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衙门,闻秋生领着柳叶从衙门旁的角门进去了。
柳叶提着提篮,虽然有些好奇,但也不曾四处打量,只跟着闻秋生走着,到了偏房处见着了闻成材。
闻成材见柳叶提着的篮子里隐约露出宣纸的一角,便知闻秋生与柳叶来茨用意,就询问道:“可是来建鱼鳞册的?”
闻秋生点头。
所谓的鱼鳞册,是官府管理人丁与土地所有权的人口簿与土地登记簿,常以田字形排列,远远的瞧去像鱼鳞一般,便称之为鱼鳞册。
鱼鳞册多以本地宗族为划分区域,衙门管理宗族,宗族管理民众,一层层管理辖制,维持着世情安稳。
闻家九房与闻家大院分了族谱,但还不算是真正的分宗,须得来衙门再建鱼鳞册,才算是礼法上的分宗,受礼法与律法的保护。
闻成材对闻秋生道:“秋生,这事儿虽然在我的管辖范围内,但我也是做不得主的,若是在宗族的鱼鳞册里增减一两笔,这般简单,我这边动手记录在册就成,但增减鱼鳞册,这事儿得入了流的官儿做主才成。”也就是至少得由县尉、县丞等有品阶的官员做主。
闻秋生皱眉,他的本意是悄悄办了,不传出什么风声去才好。要是得县尉大人出面,这般肯定会传出些风声的,一时间有些犹疑。
柳叶见闻秋生犹豫,就劝道:“大伯,当断则断。”
闻秋生听了这话,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闻成材看了一眼柳叶,又对闻秋生道:“那我去回禀陈县尉此事。”
闻秋生点头。
闻成材去了约一盏茶的功夫,随后对闻秋生与柳叶道:“陈县尉传召你们过去,垂询问话。”
闻秋生听了这话,转身对柳叶叮嘱道:“等下给县尉见礼,不要太紧张,要是紧张,就低着头老实听着话就是。”
柳叶点点头,虽然她并不紧张,但闻秋生好心叮嘱,她听着便是。
两人随着闻成材穿过两道月洞门,走过两段风雨连廊,进了一间厢房,刚进去柳叶便闻到淡淡的墨味儿以及一股若有似无的甜味儿和馥郁的香气,甜中又带着一分茶叶特有的苦味儿。
柳叶的目光落在了房门口的两尊瑞兽焚香炉中,香气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是桂花馥郁的香气,又带着茶的苦意,以及一些甜润感,这是桂花龙井香,在书房用来提神的。
闻成材示意两人现在房门处候着,自己进去了,须臾又出来,引两人进去。
进了书房,穿过栏杆罩,闻成材打起青纱进了里间。
柳叶与闻秋生跟着进去,入眼便是雕花的长案,案前坐着一清瘦中年人,着圆领常服,戴乌纱的四方冠,提笔书写。
笔下龙蛇走。
墨汁独有的臭味儿透出。
闻秋生看向闻成材,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柳叶低眉颔首,沉默地候着。
此时,还不是他们开口的时候。
等陈县尉停了笔,闻成材拱手道:“大人,人已经带来了。”
闻秋生忙见礼,柳叶不慌不忙跟着见礼:“民女见过大人。”
陈县尉抬起头来,看向闻秋生与柳叶,一个老一个,有些许意外,颇为和气的询问道:“闻书吏言,你们是来建鱼鳞册的?”
“回大人,是的。”闻秋生拱手回道。
陈县尉皱起眉头,官威显露,带着几分严肃道:“新建鱼鳞册就意味着分宗,你可知这事儿的严重性?”
闻秋生有些慌张,想要明来由,又一时间不知从何处起,踌躇半道:“民、民知晓。”
“哼,知晓?既然知晓,便知分宗是轻易不能的,且,是何缘故要分宗?本官治下,出现这样的事情,若是被县尊知晓,还以为本官治下无能。”陈县尉有些恼怒,好似不喜有人惹出乱子来。
闻秋生见官有些生怯,但还是回道:“大人息怒,这其中缘由,民一一来。”
闻秋生将分宗的缘故一一道来,又起二十多年前的那桩旧怨,最后躬身作揖道:“大人,民也不是非要分宗,实在是迫不得已。”
陈县尉听了这些污遭事,拍案怒道:“那闻庆安果真如此?”
闻秋生战战兢兢回道:“大人明察,民不敢胡言。”
“你的这些,可有证据?”陈县尉也不是那种糊涂官,他不会偏信一人之言。
闻秋生摇头:“确切的证据是没有的,只能指证到旁人。”若是能有确切的证据,也不需要分宗了,而是直接拉闻成安下马。
陈县尉听罢,有些为难:“你一家之言,本官也不可尽信,且你又未有实证,就闹着要分宗,本官也很是为难。”这话里的意思是不想闻秋生等人分宗闹出事端来。
闻秋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额间沁出冷汗,他虽然是一村之长,但也少与正儿八经的官员打交道,心中带着百姓对官员的然畏惧心,一时没了主意。
柳叶想了想,还是走了出来,行礼道:“大人容禀,若起当年的旧怨,民女的父亲也是苦主之一,且容民女陈情。”
陈县尉便看向柳叶,打量了两眼,见其沉着冷静,倒有些惊讶,便许她话。
见陈县尉点头,柳叶接着道:“当年民女的祖父得了重症,但也不是药石罔效,我阿爹日日寻银钱救治,也曾寻到族里,希望能得到族里的帮衬,族里拒绝后,我阿爹便想着卖了家里唯一的屋舍,但有歹人恶意中伤,屋舍卖不出去,甚至借贷也无门,我阿爹卖身救父,我祖父也自觉拖累家,也去了。”
到此处,柳叶低头憋气瞪眼,将眼眶憋得通红,再抬眸眼里蓄着泪花,好似悲苦伤心至极的模样:“本以为是祖父命数薄,不想非是命数而是人祸,事情久远查证也难,只得好心人留下的一二口证,虽然难以直接问责闻氏族长,但那闻庆贵是族老之一,宗族失责是免不聊。我等也不敢怨怼族里,只着实心寒……”着,眼眶里泪珠打滚儿。
她本就生得好,年岁又不大,陈县尉见了,叹息一声,心中也带着几分年长者的怜惜,神情也没有先前那么严肃了。
柳叶用袖子擦拭眼睛,只做强撑悲恸回话:“祖辈恩怨我等晚辈无法论对错,又想着树大分支,与现今的族长商议后,抄录了族谱各自供奉祖宗。”没一句坏话,但明里暗里都在点族里不公,又点出抄录族谱,若是族里没鬼儿,怎会许人抄录族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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