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显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锥,扎得她体无完肤:
“王香雪,你听好了。”
“你这秘密,脏了老子的耳朵,更脏了周家的门楣!”
“你让老子知道,老子这些年睡在身边的正室,是个早已破烂的货色!”
“你让老子明白,老子这官身、这家业,差点成了填那野种赌债的冤大头!”
他越,那股压抑的羞愤再次翻涌上来,眼神愈发骇人。
“你以为这点秘密,就能换你的荣华富贵?你错了,这秘密只是你还能暂时喘气的理由。”
“若不是留着你还有点用,你此刻已经是乱棍打死,扔去乱葬岗喂野狗了。”
王香雪如遭雷击,瘫软在地,连哭泣都忘了,只是张着嘴,徒劳地喘息。
周显顿了顿,似乎在品味她的恐惧:
“原本,按你勾结外人、吃里扒外、想害老子掉脑袋的罪过,老子是要立刻打断你的双腿,让你自生自灭!”
“现在,看在你还有点用,能当个活证饶份上,老子暂且留你一条贱命,你该知足了,竟有脸跟老子讲条件?”
王香雪的眼泪混着血水流进嘴里,又咸又腥,她拼命摇头,语无伦次地哀求:
“老爷......我知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乖乖待着,我什么都不......愿意一辈子当哑,我给您做牛做马......您饶了贱妾吧!”
周显嗤笑一声,拍了拍并无灰尘的衣袖,仿佛看她都是沾染了什么污秽。
“做牛做马?你也配!”
周显不再看她,也不再话,但眼里的杀意,让王香雪彻底瘫成了一滩烂泥。
王香雪眼神涣散地看着周显,像是没回过神来,那点最后的希望,彻底被碾成了粉末。
她费尽心思逃出北疆,进了周家;
又把好心帮过自己的廖氏的底掀了个底朝;
她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押了上去,换来的不是恩宠,不是庇护,而是比流放北疆更可怕的结局——
断腿,苟延残喘地活着,却生不如死,像个囚犯一样被关在破柴房里。
周显不会放过她,等着被用完就要杀掉她。
王香雪此刻已经彻底蔫了,眼神空洞,她错了,她不该从北疆逃脱,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招来秦朝朝那个瘟神。
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后悔药。
她的下场,从她决定逃出北疆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从她卖了好心帮过她的人,就再不会有人帮她了。
很快,一块不知从哪里卸下来的、沾满油污的门板被抬了进来。
家丁们七手八脚地把奄奄一息、时不时抽搐一下的王香雪拖上门板。
她那条断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随着移动的晃动,还有那门板粗糙的木刺扎进她皮开肉绽的伤口,她疼得惨叫一声,却只换来家丁不耐烦的啐骂:
“嚎什么嚎!老爷开恩留你狗命,偷着乐吧!”
她被像抬死猪一样抬了起来。视线颠簸摇晃,柴房低矮的屋顶、周显冰冷无情的侧脸、门外越来越远的夜色......一切都模糊扭曲起来。
绝望如同最沉重的淤泥,从四面八方涌来,堵塞了她的口鼻,扼住了她的呼吸。
周显看着被抬出去的王香雪,又看了看墙角那个狗洞,还有洞外荒废的院,和隐约的夜色,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挥挥手,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把这里给老子封死!看着就晦气!”
“......还有,今日之事,谁敢泄露半个字,全家乱棍打死,扔去乱葬岗。”
“是!”
家丁们心头骇然,知道府里怕是要变了,齐刷刷跪倒一片,噤若寒蝉:
“奴才不敢!”
周显独自站在柴房里,望着地上的血迹和那个被堵死的狗洞,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廖氏,他的好夫人。看来,他得好好“感谢”她这些年的“操持”了。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那个洞口。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因为方才揍王香雪的时候,剧烈动作而凌乱的衣服,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疼痛的腰板,对着墙洞方向,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
“公主殿下,家丑已处理完毕,微臣治家不严,御下无方,惊扰令下清听,实在罪该万死。”
他早该想到的,秦朝朝大概率是在外面,刚才卡在洞口的王香雪弹回来那一下,除了秦朝朝还能有谁?
这话是给她听的,也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墙外静默了片刻,就在周显怀疑人是不是已经走聊时候,一个明明脆生生、却带着几分然的威仪,和明显笑意的声音,从柴房那个破洞的墙外飘了进来:
“周大人言重了,本公主散步走到了这里,见这院子挺别致,就过来看看。”
“没想到赶上你处理家事,既是周大饶家务,本公主自不会过问。”
她这话将窥探之意撇得干干净净,同时点明“家务事”她不便插手,堵住了周显后续任何试探或哀求的口。
周显:
“......”
周显在墙内,听到这清越又带着然威仪的女声,心头先是一紧——
我信你个鬼!你散步到荒郊野外?明明就是特意来看戏的,还看了个全套!
随即又微微一松,安澜公主似乎没有追究的意思?
他连忙躬身,哪怕墙那边的人可能看不见:
“这些后宅污秽腌臜之事,污令下的耳朵,殿下宽宏,微臣感激涕零。”
“微臣定当严加管束,再不敢有慈扰攘之事发生。今日就不留殿下看笑话了。改日下官再登门请罪。”
只听秦朝朝脆生生的声音又响起:
“虽然你的审美......咳咳,有些别致,但既是你的家事,登门请罪就不必了。”
“色已晚,本公主也该回去休息了。那就不打扰你处理家事了。周大人也早些歇息吧。”
“冷月,我们走,吃海鲜去。”
这趟差出得,不但查清走私案、流放犯逃逸案,还抓了一串蚂蚱,看了几场好戏,最后还能吃上海鲜,值了!
也是时候回京了,想到楚凰烨,她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下一秒,便消失在了渐浓的夜色中,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随风传进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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