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散步,野寺走到一个街心公园。
其实称不上公园,只是一块空地,种了几棵树,摆了几张长椅。
这里原本是公共绿地,但现在,长椅上坐着的几乎都是日本人,有穿着和服的老人在下棋,有年轻的母亲带着孩子玩耍。
几个中国孩子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
野寺在一张空着的长椅上坐下,打开漆海
寿司还保持着温度,玉子烧金黄松软,味噌汤用保温的瓷壶装着。
他慢慢吃着,目光扫过周围。
一个日本商人模样的中年男人正在对身边的同伴抱怨。
“米价又涨了,帝国不是‘大东亚共荣’吗?怎么连米都吃不起了?”
同伴压低声音。
“少两句吧,现在查得严,心被特高课盯上。”
“特高课?”
商人冷笑。
“他们不是在查中国人吗?还能管到我们日本人头上?”
“你不知道?最近特高课那个新成立的特别调查组,连‘华振’的人都敢动。中村孝介你知道吧?三井的人,都被弄回东京了。”
商人脸色变了变,不再话。
野寺安静地吃着寿司,仿佛没听见。
他吃完最后一块玉子烧,将漆盒仔细收好,然后起身,继续在虹口闲逛。
阳光斜斜地洒在柏油路面上,映出树影斑驳。
虹口的午后有一种奇异的宁静,仿佛战火与硝烟都被暂时隔绝在了这片被太阳晒得发烫的街道之外。
然而,这份刻意寻求的闲适,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转过一个略显冷清的街角时,野寺的脚步猛然顿住了。
散落一地的栀子花,像被粗暴撕碎的白色信笺,零落在尘土里。
花瓣被踩踏,沾上了污泥,那曾经散发过的、微弱的夏日香气,似乎也被某种更蛮横的气息彻底掐灭。
花篮倾倒在墙根,竹篾断裂。
是那个女孩的。
几乎在同一瞬间,野寺开启了“神乐心眼”。
以他为中心,方圆数千米内的生命气息如同水面的涟漪般清晰映照在脑海。
行人、商贩、住户……大多平淡无奇。
然而,就在不远处一条狭窄、堆满杂物的背巷深处,两个强盛却混乱暴躁的生命波动,正包围着一个微弱、恐惧、正在急剧颤抖的光点。
还有声音,细微但逃不过他的耳朵。
女孩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嘴。
男人粗嘎的、带着浓重酒意的嬉笑,夹杂着肮脏的日语词汇。
“跑什么……东西……”
“反正也没人看见……让大爷乐呵乐呵……”
“哭?再哭就拧断你的脖子!”
没有半分犹豫,野寺的身影已如猎豹般窜出。
巷道比他感知到的更加阴暗潮湿。
腐坏的菜叶、破碎的瓦罐堆积在墙角,散发出令人不快的霉味。
阳光被两侧高耸的、带着日式装饰的楼房切割成狭窄的一道,勉强照亮了巷子中央的惨景。
两个穿着皱巴巴和服、腰间挎着长短不一的日本刀,显然是浪人打扮的壮汉,正将瘦的女孩逼在死角。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一只肮脏的大手死死捂着女孩的嘴,另一只手正粗鲁地撕扯她本就破旧的衣襟。
女孩的脸憋得通红,眼泪混合着污泥在脸上冲出沟壑,那双不久前还因得到一张军票而亮起过一丝希望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她的四肢徒劳地踢打着,却像落入蛛网的飞虫。
另一个浪人则在一旁嘿嘿笑着,手中还拎着一个清酒瓶子,眼神淫邪地在女孩身上扫视。
“动作快点!这地方虽然偏,万一有巡逻的……”
“怕什么?宪兵队和特高课最近都像疯狗一样盯着那些大人物和中国人,谁管我们找点乐子?这崽子,玩完了往黄浦江一扔,神不知鬼不觉……呃?”
捂嘴的浪人话未完,忽然感到一股令人汗毛倒竖的寒意从巷口袭来。
他下意识地松开手,和同伴一起转头。
逆着光,一个穿着深灰长衫、戴着礼帽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挡住了巷口大半的光线。
“什么人?滚开!少管闲事!”
持酒瓶的浪人壮着胆子,用日语厉声喝道,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野寺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多看那两个浪人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高大的障碍,落在那个瘫软在地、因突然获得喘息机会而剧烈咳嗽、吓得连哭都忘聊女孩身上。
她的碎花褂子被扯开了一道口子,露出瘦骨嶙峋的肩膀,上面还有清晰的红痕。
就是这一眼,那冰冷的审视,让两个浪人感到了一种被彻底无视的羞辱,以及更深处一丝莫名的心悸。
“八嘎!找死!”
捂嘴的浪人暴怒,一把推开女孩,锵啷一声拔出了太刀,刀锋在昏暗的巷子里闪过一道寒光,直指野寺。
“装神弄鬼!把你身上的钱留下,然后立刻滚,或许能留你一条……”
“命”字还未出口。
砰!
一声清脆、短促、在狭窄巷道里显得格外震耳的枪声,骤然炸响。
浪人持刀的手臂猛地一震,太刀脱手,当啷落地。
他愕然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一个细的血洞正在迅速扩大,深色的和服布料被染红。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眼中的暴戾迅速被难以置信的惊恐取代,随即光芒涣散,壮硕的身体轰然向后倒下,砸起一片尘土。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持酒瓶的浪人完全呆住了,瞳孔收缩如针尖,手中的酒瓶滑落,啪嚓碎裂,酒液四溅。
他看到了对面那人缓缓放下的手臂,以及从长衫袖口中露出的、枪口尚余一缕青烟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枪管。
“你……你是……”
极度的恐惧攫住了他,牙齿咯咯打颤。
南部十四式——这是军官配枪!
野寺依旧没有话,只是将枪口微微平移,对准了剩下的那个浪人。
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掸去了一只苍蝇。
“饶……饶命!大人饶命!我不知道是您……我该死!我……”
幸存的浪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语无伦次。
所有的嚣张气焰在死亡的绝对威慑下荡然无存。
野寺的目光扫过他,又瞥了一眼地上已然气绝的同伙,最后落回那个蜷缩在墙角,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的女孩身上。
她脸上的恐惧并未完全消退,但看向野寺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茫然和……微弱的希望?
喜欢用忍术搞谍战,过分了吧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用忍术搞谍战,过分了吧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