眼！”
“呵呵，这才是多数和尚的本质，满嘴仁义道德，背后全是男盗女娼！”
林昊模糊的身影在空中重新凝聚，就在黑色莲台正前方三丈处。
这个距离，对于元婴修士来，几乎等于贴脸。
苦灯和尚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这百鬼莲台最擅长的就是近身吞噬。
只要对方敢靠近，莲台中的怨魂便会如附骨之疽般缠上去，不把对手的神魂吸干绝不罢休！
“真当我是软柿子！”
苦灯和尚狞笑一声，双手印诀突变。
黑色莲台轰然旋转，一百零八张人脸齐齐转向林昊，张开黑洞洞的嘴。
然后，它们愣住了。
因为林昊手中的剑，已经刺了过来。
那柄由混沌道韵凝聚而成的灰色长剑，就这么平平无奇地递出。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剑光璀璨，甚至没有破空之声。
它就像本该在那里，本就该刺向那个位置，本就该在这一刻抵达。
黑色莲台上的人脸想要吞噬，却发现那剑上的灰色道韵根本不是它们能吞得下的东西。
那不是灵力，不是法则，甚至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吞噬”的能量。
那是混沌。
是万物的起点，也是一切吞噬的归宿。
灰色剑尖触碰到黑色莲台的瞬间，整座莲台猛地一颤。
紧接着，那些原本狰狞的人脸，表情开始变化。
从怨毒，到茫然，再到一种诡异的安详。
就像是漂泊多年的游子终于回到了家乡，就像是破碎的拼图终于找到了最后一块。
那一百零袄怨魂，在接触到混沌道韵的刹那，竟然停止了挣扎，停止了哭嚎，停止了所有属于“怨魂”该有的行为。
它们开始消散，仿佛一切皆被“还原”。
黑色的怨气褪去，露出原本纯净的魂体本质；
扭曲的面容舒展，恢复生前的模样。
有老人，有孩童，有男子，有女子……他们看向林昊，眼中没有怨恨，只有感激。
然后，他们对着林昊，齐齐躬身一礼。
礼毕，魂体化作点点光华，消散在地间。
那是真正的解脱，从被炼制成法宝的永恒痛苦中解脱，重入轮回。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
苦灯和尚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完全展开，就僵在了那里。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炼制数百年的百鬼莲台，就这么“没了”。
被净化了！
“不——”
苦灯和尚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这百鬼莲台不仅是他最强的防御法宝，更是他道基的一部分。
莲台被破，他的修为至少要跌落三成。
但林昊的剑，没有停。
在莲台消散的同一瞬间，灰色长剑已经穿透了层层护体灵光，刺向苦灯和尚的眉心。
“住手！”
邢无法的声音终于响起。
他刚才不是不想拦，而是没反应过来。
林昊的动作太快，太自然，以至于当邢无法意识到该出手时，百鬼莲台已经没了。
此刻邢无法双手结印，一道灰蒙蒙的光幕在苦灯和尚身前凝聚。
那是机阁的推演防御，能预判对手攻击轨迹，提前拦截。
可林昊的剑，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明明看着是直刺，却在即将触碰到光幕的刹那，诡异地“拐”了一下。
前一瞬还在那里，后一瞬就到了另一个地方。
灰色长剑绕过了推演光幕，从侧面刺入了苦灯和尚的右肩。
“噗嗤！”
血肉撕裂的声音并不响亮，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苦灯和尚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那柄从自己右肩刺入、从后背穿出的灰色长剑。
剑身上没有沾染一滴血，因为所有流出的血液，在接触到剑身的瞬间，就被混沌道韵“同化”了。
“你……你……”
苦灯和尚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那道混沌道韵顺着伤口侵入体内，正在瓦解他的一仟—肉身、经脉、丹田乃至元婴根基。
“这一剑，为那一百零八个凡人。”
林昊的声音很平静，但手上却没有停。
“咔嚓——”
苦灯和尚的右臂齐肩而断！
断臂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就化作一团灰烬，随风飘散。
“啊——”
凄厉的惨叫刚冲破喉咙，第二剑已从左肩刺入，贯穿胸膛。
“这一剑，为你刚才的那句‘蝼蚁般的凡人’。”
林昊抽剑。
苦灯和尚踉跄后退，胸口两个血洞前后透亮，鲜血如泉涌。他脸色惨白如纸，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救我……邢阁主……雷婆婆……救……”
他看向邢无法等人，声音嘶哑。
邢无法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刚才已经准备出手，可林昊那两剑太诡异了。
明明看着就是普通的刺击，可每次他要拦截时，剑的轨迹就会发生某种“不可预测”的变化。
那不是速度快，而是……“道”的压制。
林昊对道的理解，已经超出了邢无法的推演范畴。
邢无法厉喝一声。
“当真要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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