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
戈壁之上，黑暗如泼墨般倾泻而下，渐渐染透每一颗砾石、每一丛扭曲的棘刺、每一道被狂风雕刻了千百年的岩脊。
林昊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掌心的空气开始扭曲、旋转，最终凝聚成一团拳头大的灰色气流。
气流中，隐约可见山川虚影生灭，江河奔涌流转。
这不是术法，不是神通，仅仅是道韵自然外显的异象。
“原来如此……两界不合一，规则不全，就看不透规则如何‘运作’，就像工匠不只看剑的锋利，还要看铁锤如何落下，火焰如何燃烧，淬火时水温的变化，看他运行的原理。”
林昊喃喃自语，
“金丹契合道，运用道韵，终究是借。元婴成领域主宰，自生规则，这才是真。这就是为什么元婴修士能够碎丹之后，重塑元婴之身。因为在他们的领域内，肉身不再是要害，元婴才是真正的生命核心。”
林昊犹如自问自答般，静静思索着：
“但我的领域，该是什么样子？或者混沌是什么？是万物之始，是一切可能的源头！我的领域，就该是一片混沌初开的世界！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生死轮回……一切规则都由我心意生灭！”
他收敛心神，倒出一颗无垢结婴丹，没有任何犹豫，仰头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却没有化作灵力洪流冲入经脉，而是化作一种奇特的“信息流”，直冲识海深处。
林昊眼前的世界变了。
他“看见”自己的混沌金丹悬浮在一片虚无之郑
金丹缓缓旋转，表面那些古朴的纹路逐一亮起。
每一道纹路，都代表着他领悟的一种道韵。
但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道韵本身，而是道韵背后那更深层的“结构”。
就像看一栋房子，以前他只看见房子的外观、装饰，现在他看见了承重墙、梁柱、地基。
“这就是道韵的‘骨架’……”
结婴丹的第一重作用，是让修士看清自身道韵的本质结构。
只有看清了结构，才能以这些结构为框架，构建属于自己的领域。
林昊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混沌道韵的本质结构，是一个不断旋转、不断演化的旋危
旋涡中心是绝对的“无”，旋涡边缘是万般“颖。
从无到有，从有归无，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混沌包容万物，演化万物。
那么混沌元婴，就该是一个能够自我演化的型混沌。
它不需要模仿外界规则，它自己就是规则的源头——虽然很，虽然很弱，但它是“源头”。
就像一粒沙子中也可能蕴含一个世界。
那么，该如何让金丹内的“质”，化作这样一个“源头”？
林昊的心神与金丹内部那旋转的混沌气流完全合一。
感受着每一次旋转带来的微妙变化，去捕捉那些道韵纹路明灭时与外界规则的共鸣，去理解世俗清灵与古武粗粝交融后产生的全新可能……
这个世界不需要模仿地规则，它应该有自己独特的规则表达方式——独属于混沌的表达方式。
这就像用全新的语法写一种全新的语言。
林昊现在，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词汇”，却还没找到那个语言的“语法”。
他卡住了。
金丹在丹田里微微震动，表面的混沌雾气开始不稳定地波动。
这是感悟进入瓶颈的征兆——再这样下去，要么强行突破失败，要么被规则同化。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混沌从“包容”走向“创造”的契机。
时间一点点流逝。
岩坳外，风声渐紧。
苏雨晴握着剑，站在上风口，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的目光扫过远处沉沉的夜色，神识如同细密的网，覆盖着方圆五里内每一寸土地。
没有异常。
但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她已不是那个无知的少女，她已是金丹巅峰修士。
她能精准感知林昊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正在从金丹巅峰向元婴境界攀升的气息，太显眼了。
就像黑夜中的篝火，哪怕隔着百里，也能被那些对“光”敏感的掠食者嗅到。
她回头看了一眼岩坳深处。
林昊仍然盘膝坐着，周身的混沌雾霭越来越浓，雾霭中的山峦江河虚影越来越清晰，甚至开始有细微的风雷声从雾霭深处传来。
这是即将突破的征兆，也是最危险的时刻。
周清宜坐在林昊身侧不远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她同样能感觉到林昊体内气机的变化——那种圆满的、跃跃欲试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喷薄而出的力量。
也能感觉到，林昊遇到了某种障碍。
因为那喷薄迟迟没有发生。
就像弓弦已经拉满，箭矢却卡在了弦上。
为什么？
她咬着下唇，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三个月前，在鼎内空间那个紧急刹车的夜晚，林昊所的那番话。
她的体质，能助任何人无障碍突破一个境界，但当时他修为不达金丹巅峰，若行房事，可能会引发道惩罚，对她的修为不利。
现在，她已是金丹巅峰，而林昊更是突破的关键期，明显缺点什么。
“林昊修的是混沌道。我的太阴神体，元阴之中蕴含至阴本源。若与混沌道体在破境关头交感，可分阴阳，定清浊，成为混沌演化的第一推动力……”
她能感知到，林昊现在需要的是突破的“引子”。
而她若献出元阴，早了，她的太阴本源无处安放；
晚了，林昊的道基可能已经崩溃。
可现在看，林昊绝对不是力量不够，也不是找不到方向，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
“我是不是该现在过去……”
焦虑、羞涩像蚂蚁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就在这时——
岩坳深处，林昊身体忽然剧烈一震！
“噗——”
一口鲜血喷出，溅在身前的地面上，暗红中带着丝丝灰气。
周清宜心脏骤停。
苏雨晴猛地转身，长剑嗡鸣！
但林昊没有倒下。
他仍然盘膝坐着，只是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有血丝溢出。
周身的混沌雾霭开始剧烈翻腾，雾霭中的山峦江河虚影时隐时现，极不稳定。
更可怕的是，他的气息开始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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