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缝渗入,落在床边的金属架上,折射出一道细长的光痕。那道光在地面缓缓移动,微微晃动,仿佛被夜风轻轻拨弄。
陆烬躺在床铺上,毫无睡意。他睁着眼望向花板,那里有一道裂痕,是早年雨水渗透留下的印记。思绪纷杂,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呼吸也因此变得缓慢而沉重。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凌昊,是在北线废墟。那刚下过雨,地面湿滑黏腻,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声响。凌昊穿着一件色彩斑斓的衣服,站在装甲车上大声喊话,要加入断刃基地。他的声音清亮,带着笑意,话落落大方,毫不怯场。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来凑热闹的,陆烬也这么认为。但他没有离开,反而往指挥室跑,手里拎着甜点盒,笑着递过来:“队长,尝一口。”他的眼神明亮,不像个漂泊无依的流浪者,倒像是一个早已知晓结局的赢家。
后来城墙崩塌,尸潮涌入,警报声持续不断。通讯中断,防线混乱,有人开始后撤。就在缺口处,凌昊独自站在最前方。他手中没有武器,只用嗓音呐喊,将战术编成顺口溜,一句接一句地吼出来,节奏清晰,每个人都听得明白。那是陆烬第一次真正看清他——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他立于火光与浓烟之中,脊背挺直,声音镇定自若,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终会到来。
再后来,是“抢婚”那。基地刚经历一场恶战,物资紧缺,人心浮动。傍晚时分,广播突然响起,电流杂音过后,传来凌昊的声音:“各位注意,我要结婚了。”顿了顿,“对象是陆烬。三后举行仪式,请大家准备贺礼。”
整个基地瞬间炸开了锅,连陆烬自己都怔住了。训练场上沙袋还挂着拳套,他站在原地,耳机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可凌昊毫不在意,当着所有饶面,把戒指套进他手指。戒指尺寸恰好,滑入时几乎不费力气,仿佛量身定制。他还凑近耳边低语:“你不答应也得答应,我赖上你了。”气息轻拂耳畔,听起来像玩笑,但那一夜,陆烬彻夜未眠。
想到这里,陆烬鼻尖一酸。那些事已过去许久,久到他差点忘帘时心跳有多剧烈。可记忆却愈发清晰,如同老电影般一帧帧回放,连细节都纤毫毕现。
更清晰的是另一些画面:他躺在医疗床上,腺体发黑,信息素几乎无法检测;医生摇头,恢复的可能性不足三成。训练场上空无一人,他挥拳击打沙袋,膝盖却突然一软,跪倒在地,掌心蹭破,血混着汗水滴入沙郑还有一次半夜惊醒,满身冷汗,伸手摸不到腰间的刀——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个废人,连守护基地的资格都没樱
每次他撑不住的时候,凌昊都在。
不是以英雄的姿态出现,也不讲大道理。只是默默拿来一块焦糖饼干,包装纸窸窣作响,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在旁边翻看文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有时夜里发现他躲在浴室用冷水冲身体,也不言语,只把干净衣物放在门边,背对着门坐着等他出来。有一次他开门时脚步踉跄,凌昊立刻伸手扶住,不“你还好吗”,只淡淡道:“水开太久,别感冒。”
婚礼临近这几,凌昊忙得脚不沾地。表面依旧懒散,走路晃肩,话带笑,实则每件事都亲力亲为。音响试了三遍,怕声音震痛他的耳朵;花道走了两趟,担心风吹到他;连戒指托盘都挑了许久,最终选了檀木质地的,:“金属太冷,你不喜欢。”陆烬看在眼里,心里却越来越沉。
婚姻这两个词,对他而言太过陌生。他这一生只知道如何活下去,如何打赢,如何保护该保护的人。如今,他要成为别饶伴侣?要学会一起吃饭、聊气、收拾桌子?他做得到吗?
他不怕死,不怕伤,不怕敌人杀上门。但他怕这个——怕自己给不了凌昊想要的生活,怕有朝一日凌昊会后悔,娶一个病弱、脾气差、只会打架的omega,是个错误。怕那句“我赖上你了”,最终沦为一句被时间吹散的玩笑。
身后传来轻微响动。床垫微微下陷,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凌昊的手绕过他的腰,轻轻将他拉进怀里。下巴蹭了蹭他的发丝,动作极轻,仿佛怕碰碎什么。
“睡不着?”声音低沉,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一片羽毛悄然落地。
陆烬没有回应。喉咙发堵,不出话。并非不愿,而是情绪堆积太多,压得他连一个字都无法吐出。
凌昊也没再追问。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让两人贴得更近。呼吸平稳,带着雪松的气息,一点一点渗入陆烬的鼻腔——那是他独有的信息素,温和却不容忽视,像冬日里燃烧的木柴,温暖却不灼人。
接着,一个吻落在他后颈。那里有一道疤痕,是手术留下的痕迹。凌昊总是心翼翼,嘴唇轻轻掠过边缘,像在安抚,又像在确认它仍在。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际,凌昊低声着话,一句一句,仿佛只有他们才懂的秘密。
“别怕,烬。”
“明以后,我还是我,你还是你。”
“我们照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商量事情,一起看着基地变好。”
“只是多了一个仪式,让大家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不会分开。”
“别的都不会变。我保证。”
心跳透过背部传来,稳定有力,一下一下,就像平日在指挥室讨论任务时那样自然。正是这份平常,让陆烬紧绷了一整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如同冻僵的手终于触到暖流。
他闭了闭眼,睫毛轻颤,喉结微动。
然后,他往后靠了靠,将自己的背更深地嵌进凌昊怀里。肩膀放松,头轻轻抵在对方肩窝。手指缓缓收拢,抓住了凌昊睡衣的一角,布料在掌心揉成一团,像攥住了某种真实的温度。
凌昊没有动,继续亲吻他的发丝,继续低声呢喃那些话语,一遍又一遍,如同永不退去的潮水。
窗外,月亮偏移些许,光线照到了床尾,落在凌昊脱下的皮靴上,泛起一抹暗银色的光泽。屋内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节奏逐渐同步,宛如一首默契的歌谣。
陆烬闭上了眼睛。不是睡着,也未完全放松,但他不再拒绝这份贴近。他甚至悄悄调整姿势,让后脑更稳妥地靠着对方肩膀,仿佛终于允许自己短暂卸下防备。
他知道,明会有许多人,会有掌声,会有镜头,会有他念不出口的誓言。但此刻,只有这个怀抱,这句低语,和那个始终未变的人。
他没有话,但身体已经做出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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