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完出发时间，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凌昊立刻打开私人终端，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他输入一串密钥，屏幕亮起，三维结构图缓缓浮现在桌面上。
他指尖在空中滑动，逐层展开三层至七层的通道布局。三条备用路线迅速标红，两处能量盲区被圈出，标注着“静默窗口”。冷却管道的频率也被记录下来，数值精确到数点后三位。
“影骸工厂在b5，祝融中枢在b3。”凌昊声音低沉却清晰，“你从西翼通风井进入，沿冷却管廊下行至b3。那里守卫稀少，监控薄弱，红外扫描每47秒会偏移一次，足够你通过。”
陆烬凝视着投影，未发一言。那条路线太过顺畅，不像是作战部署，倒更像是为某人设计的逃生路径。他的目光停留在几个关键转角——那些位置看似合理，实则暗藏隐患，一旦系统出现异常反应，三秒内便会触发警报。
“我去引开厉北辰。”凌昊继续道，语气平静如常，“旧训练场有条密道，我能直通指挥室。他会追我，不会留意你的方向。”
陆烬抬眼看他：“你一个人去？”
“干扰需要十五分钟。”凌昊点头，目光直视，“足够你关闭系统。”
林瑶站在一旁，手中攥着医疗包清单，指腹反复摩挲纸页边缘。她想开口，却又咽了回去。视线在陆烬腹部的伤疤与凌昊微微颤抖的手之间来回游移。那颤抖极轻，几乎难以察觉，但熟悉的人知道——那是异能透支的征兆，每一次使用都在燃烧生命。
陈暮走到亚当身边。监测仪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侵染值升至39%。他皱眉，未上报数据，而是将其锁进加密文件夹，密码设为“Ω-7”。亚当闭着眼，神经线仍连接着设备，皮肤下暗红色纹路缓缓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血管中穿校他已经准备就绪，或者，早已别无选择。
艾米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夹杂着轻微杂音：“外围监控我试过了，能断三秒。下次可以撑十秒。”
凌昊回应：“等你开门，我会第一个冲进去。”语气平稳，仿佛不是奔赴死地，而是赴一场约定。
他完，将计划书推到陆烬面前。纸张洁白，字迹工整。任务分工写着：
陆烬——破坏影骸区、关闭祝融主控；
凌昊——突袭指挥室、制造干扰。
没有汇合点。
陆烬接过计划书，指尖轻轻划过“独立行动”四个字，纸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望向凌昊，眼神深邃。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战术安排，而是告别。凌昊从未打算活着回来。
“我不去核心区。”凌昊先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事必须由我来做。”
陆烬不动，左手缓缓收紧，纸角被捏出深深的褶皱。他争不过凌昊。这个人一旦决定，便不会再改。哪怕前方是绝路，他也会一步步走完。
突然，凌昊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他。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之郑下巴抵在他肩上，声音压得极低：“别瞪我。我知道你在担心。可这件事，只能我来收尾。”
陆烬没有挣扎，也未回抱。身体紧绷，呼吸放得很慢。他清楚这是凌昊的方式——用拥抱中断对话，用体温阻止质疑。但这一次他感觉到了：凌昊心跳急促，手指冰凉，呼吸也不够平稳。表面冷静，实则早已濒临极限。
他不想让凌昊独自承担一牵但他不能出口。一旦破，只会让对方更加坚定地走向那条不归路。
林瑶把清单放在桌上，声音轻缓：“医疗组准备好了，血浆、止血胶、镇痛剂都已齐备。留守部队进入一级戒备。”
陆烬点头。她转身欲走，他又叫住她：“留守也很重要。”
林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肩膀微微一颤，随即用力点头，走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走廊灯光闪了一下，像整个基地都在无声喘息。
陈暮走过来，重重拍了下陆烬的肩膀：“你不是一个人扛。”
陆烬看了他一眼，未言语，但眼神松了几分。
凌昊依旧抱着他。额头贴着他脖颈，呼吸轻浅，仿佛怕惊醒一场未完成的梦。可陆烬知道，他在听，在记，在将这一刻刻入骨髓。
“你要是倒下，我就把你扛回来。”凌昊低声，声音有些沙哑。
“那你得先抓得住我。”陆烬终于开口，嗓音同样低哑。
“试试看。”凌昊勾住他腰带，指尖掠过作战服边缘，“我从来不落空。”
陆烬没有躲。他知道这句话的含义。凌昊不“别死”，只“我会抓住你”。因为他不信他们会分离，哪怕结局早已注定。
艾米再次传来消息：“我已经黑入外围三秒，下次能撑十二秒。”
凌昊回复：“等你开门，我会第一个冲进去。”
他松开陆烬，拿起笔在计划书底部补了一行字：双频信号为撤离指令，未收到前不得靠近核心区五百米。
陆烬看见了。他没有拆穿，默默将纸折好，塞进作战服内袋。动作自然，如同收纳一份普通文件。可他已在脑海中推演无数种可能——若凌昊未归，他该去何处寻找？若信号未发，是否该强行突入？若厉北辰困住凌昊，能否强行接入系统？是否引爆反应堆？能否启动祝融自毁？
他将每一个变数、每一条退路，尽数铭记于心。
陈暮瞥了眼时间：“还有六时。”
凌昊点头。他拉着陆烬坐下，调出电磁屏蔽装置参数，屏幕上波形起伏。“屏蔽时间为十五分钟，足够你操作。超过时限，影骸信号将重启，东部战区所有机械单位都会失控。”
“我知道。”陆烬。
“你进去后，立刻切断主控台数据链。”凌昊指着屏幕，“这里有物理断口，用手即可掰开。合金接头承压不足，一拉即断。”
陆烬看着图示。那是祝融的最后一道保险。一旦断开，城市将陷入黑暗，防御塔停摆，连医疗舱也会断氧。但他们已顾不上这些。活饶命，比秩序更重要。
“你那边呢？”陆烬问。
“我会引他出来。”凌昊注视着旧训练场的布局图，“地板下有高压电管线，我能制造短路。他一定会亲自查看。”
陆烬盯着他。他知道这是谎言。那里根本没有高压管线。凌昊是要用自己的身体导电，一次性释放全部电磁能量——那种强度足以让方圆千米内的设备瘫痪，但他的神经系统也将被彻底撕裂。
那样的代价，必死无疑。
“你要是敢死。”陆烬开口，声音很轻，“我就把你名字从所有记录里删掉。不留墓碑，不立档案，没人记得你来过。”
凌昊笑了。他抬手抚上陆烬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颧骨，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那你这辈子都别想安静了。我会出现在你梦里，吵得你睡不着。”
陆烬没笑。他一把扣住凌昊手腕，用力收紧，直到对方皱眉。“我是认真的。”
“我也一样。”凌昊反手握住他，掌心滚烫，“你不许脱离队伍，不许硬撑，有问题立刻撤。这是命令。”
两人对视良久，谁都没有松手。空气沉重，压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忽然，亚当睁开了眼，瞳孔缩成针尖：“祝融……有反应。”
所有人望向他。
“它在等。”亚当声音嘶哑，“等两个宿主同时进入警戒范围。一旦你们跨过边界，它就会启动倒计时——七十二时，然后全面激活。”
室内霎时寂静。连仪器的滴答声都显得刺耳。
陆烬松开凌昊的手，快步走到终端前调出能源监控。祝融的能耗仍在攀升。每分钟增长4.1%，已逼近临界值。屏幕上的数字如同催命符。
“那就别让它等。”陆烬转身看向众人，“我们提前行动。”
“不行！”凌昊站起身，声音陡然提高，“计划尚未完善，屏蔽装置也没测试——”
“等不了了。”陆烬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它已经开始读秒。现在不动，就再也没有机会。”
凌昊望着他。他知道陆烬是对的。但他更清楚，这意味着他们必须面对最危险的局面——没有缓冲，没有退路，没有第二次机会。
“好。”凌昊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一起进。但按我的路线走。你进b3，我进指挥室。双频信号发出前，不准擅自行动。”
陆烬点头。
凌昊走过去，再次将他拥入怀郑这一次，抱得更久。脸颊贴在他脖颈，呼吸轻得像怕惊扰一个未兑现的承诺。“你要是敢死，我就追到地下，把你拖回来继续骂。”
陆烬闭了闭眼。“你要是敢死，我就炸了希望要塞，让你连灰都剩不下。”
凌昊笑了。他松开手，转身检查装备。动作利落，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但陆烬知道。他们都明白彼此了什么。
陈暮走近亚当，低声问：“还能撑吗？”
“能。”亚当扯了下嘴角，“只要别让我睡着。”
艾米屏幕一闪。她敲完最后一行代码，抬头道：“下次入侵，我能撑十二秒。”
陆烬望着终端上的倒计时。能源增幅已达4.3%。
他伸手探入作战服内袋，摸了摸那张皱巴巴的计划书。纸角已磨毛，字迹略显模糊。但他记得每一笔，每一划。
然后，他站起身。
凌昊正在调试屏蔽装置，指尖在面板上快速移动。电流嗡鸣作响。
陆烬走到他身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微弱而真实的电流从皮肤传来，像是生命余温，在熄灭前最后的跳动。
凌昊没有回头。
陆烬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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