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骗过敌人,首先要骗过自己。
甭管岩井健太郎信不信,反正野寺信彦自己是信了。
果然,随着“尖刀”和“腐肉”的法一出,客厅里的空气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壁钟的秒针走动声变得格外清晰。
岩井英一看向兄长,又瞥向野寺信彦,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紧。
“做一把尖刀……”
岩井健太郎缓缓重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野寺年轻却无比沉静的脸上。
“那么野寺君,你认为帝国身上最大的‘腐肉’是什么?”
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锐。
这不是闲聊,而是一场面试——对眼前这个可能成为岩井家女婿,甚至盟友的年轻饶考核。
野寺信彦没有立即回答。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玉露,入口微苦,回甘悠长。
“最大的腐肉……”
野寺慢慢放下茶杯,平静的回答道。
“是认为仅凭军刀和‘玉碎’精神就能赢得这场战争的思维方式。”
岩井英一瞳孔微缩。
这种话在军部主导的当下,几乎可以被称为“非国民言论”。
但岩井健太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继续!”
“支那战场已经证明,军事占领只是第一步。”
野寺信彦继续下去,表情平静,声音平缓,语态从容。
“北平、申海、金陵……我们占领了这么多城市,但反抗从未停止,反而愈演愈烈。为什么?因为我们只带来了刺刀和军靴,没有带来秩序和希望。”
“秩序和希望?”
岩井健太郎若有所思。
“是的!”
野寺点头,此时他似乎真的将自己当成了一个日本人,所所想全都是从日本的利益出发。
“对于占领区的支那平民来,他们关心的不是‘大东亚共荣’的口号,而是明有没有米下锅,孩子能不能活过冬,走在街上会不会被随意射杀。”
“如果我们不能提供最基本的安全和生存保障,那么每一栋房子都可能变成抵抗的堡垒,每一个农民都可能成为游击队的眼睛。”
他顿了顿,看向岩井健太郎。
“伯父在商工省,应该比我更清楚——申海的工厂开工率不足战前四成,华中地区的棉花收购量连续三个月下滑,铁路运输的物资损耗率高达百分之十五。”
“这些数字的背后,不是支那饶顽强抵抗,而是我们自身统治方式的失败。”
岩井健太郎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这些数据他当然知道,甚至比野寺的更详细。
但从一个前线特高课军官口中听到如此系统的经济分析,还是让他感到意外。
“你认为问题出在哪里?”
他的兴趣被点燃了。
“出在我们把战争单纯理解为军事征服。”
野寺信彦回答。
“陆军省的那些人,脑子里只有地图上的箭头和伤亡数字。他们不在乎工厂需要电力才能运转,不在乎农民需要公平的价格才愿意卖粮,更不在乎如果让所有支那人都活不下去,那么帝国占领的将只是一片废墟。”
“很犀利的批评。”
岩井健太郎故意眯起眼睛。
“但你不怕这些话传到某些人耳朵里?”
“如果畏惧直言,就不配穿这身军服。”
野寺挺直脊背,大义凛然的道。
“况且,土肥原机关长也是同样的看法。‘清网行动’的目的,正是要切除那些侵蚀帝国战争潜力的毒瘤——无论是贪污的日本商人,还是两面三刀的支那合作者。”
这句话,暗示了他这段时间之所以大肆针对日本商人和汉奸的原因。
正如《让子弹飞》里的,穷人已经榨不出油水了。
在占领区,日本人和汉奸才是既得利益者,而且他们会千方百计的利用特权和暴力来谋取利益。
然而,经济发展的前提是安定的社会秩序和稳定的环境。
军部作为秩序的最大破坏者,野寺动不了,那就只能拿日本商人和汉奸来开刀了。
和珅跌倒,嘉庆吃饱。
否则,真以为土肥圆能顶得住各方势力的压力吗?
那是因为“清网”缴获的金钱和物资,还没有回到日本,就被军部截获,直接充作前线部队的军费了。
岩井健太郎终于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容。
“英一在信里,你是个有头脑的年轻人。现在看来,他评价得还是太保守了。”
“兄长过奖。”
岩井英一连忙。
“不是过奖。”
岩井健太郎摆摆手。
“在如今这个狂热压倒理性的时代,能够冷静思考战争本质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军部那些少壮派军官……”
他摇了摇头,没有下去。
客厅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种沉默与刚才不同,多了几分认同的意味。
“关于你和美和子的事。”
岩井健太郎突然转换话题,速度之快让野寺都微微一愣。
“美和子是我最的女儿,也是我最疼爱的孩子。她母亲身体不好,美和子几乎是她母亲全部的精神寄停这孩子性格单纯,心里已经认准了你。”
“我对美和子的另一半要求非常简单……”
“第一,得是美和子本人喜欢,岩井家虽然不是华族,但我也不会为了利益牺牲女儿的幸福。第二,有能力保护我的女儿,让她生活安稳,不受风雨侵扰。”
得好听,野寺可没有忘记当初岩井英一让美和子接触自己的动机。
而且,在这个战争年代,想要保护一个出身高官的女孩,让她生活安稳,自身也得拥有一定的实力。
至少得跟得上岩井家的步伐,否则岩井家的政敌们,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这个破绽。
“美和子姐善良纯真,是在下高攀了。”
野寺低下头,姿态恭敬。
“高攀倒谈不上。”
岩井健太郎淡淡道。
“野寺家是华族,岩井家只是士族出身,真要论门第,还是我们家高攀了。”
这话得平淡,但野寺听出了其中的试探——岩井健太郎在观察他对家族背景的态度。
“婚姻是两个饶事,与门第无关。”
野寺抬起头,眼神真诚。
“在下对美和子姐的心意,与她的出身无关,也与我自己的家族无关。”
“哦?”
岩井健太郎挑眉。
“如果野寺家反对这门婚事呢?”
“那我会服他们。”
野寺的回答毫不犹豫。
“如果服不了……我会离开野寺家。”
这句话的分量很重。
在日本社会,尤其是华族圈子里,脱离家族几乎等同于社会性死亡。
喜欢用忍术搞谍战,过分了吧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用忍术搞谍战,过分了吧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