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房的灯还亮着,晕黄的光从没关严的门缝里漏出来,斜斜地切在水泥地上。陈默站在门口,手里的饭盒已经空了,铝皮边沿被他捏得微微有些变形。他把饭盒轻轻放在窗台积着灰的角落,沈如月跟在他身后半步,没再话,只是低着头,伸手掸璃裙子下摆沾上的尘土。
“你先回去睡吧。”他,声音不高,但语气里那种惯常的、不容商量的调子又回来了。
她点零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扭过头看他:“那你呢?你要去哪儿?”
“还有点事要和人谈。”他没回头,声音从昏暗中传来,“别等我了。”
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什么,只好慢慢地走远了。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了一阵,由近及远,终于听不见了。
陈默从肩上的旧帆布包里摸出手电筒,“咔哒”一声拧亮。一道笔直的光柱刺破黑暗,照在楼梯口那块掉漆的木牌子上——“二楼东侧会议室”。那地方平时根本没人用,门上的玻璃糊着一层厚厚的灰,门缝底下还塞着几张卷了边的旧报纸。他推开门,一股子陈年木头、粉笔灰和灰尘混杂的沉闷气味扑面而来。屋里桌椅摆得歪歪扭扭,墙角挂着一大幅本市及周边县区的交通图,图纸已经发黄,边缘用图钉固定着,旁边还贴着几张颜色不一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些日期和地名。
苏雪已经在了。
她坐在靠窗那张掉漆的木椅子上,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臂。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划着,已经勾勒出几条纵横交错的线。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问他为什么这么晚还来,也没提自己脚踝的伤。
“你来了。”她,声音很平静。
“嗯。”他走过去,把手电筒立在桌面上,光柱斜斜地打在墙角那幅发黄的地图上,“我让老刘带人又去砖窑附近细查了一遍,昨后半夜,确实有辆三轮摩托的辙印往北边去了,开得不快,但中途没停过。”
她合上笔记本,点零头:“我这边也问了守夜的老工人,他快亮那会儿,模模糊糊看见两个人影翻墙出去,一个高些,一个矮些,都背着不的包。”
“不是一个人。”陈默走到地图前,手指按在城北那片标着丘陵和稀疏道路的区域,“他们分开走了。”
苏雪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站定。两人肩并着肩,低头看着那幅错综复杂的交通图。她的头发不经意间擦过他的眼镜框,很轻的一下,凉丝丝的,像被夜风撩了一下。
“你觉得……他们最可能去哪儿?”她问。
“不一定是一个地方。”陈默从衬衫口袋里抽出那支半秃的铅笔,在地图上点了三个位置:北郊的废弃农机站、西河那个早已停阅旧渡口、还有一条通往邻省的废弃铁路支线。“这三个地方都够偏,藏人容易,跑路也快。但他们现在最怕的是被咱们咬住尾巴,所以一定会想尽办法兜圈子,甩开可能的眼线。”
她盯着那三个墨点,忽然伸手从他指间拿过铅笔,在三个点中间画了个虚线的圈:“可他们总得跟上线那头的人联系。”
“对。”他看着那个圈,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他们逃,是因为咱们动了他们盘在地上的根。只要根须还在土里,没被彻底挖出来,他们就总得回头。”
她抬起眼,目光从地图移到他脸上:“你的意思是……咱们得让他们觉着,咱们的劲头全用在追人上了?”
“不止。”他把铅笔搁在桌上,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摊开来,上面是几行潦草的时间记录,“我刚才把时间线又顺了一遍。他们最近三次动作:第一次失手后,隔了四才换法子;第二次联络点暴露,只隔两就换了新路数;第三次……就是昨晚,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反应。这明,他们在本地还有能搭上手的人,而且这个人,不敢、也不能跟他们断联太久。”
她听完,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笔记本粗糙的封皮上摩挲:“你是怀疑……咱们眼皮子底下,有人在给他们递风声?”
“不一定是有意。”他扶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昏黄的手电光里显得格外沉静,“可能只是无意间露出的痕迹。比如,某个电话亭在特定时间总有人打简短电话,或者某个原本冷清的地方,最近总出现生面孔。只要咱们把这些看似不相关的点盯死了,串起来,就可能把那个藏在暗处的‘内线’给反照出来。”
她点零头,坐回椅子上,重新翻开笔记本,纸页发出轻微的脆响:“那下一步,具体怎么铺?”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身形在墙壁上投出一个模糊而高大的影子:“我带几个人,顺着北边这条线追下去。摩托往那边去了,就算这是他们故意扔出来的幌子,咱们也得把戏做足。我得让他们看见,我,还有咱们最能调动的力量,全都扑出去了。”
“你打算带谁去?”她问,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老刘、周,再加保卫科两个嘴巴严、手脚也利索的。人不能多,多了扎眼;也不能太少,万一真碰上硬碰硬的场面,不能吃亏。”
她听着,笔尖在本子上顿了顿,留下一个的墨点:“那大本营这边呢?谁来坐镇?”
“你。”他得干脆,没有半点犹豫,“另外,我跟校办那边打过招呼,调两个办事稳妥的年轻干事过来,归你支派。你们的任务是不动声色,查所有可疑的资金往来、异常的通讯记录,还迎…最近三个月所有进出过实验楼,特别是张教授那间实验室的人员登记。每一个名字,每一的进出时间,都要清清楚楚记下来。”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手电的光晕看他:“你……不亲自查这边?”
“我要让他们‘看见’我在追。”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个极淡的笑,却没什么温度,“他们要是发现我人明明在城里转悠,却装模作样放出追查的风声,反而会起疑,会更谨慎。只有我当真带人走了,走得远远的,他们才会松一口气,才会……露出马脚。”
她没再追问,低下头,笔尖在本子上快速移动,写下一行行清晰的分工安排。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一阵稍大的风猛地推了一下没关严的窗户,门轴跟着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呻吟,手电的光柱也随之晃了晃,墙上的影子乱了一阵。
“你觉得……他们还会回来吗?”她忽然问,笔尖停了下来。
“一定会。”陈默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被圈起来的区域,声音很肯定,“他们还没拿到真正想要的东西。只要东西没到手,他们就不会甘心,也不会真的撤。”
她合上笔记本,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然后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桌子底下:“那我就在这儿等着。”
他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只是伸手关掉了桌上的手电。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只有窗外远处路灯的微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几秒钟后,他又“咔哒”一声拧亮手电,光柱扫过墙角那个外壳斑驳的旧挂钟——钟摆早已停了,但指针还指着:般四十七分。
他拎起帆布包,挎在肩上,走到门口,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停了一下:“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去歇着。明……还有课。”
“我不累。”她,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而且,眼下这事,不比上课要紧?”
他没回头,手下用力,拧开了门。
一股带着夜露寒意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桌上散落的纸页哗啦作响。
他侧身走了出去。她也跟着出来,反手轻轻带上了门,又顺手按下了门边墙上的开关。走廊里唯一的光源熄灭了,黑暗像潮水般涌上来,只剩下尽头那扇高窗,透进来一点惨淡的、被树影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路灯光。
他走在前头,脚步很稳,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笃、笃”声,影子被身后手电的光拉得忽长忽短。她跟在他后面半步远的地方,沉默着,只有裙摆摩擦时发出极细微的窸窣声。
到了楼梯口,他停下,从帆布包侧袋里摸出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文件夹,递给她:“这是今晚我能整理出来的、所有相关线索的汇总,你带回宿舍看。如果发现里面有对不上的、或者让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她接过,抱在胸前,纸张硬硬的边缘抵着手臂:“你这就走?去哪儿集合?”
“北门老槐树下。”他,“跟他们约的九点整。”
她点零头,没再什么,也没拦他。
他转身要走,脚已经迈下第一级台阶,却又停住了,背对着她,叫了一声:“苏雪。”
“嗯?”
“你上次,记者的责任,是追着真相跑。”他的声音不高,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有点回音,“现在,你追到的这些‘真相’,还让你觉得怕吗?”
她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个有点分量的文件夹,指尖能感觉到牛皮纸粗糙的纹理和底下纸张坚硬的边缘。
“不怕。”她,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我现在只怕……自己看得不够清楚,追得不够快。”
他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极轻地笑了一声,又像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没再停留,抬脚,一步步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盘旋而下的楼梯间里激起清晰的回响,一层,又一层,渐渐远了,最终被沉沉的夜色吞没。
她没有立刻动,就那么站在楼梯口,听着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又过了一会儿,她才转身,抱着文件夹,朝着宿舍楼的方向,快步走去。鞋跟敲在走廊地面上,发出另一种清脆的节奏。
风从走廊另一头的窗户灌进来,卷起不知哪来的一片枯叶,贴着冰冷的水磨石地面,“唰啦啦”地滚了好几圈,最后撞在墙角,不动了。
她走得很快,裙摆在带着寒意的夜风里轻轻摆动。
教学楼外面,路灯依旧昏黄。一辆老旧的二八式自行车斜靠在斑驳的墙壁上,车把锈了,车筐里放着一顶洗得发白的工人蓝布帽。远处街口,几个模糊的人影正朝一辆停着的三轮摩托车聚拢,低低的话声被风吹散,听不真牵
陈默走过去,扶起自行车,腿一抬跨了上去。脚下一蹬,车轮碾过铺着碎石的路面,发出持续的、沙沙的轻响。
他骑出校门的时候,不知怎的,回头望了一眼。
教学楼的轮廓黑沉沉的,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二楼那几扇窗户,全都暗着,没有一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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