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坳内外，空气仿佛凝固了。
邢无法那句“地球终将沦为死星”还在空中回荡，但林昊敏锐地察觉到——这话里藏着某种刻意的误导。
“邢阁主。”
林昊缓缓开口，目光如刀看向邢无法，
“您刚才，两界合一是为了滋养地脉，拯救地球生灵？”
邢无法神色不变：
“自然。”
“那晚辈可否请教一个问题。”
林昊一字一顿，
“那自今日起至地脉彻底枯竭还有多少年？”
邢无法一愣：
“这个……五千年左右。”
林昊点点头，邢无法所言应该不假。
“那么再请问阁主，若两界合一，地球位置坐标多久会暴露？”
邢无法面色微沉，但还是据实回答：
“不超过五年。”
林昊盯着他：
“也就是，两界合一后，下一次收割将会在五年内出现。届时，或许可能有极少数人能飞升，而九成以上地球生命将被收割？”
这话如晴霹雳，一些不明真相的古武界修士顿时乱作一团！
“收割？什么收割？”
“飞升？咱们这种罪民之后还能飞升？”
“九成以上生命……那不就是咱们都得死吗？！”
混乱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这些生活在古武界的修士们，大多只知道地环境恶劣、修行艰难，何曾听过“收割”这等秘辛？
此刻骤然听闻，有的茫然，有的惊恐，更有几个年纪大些、阅历丰富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们隐约听过一些上古传闻，只是从来不敢深想。
红发老者冷哼一声，声如炸雷，压过了所有嘈杂：
“何必假慈悲！修炼本就是逆而行，生死各安命。与其在笼子里慢慢老死，不如拼死一搏！”
青衣女修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无奈：
“即便地球枯竭还有五千年，但灵气会更加稀薄，修炼更为艰难。不用两千年，别金丹、元婴修士，恐怕筑基都难寻。这样苟活又有何意义？”
她这话得平静，却道出了古武界修士最深的绝望。
在这片流放之地，修行资源本就匮乏，若再等两千年，恐怕真的连筑基都会成为传。
到那时，他们这些“罪民之后”，就真的成了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蝼蚁，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樱
邢无法抬手，示意二人不必再。
他看向林昊，眼神复杂：
“林友，你能在世俗界修至元婴，赋、机缘皆属顶尖。你可知道，秘境中为何会有破界派与守护派之分？”
林昊沉默，等他下文。
“因为绝望。”
邢无法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深沉的疲惫，
“当你知道自己生活在一个养料场里，知道头顶悬着一把万年落下一次的镰刀，知道无论如何修炼、如何挣扎，最终都逃不过被收割的命运……你会怎么选？”
他顿了顿，望向昏黄的际：
“守护派选择等。他们相信上古大能既然留下分割两界、隐匿地球的手段，就一定有后手，有彻底打破这个循环的办法。他们想等那个‘变数’，想培养出能带领人族逆改命的‘救世主’。”
“可等了多久？三千年？五千年？等到秘境中那些知晓真相的老怪物一个个寿元耗尽、坐化而去，等到古武界环境越来越恶劣、罪民之后越来越绝望，等到世俗界的凡人连‘修仙’二字都快遗忘……他们等来了什么？”
邢无法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昊：
“等来了一场空！”
林昊心头一震，但还是没有话。
邢无法缓缓道，
“你是这五百年来，唯一一个从世俗界崛起，以筑基之身硬撼秘境规则，短短数月便碎丹成婴的‘异数’。”
“守护派那帮老家伙，或许有人将你视为‘希望’。云逸那日在药神谷保你，不是因为他心善，而是因为你可能是他们等了五千年的‘棋子’！”
这话得尖锐，却直指核心。
林昊想起了云逸真人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邃如渊的眼睛。
想起帘日药神谷，那位青袍道人轻描淡写地挡下邢无法，定下“金丹不出”的规矩。
想起了百草堂对他若有若无的照拂……
“但我不一样。”
邢无法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我不信什么‘救世主’，不信什么‘命之子’。我只信一件事——机会，是自己争来的！”
他踏前一步，周身灰蒙蒙的灵力开始流转，那是机阁特有的气息，仿佛能推演万物、洞悉机：
“两界合一，规则完整，虽然合一后地球坐标必然暴露，五年内收割就会降临……但至少，或许这五年里，有人能突破元婴、冲进化神！”
“哪怕只能出去一个、两个……哪怕之后依旧前路未卜、生死难料，但至少——他们具备了逃离这个囚笼的资本！他们打破了这该死的循环！他们证明了，我们这些‘养料’，不是生就该被收割的！”
这番话，得铿锵有力，带着一种悲壮的决绝。
岩坳外围，那些古武界修士中，竟有少数人眼中燃起了异样的光芒。
是啊，与其在这牢笼里慢慢等死，不如拼死一搏！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哪怕要付出巨大代价……至少，有人在逃出去！
“所以你们就打算用亿万生灵的命，换那几个人逃出的机会？”
林昊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郑
邢无法沉默片刻，坦然承认：
“是。”
“哪怕那些被牺牲的人里，有你们的同门、后辈、甚至亲人？”
“……是。”
“哪怕世俗界那些对此一无所知的凡人，也要为你们的‘逃出牢笼’陪葬？”
邢无法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冰寒：
“林昊，你太真了。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这等地大劫面前，个人情涪道德仁义，都是奢侈。”
“所以你就替所有人做了选择？”
林昊笑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替古武界这些‘罪民之后’选择去死，替世俗界那些凡人选择牺牲，就为了你们秘境少数人那一线渺茫的飞升机会？”
“不是‘你们秘境’。”
邢无法纠正道，
“是所有有志逃脱、不甘为奴的修士！古武界若有金丹巅峰、愿赌上性命一搏者，破界派同样接纳！世俗界若有人能修至元婴，也可争那一线机缘！”
他看向外围那些古武界修士，声音传遍四方：
“今日在此者，若有修至金丹巅峰、寿元将尽者，可来寻我！破界派愿提供资源、秘法，助你在两界合一后冲击飞升！虽九死一生，但总好过在簇慢慢腐朽！”
邢无法的话音刚落，人群中有几个气息苍老的金丹修士面露挣扎之色。
他们卡在金丹巅峰多年，寿元将尽，若再不能突破，最多百年便会坐化。
如今有一条路摆在眼前——虽然希望渺茫、代价惨重，但至少……有机会！
林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很悲哀。
他知道邢无法没谎。
破界派这条路，对那些绝望之人来，确实是最后一根稻草。
为了这根稻草，他们愿意付出一切，甚至拉上整个世界陪葬。
“我明白了。”
林昊缓缓吐出一口气，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抬头，直视邢无法：
“你要走你的路，可以。但别拉上世俗界那些无辜之人，别拉上不愿意跟你们赌命的古武界修士。两界合一若成，收割降临，死的人太多了。”
“那你想怎样？”
红发老者冷笑，
“让我们放弃准备了数千年的计划，跟你一起等死？”
“不。”林昊摇头，“我有我的路。”
“什么路？”青衣女修忍不住问。
“一条……或许能让所有人都活下去的路。”
林昊轻声道，
“虽然很难，虽然希望也很渺茫，但至少，不需要用亿万生灵的命去填。”
邢无法盯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深深的嘲讽：
“林昊啊林昊，你果然和守护派那些老家伙一样真。‘让所有人都活下去’？你以为这是话本故事吗？这是现实！是血淋淋的、残酷的现实！在上古那些存在的眼里，我们连蝼蚁都不如！你拿什么去跟人家谈条件？拿你的‘仁义道德’吗？”
他周身灰光大盛，声音陡然转厉：
“本座最后问你一次——交出秘境遗迹，入我破界派，共谋逃脱大业！否则……今日簇，便是你道消身死之处！”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名元婴的威压同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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