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陈轩指着曹炳生,脸上的带着一丝戏谑。
“由你,作为‘陈家’的代表,去见马朗……并且安抚招揽他!”
这也太恶趣味了!
曹炳生的表情更加古怪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故意岔开话题。
“你……或者‘陈家’做的这些事?究竟是为了什么?以你们掌握的财富,完全可以去国外过得非常好……非常舒服吧!”
当然,这也是他发自内心的疑问。
自古以来,战争都是势力大洗牌的关键时期。
一旦押错了宝,血本无归是常态,最有可能的是家族覆灭,覆宗绝嗣。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陈轩平静的道,曹炳生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
“听起来像圣人。”
“不,是赌徒。”
陈轩笑了,继续前进。
“陈家押上一切救的人、囤的粮、建的基地,赌的是这个国家不会亡,赌的是黑暗过后还有黎明。”
曹炳生跟上去,看着陈轩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八年前在无锡老宅的私塾里,先生教的第一篇古文是《过秦论》。
“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那时的他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马朗……”
他开口。
“我会作为‘陈家’的代表去见他……也会在公董会保下他!”
“具体怎么做,你可以自行处理,我不会追问……”
陈轩来到一扇大门前,两名守卫将门打开。
前方再次出现了熟悉的通道。
“我只需要结果,需要什么尽管提……直接跟你的副官就可以了!”
此话一出,曹炳生猛的一颤,停下脚步。
“曹云是‘陈家’的人!”
那可是他从老家带过来的亲戚,是除了家人之外最信任的人。
“我过……陈家的势力,远比你想象的更大,也更深。”
陈轩即便没有回头,也能感觉得到曹炳生的惊讶。
不枉费他花费了一个“潜脑操砂”的名额,将曹云控制起来。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来到台阶。
两人沿着梯阶向上,回到霖面。
但是,曹炳生注意到,这里不是“协盛报关斜,而是法租界自己的家对面。
这个“陈家”……
现在,曹炳生的内心已经不是惊讶,而是骇然。
太可怕了!
“请!”
陈轩做了个去手势。
“替我向贵夫人问好!”
“……”
曹炳生站在门口,看了看对面自己的家,又看了看陈轩。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放弃荣华富贵,锦衣玉食,选择抗战?”
陈轩望向东南方——那是黄浦江入海口,也是太平洋的方向。
“为了有一,我们的孩子不用在别饶国土上,求别人给一条生路。”
曹炳生深深看了他一眼,推门离去。
与此同时,虹口特高课本部。
土肥原贤二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夜色中黄浦江的航船灯火。
他手中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是关于“罗马号”货物清单的初步核查。
船上除了白俄流亡者的行李,还有十二个标注“农业机械零件”的大木箱,报关单手续齐全,法国海关已放校
“农业机械……”
土肥原冷笑。
他太了解那些白俄贵族了——那些人连锄头都不会拿,会千里迢迢往欧洲运农业机械?
“机关长。”
铃木信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恭敬而机械。
“海军武官府那边传来消息,他们的一艘巡逻艇明开始例行检修,预计五无法出动。吴淞口外海域的日常巡逻……将由陆军运输队的护卫舰临时接替。”
土肥原转身,眼中精光一闪。
陆军接替海军巡逻?这在派系林立的日本军队里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
除非……有人推动了更上层的协调。
“信彦君最近在忙什么?”
“野寺课长正在跟进伊万·泵罗夫的社交网络,昨日刚与白俄互助委员会的索科洛夫将军共进晚餐。按照计划,他明将去汇山码头‘偶遇’罗马号的船长,进一步核实货物细节。”
铃木的回答滴水不漏。
土肥原点点头,心中那丝疑虑却未完全消散。
他走回办公桌,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份绝密档案——那是他从东京带来的、关于“中国千年隐秘世家”的零星记载。
档案中有一段用红笔圈出的记载:
“……此类家族通常具备以下特征:一、历史可追溯至宋明甚至更早;二、核心成员极少公开露面,常以代理人行事;三、掌握一些神秘的知识或技术;四、行事逻辑不以政权更迭为转移,而以文明存续为最高目标……”
土肥原的手指在这段话上反复摩挲。
窗外,一艘货轮拉响汽笛,声音沉闷而悠长,像某种巨兽的呜咽。
“陈家……不,不管你是什么,都休想阻止圣战!”
“这片富饶的土地,是帝国的!”
当夜,法租界福煦路曹宅。
曹炳生坐在书房里,没有开灯。
这是他的习惯,一旦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就会一个人呆在书房里,静静的思考解决方案。
迄今为止,他还没有做出任何一个错误的选择,所以才能走到今的位置。
可是,今他的心,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曹炳生站起身,走到书柜前,从暗格里取出一本日记——那是他从警以来,记录所影在规则边缘做事”的私密记录。
他翻开最新一页,拿起钢笔,在空白处写下。
“民国二十七年五月初七,夜,见陈轩。”
“此人年二十三,言‘陈家’已存千年。示我以地下厅,沙盘、地图、电台、档案俱全,渗透之深,布局之远,超乎想象。”
“所言之事:救马朗,助‘罗马号’,未来或可掌法租界巡捕房。”
“思之良久:若此族真存千年,历劫无数而火种不灭,其所图当非私利。今国难至此,常感独木难支。或可……”
写到这里,他停笔了。
窗外传来夜归黄包车的铃声,还有远处赌场隐约的喧哗——那是申海的夜晚,繁华又腐朽,希望与绝望交织的1938年。
曹炳生将日记本上刚刚写下的内容撕下来,点燃。
看着那张记录着绝密信息的纸化为灰烬,他才吹灭蜡烛,走出书房。
黑暗中,他的脚步声坚定而清晰。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走上的将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但他更知道——在这条路上,他将不再孤独。
因为,他看到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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