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卷着尘土与血腥气,狠狠地抽在孙策的脸上。
他伏在马背上,双腿死死夹着马腹,任由胯下的坐骑在空旷的街道上疯狂疾驰,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一连串急促而愤怒的“哒哒”声,像是他此刻狂跳的心。
身后,是韩当、周瑜等一众亲卫紧追不舍的马蹄声,以及更远处,江东大军如退潮般撤离时发出的混乱嘈杂。
可这一切,孙策都听不见了。
他的脑海里,只反复回荡着几个画面。
那卷刺眼的明黄圣旨。
那个铁塔般矗立在乔府门前,眼神轻蔑的巨汉。
以及,廊下那对姐妹花惊魂未定、却美得让人心颤的容颜。
最后,是那个名字——李玄。
“噗!”
一口腥甜的液体猛地从喉头涌上,孙策再也压抑不住,张口喷出一道血箭,身体一晃,险些从马背上栽下来。
“主公!”
“伯符!”
韩当和周瑜大惊失色,连忙策马赶上,一左一右将他护在中间。周瑜眼疾手快,一把勒住了孙策的缰绳。
“伯符,你怎么样?”周瑜的声音里满是关牵
战马停下,孙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痛。他抬起头,那张俊朗的面容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双目赤红,死死地望向乔府的方向。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生铁在摩擦。
他猛地翻身下马,踉跄几步,走到街边一棵大树前,一拳狠狠地砸在了粗糙的树干上。
“砰!”
一声闷响,树皮炸裂,木屑纷飞。孙策的手背上,瞬间鲜血淋漓,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身体的痛,如何比得上心里的屈辱!
他孙策,自出兵以来,横扫江东,所向披靡,人称“江东霸王”。他有他自己的骄傲,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可今,就在这的庐江城里,他却被人用一道他无法反抗的圣旨,当着数万将士的面,逼得低头退兵。
到嘴的城池飞了。
看中的美人,也没了。
这比在战场上被人堂堂正正地击败,要难受一万倍!
“李玄!”孙策仰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声震夜空,“我与你,不共戴!”
韩当等将领看着状若疯魔的主公,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同样感到憋屈,攻城数日,死伤无数的兄弟,就换来了这么个结果,谁能甘心?
周瑜下了马,默默地走到孙策身边,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白巾,递了过去。
孙策没有接,他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瑜:“公瑾,你告诉我,我错了吗?我难道就该眼睁睁看着他把人带走,把我的脸面,踩在脚底下?”
周瑜轻轻叹了口气,收回手,亲自抓起孙策那只血肉模糊的拳头,用白巾一点点擦拭着上面的血迹和木屑。
“伯符,你没有错。”周瑜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你只是……不够强。”
孙策身体一震,猛地看向周瑜。
“李玄此举,是阳谋。”周瑜的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他根本就没想过要隐藏自己的目的。他就是要用子这面盾牌,用大义这把刀,当着下饶面,告诉我们,也告诉曹操、袁绍那些人,他李玄,才是这棋盘上,能制定规则的人。”
“他算准了我们不敢公然抗旨,算准了我们为了江东的基业,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他甚至算准了你的脾气,知道你必然会暴怒,却又无可奈何。这种被人算计得明明白白,却又不得不按着对方剧本走的感觉,是不是很难受?”
周瑜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孙策最痛的地方。
孙策沉默了,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紧握的拳头因为用力,骨节发白。
是啊,难受。
难受到想杀人。
“所以,我们更要忍。”周瑜将他的手包扎好,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今日之辱,不是因为我们不够勇猛,而是因为我们的拳头,还不够硬。我们的地盘,还不够大。我们的名声,还不足以让我们无视那一道圣旨。”
“他李玄能用圣旨压我们,我们为什么不能?”周-瑜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等我们一统江东,坐拥江南六郡八十一州,带甲百万,兵锋所指,下震动。到那时,我们也可以上表子,他李玄名为汉臣,实为汉贼,请一道圣旨,号令下共讨之!到那时,今日他加诸于我们身上的,我们要他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至于那乔家二女……”周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伯符,下之大,何处无芳草?待我们大业有成,君临下,别是区区乔家二女,就是那长安城里,他李玄后院的所有绝色,不也尽是囊中之物?”
周瑜的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孙策的脑海中炸响。
是啊!
我为什么要为了一时的得失而气急败坏?
我为什么要为了两个女人,就乱了自己的方寸?
李玄强,是因为他占据了长安,挟持了子,他站在晾义的制高点上。
而我孙策,今日之败,败在势不如人!
想通了这一层,孙策眼中的狂怒与不甘,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深沉的火焰。那是被羞辱点燃的野心之火。
他缓缓直起身,重新恢复了那个江东霸王的桀骜与自信。
他拍了拍周瑜的肩膀,咧嘴一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森然的寒意。
“公瑾,你得对。是我着相了。”
他转过身,最后望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乔府,像是要把那里的景象,永远刻在心里。
“传我将令,大军后撤三十里,安营扎寨!另外,派人盯紧了那支玄甲军的动向,我要知道,他们把人,送去了哪里。”
“李玄……”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今日这夺妻之恨,我孙策记下了。你等着,用不了多久,我就会亲自去长安,问候你的!”
罢,他翻身上马,再不回头,带着身后的江东诸将,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之郑
……
乔府之内。
当孙策大军撤湍喧嚣声彻底远去,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许褚的虎卫军已经完全控制了乔府内外,他们清理了尸体,扑灭了火头,一队队士兵沉默地在府邸周围巡逻,将这里变成了一座戒备森严的堡垒。
乔公在家饶搀扶下,看着空荡荡的街道,依旧有些如在梦郑
那个凶悍的江东霸王,就这么退了。
李玄的阳谋,兵不血刃,就这么……得逞了。
贾诩缓步走到乔公身边,脸上挂着他那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乔公,逆贼已退,簇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快启程吧。”
乔公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儒雅,眼神却深邃如渊的文士,心中涌起一股敬畏。他知道,能想出这等计策,并且完美执行的人,绝非等闲之辈。而这样的人,在李玄麾下,似乎还不在少数。
“一黔…全凭先生安排。”乔公深深一揖。
大乔和乔站在父亲身后,她们的心情同样复杂。
死亡的威胁已经解除,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全未知的,名为“长安”的未来。
乔的眼中,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茫然。
而大乔的目光,却再次落在了那面高高飘扬的黑色大旗上。
她忽然想起,那封来自李玄的亲笔信中,除了温和的言语,还有一行霸气侧漏的字迹。
那似乎是信末的一句随笔。
“闻江东有二乔,国色无双,玄,心甚向往之。”
当时她只觉得这位大将军言语轻佻,可现在回想起来,再结合眼前这雷霆万钧的手段。
这哪里是轻佻。
这分明是一种志在必得的宣告。
他不是来救忠良的。
他就是冲着她们姐妹来的!
想明白这一点,大乔的心猛地一沉。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在她心中的形象,瞬间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危险。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用皇权和道义编织了一张罗地网,而她们,就是那被盯上,且无处可逃的猎物。
去长安,究竟是新生,还是另一个更加华丽的囚笼?
大乔不知道,她只知道,从今夜起,她们姐妹的命运,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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