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十点，断刃基地的新会客厅里，阳光从高处照进来，落在长桌上。桌面上铺着亚麻布，空气中能看到一点点灰尘在飘。两边已经坐好了人，电子屏幕亮着，纸张压在金属镇纸上，没人翻动，大家都很安静。
陆烬坐在主位，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闪着银灰色的光。他袖口扣得很紧，手指轻轻敲了下桌子，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闭嘴了。他扫了一眼全场，喉咙动了一下，会议开始了。
门开了，钱万有带着六个人走进来。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整齐的脚步声。他脸上带着笑，眼角有皱纹，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打量情况。他穿的是深灰色西装，胸前别着复兴城主管的徽章，反光时能看到城市的轮廓。后面两个技术官步调一致，手里拿着数据板，表情紧张；法律顾问低着头，提着公文包，走得很稳。
双方简单打了招呼，语气客气但不热情。陆烬点头让他们坐下，动作干脆。钱万有坐下后身体前倾，双手放在桌上，掌心朝下，看起来谦和，却让人感觉他想掌控局面。气氛有点紧，像两股力量还没碰上，就等一个火花点燃。
谈判从“诺亚”资源开发开始。复兴城先提出：他们负责前期勘探，设备和人员都由他们出，成果共享，但有三项核心技术不公开，需要联合审批才能解密。
“这是为了安全。”钱万有，“这些技术关系到地质结构和能源节点，万一出错，后果严重。”
陆烬皱了皱眉，正要话，旁边的凌昊先开口了。
“不公开？”凌昊点了两下电子笔记，桌上立刻浮现出一个蓝色的三维模型，显示出地壳分层。“你们想留一手？等我们把路打通了，再谈合作？这算盘打得真响。”
技术官额头冒汗，吞了下口水，勉强解释：“这是风险控制……技术要分级保护，不然容易被破解。”
“我告诉你什么叫风险。”凌昊声音不高，语速平稳，但每个人都安静下来。他看着那个技术官，没发火，可对方不敢抬头。
“你们藏起来的三个算法，第二个有问题。建模时没考虑断层压力积累，用了就会塌方，三个月内必出事。第三个虚报了17%的转换率，用我们的系统对接，只会烧毁中继站。这就是你们的风险控制？”
屋里一下子静了。法律顾问的手停在键盘上，投影还在转，没人敢关。技术官脸色发白，手里的笔掉了都没捡，滚到水杯边才停下。
陆烬看了凌昊一眼。凌昊没回头，但手指在笔记上画了个圈，又画一个，再画一个——很的动作，重复做着。只有陆烬知道，这是凌昊认真思考时的习惯。每次他进入状态，身体总会有一点动作泄露出来，比如这个转圈，像是在脑子里算很多种可能。
接下来三个时，一条条条款慢慢确定。联合防卫的责任划分清楚，双方驻军人数和指挥权都写明；应急响应时间缩短到十五分钟内启动一级预案；信息每四时同步一次，加密等级也提高了。每一项都得很细，字斟句酌，就像走在刀尖上。
凌昊一直语气平静，逻辑清楚，偶尔插话，每句都在点子上。他不再讲大道理，而是用具体例子指出问题，还给出替代方案。现在的他不再是训练场上爱耍赖的男人，而是真正能参与决策的顾问，思路严密，毫无漏洞。
协议签完已经是下午两点。钢笔落下那一刻，墨水慢慢渗进纸里，像一种无声的承诺。钱万有松了口气，笑着站起来和陆烬握手，手心有点湿，但握得有力。他又拍拍凌昊的肩膀。
“正式流程结束了。”他看了看身边的人，抬了下下巴，“我想跟两位老朋友聊几句私下的，可以吧？”
随行人员立刻退出去，关门时很轻。陆烬点头，带凌昊进了旁边的房间。房间不大，一张圆桌，三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旧地图，是二十年前联盟刚成立时的疆域图，边界线模糊了，城市位置还能看清。茶几上有壶凉茶，杯底留着褐色痕迹。
门关上后，气氛变了。窗外风吹动百叶窗，光影在三人脸上晃。
钱万有从怀里拿出一个木盒，黄铜搭扣，边角磨损，像是用了很久。他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两块怀表，黄铜外壳有光泽，表盖上刻着藤蔓，缠成一圈，意思是永远。他把盒子推到桌子中间，动作很慢，像在交出重要的东西。
“一点礼物，别嫌弃。”他，“不是什么贵重古董，但走得准。我找老师傅调过，每误差不超过0.3秒。”
陆烬没动。凌昊伸手拿了一块，翻过来查看表盘。背面刻着一行字：“愿时光不负真心”。字很细，但能看清，像是用针一点点刻上去的。
“你这是夸我还是讽刺我？”凌昊笑了笑，把怀表在手里转了转。黄铜反着光，映出他眼里一闪的情绪。
钱万有看着他，眼神变深了些。“我是羡慕。”他得坦白，声音低了，“我整算账，钱算明白了也睡不好。你们这样……挺好。”
他顿了顿，看看两人，像在确认什么。“这个世界需要强者，更需要稳定的力量。联媚未来，光靠利益不够，还得有点更结实的东西。”他又停了一下，才慢慢：“比如，一个敢拼的疯子，和一个能管住疯子的人。”
这话落下，屋里安静了几秒。风停了，百叶不动，光影定住。
凌昊低头看着手里的怀表，光在他脸上流动。然后他笑了，没再多问，只是轻轻把表放回盒子里，动作很轻，好像怕惊扰了什么。
“收下吧。”他，“就当是一个老商人，对‘不能买卖的友情’投的一次资。”这句话得轻，却很重，谁都听得懂。
晚上般，宿舍灯关了。月光照进来，穿过窗帘缝隙，落在床头柜上。两块怀表并排放着，表盘反着光，指针走动的声音很轻，嗒、嗒、嗒，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呼吸，在夜里悄悄织成一张网。
凌昊侧躺着，左臂搂着陆烬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陆烬背对着他，还穿着白的衣服，只解开了一颗领扣，露出一段锁骨，皮肤在月光下泛着白光。
“这老狐狸，话里有话。”凌昊下巴蹭了蹭他的肩胛，声音懒懒的，有点累，“他怕我们太强管不住，又怕我们不够强撑不起场面。送这个，是提醒，也是认可能力？”
陆烬没回头，右手抬起来，盖住凌昊放在他腰上的手，五指慢慢收紧，指尖摸过对方掌心那道旧疤——三年前任务留下的烫伤。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哑，“他是想，联盟需要‘我们’。”
“我们”两个字得重了些，像是强调谁也拆不开的关系。
凌昊轻笑一声，手臂搂得更紧。他偏头，在陆烬肩胛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皮肤，好久没动，呼吸温热而长。
“那我们就让他看看，”他低声，“‘我们’到底有多牢靠。”
月光移到地板第三格，正好停在两人影子交叠的地方，不再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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