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州衙。
钱谷接到卫所的回文,只有寥寥数语:“遵命办理,唯部分册籍年久虫蛀,字迹模糊,正在整理,稍缓移送。”
他将回文递给何明风:“大人,不出所料,赵振奎要拖。”
何明风接过看了,微微一笑:“他拖,我们便催。”
“钱先生,从今日起,每日发一道催文去卫所,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但始终不离依法核查四字。”
“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不是州衙在刁难卫所,而是卫所在阻挠州衙行使正当职权。”
“妙。”
钱谷领悟,“如此,将来若真有冲突,理在我方。”
“还有,”何明风补充,“你去架阁库,调出州衙留存的那些年田册副本。”
“虽然可能被做过手脚,但总能看出些端倪。尤其是黑旗营名下的屯田记录,前后对比,看看有无突兀的变更、过户。”
“在下即刻去办。”
钱谷退下后,何明风走到廊下。
他心里知道,文书上的博弈只是表面,真正的较量,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
同一日,已时
一顶青布轿,两个随行丫鬟,葛知雨带着环出了州衙后门,往城西军户聚居的村落而去。
她没有穿命妇服饰,只着一身藕荷色细布褙子,月白裙子,发间一支银簪,朴素得像个中等人家主母。环挎着个竹篮,里面装了些针线、碎布头、并几包用油纸包好的红糖。
第一个村子叫屯田庄,离城五里。
轿子在村口槐树下停下,葛知雨扶着环的手下轿。
早有里正得了消息,带着几个老妇迎上来。
“民给夫人请安!”
里正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满是风霜痕迹。
“老人家不必多礼。”葛知雨温声道,“我今日出来走走,看看乡亲们日子过得如何。可有什么难处?”
里正连声道“没有没颖,但那几个老妇却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葛知雨心中了然,也不多问,只道:“带我去村里转转吧。”
村子不大,三十来户人家,多是土坯房,屋顶茅草稀疏。
时值初夏,本该是农忙时节,但田里干活的人却不多,且多是妇孺老人。
走到村西头一户人家时,葛知雨停住了。
院墙半塌,院里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正在洗衣,身边跟着两个瘦的孩子。
一个五六岁,一个还抱在怀里。
妇人见有生人来,慌得起身,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里正介绍:“这是王刘氏,她男人……前些年没了。”
葛知雨走近,柔声问:“嫂子家里几口人?靠什么过活?”
王刘氏眼圈一红,低声道:“就我们娘仨。男人走后,家里两亩屯田……也没了。”
“现在靠给人缝补、洗衣,换点口粮。”
“屯田怎会没了?”
葛知雨似是不经意地问。
王刘氏嘴唇哆嗦,却不敢。
里正在一旁咳嗽一声:“是……是她男缺年欠了债,抵给债主了。”
葛知雨看了里正一眼,不再追问,只从环篮中取出一包红糖、几尺细布,递给王刘氏。
“给孩子补补身子,做件夏衣。”
王刘氏接过,眼泪终于掉下来,扑通跪下:“谢夫人!谢夫人!”
离开这户人家,葛知雨又走了几家,情形大同异。
多是寡妇孤儿,田产莫名失去,生活困顿。
每当问及田产去向,要么语焉不详,要么被里正打断。
午时,村中祠堂
葛知雨借口要歇脚,支开里正,只留环在身边。
祠堂里阴凉安静,香火味混着尘土气。
“环,你觉得这村子如何?”
葛知雨低声问。
环机灵,早看出不对:“夫人,奴婢觉得……这村里像是被抽了筋骨。”
“青壮男人少,留下的多是妇孺。而且人人脸上有愁容,话吞吞吐吐。”
葛知雨点头:“他们怕。怕什么呢?”
正着,祠堂侧门悄悄探进一个脑袋,是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衣衫褴褛,眼睛却亮。
环眼尖:“谁?”
那孩子缩了缩,却还是鼓起勇气进来,扑通跪下:“夫人……夫人可是州衙何大饶家眷?”
葛知雨心中一动:“正是。你有何事?”
孩子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上面隐约可见“滦州卫”、“百户”字样。
“这是……”
葛知雨接过,仔细辨认。
“这是我爹的腰牌。”
孩子声音发颤,“我爹叫王大柱,原来是黑旗营的军户。”
“三年前……他再也没回来。我娘,爹是被人害死的,田也被抢了。”
“娘临死前把这个给我,……要是有一有青大老爷来查案,就交给老爷。”
葛知雨心脏猛跳,面上却保持平静:“孩子,你爹的事,你还知道些什么?”
孩子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记得,爹走那,来了几个当官的,还迎…还有邵府的人。”
“他们吵得很凶,后来爹就被带走了,再也没回来。”
“邵府的人?你认得?”
“认得其中一个,他右边眉毛上有颗黑痣,我娘那是邵府的二管家。”
葛知雨将腰牌心包好,收进袖中,又取出一串钱塞给孩子。
“这个你拿着,买点吃的。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明白吗?”
孩子用力点头。
离开祠堂时,葛知雨对里正:“这村子确实困苦,我回去会禀明知州,看看能否减免些赋税、发放些救济。”
里正千恩万谢。
回城的轿子里,葛知雨握着那枚冰冷的腰牌,心中既沉重又有一丝光亮。
终于,摸到了一条实实在在的线索。
……
子时
北山黑松林,月隐星稀。
白玉兰一身黑色夜行衣,如同融入了夜色,在林木间无声穿校
他身形极快,脚步轻得连落叶都不曾惊动。
按照韩猛上次给的路线,燕子坳应在黑松林深处,一处背靠悬崖的山坳里。
但白玉兰刚进入林子三里,便察觉到了异样。
太安静了。
初夏的山林,本该有虫鸣蛙叫,今夜却死寂一片。
这是有人活动的迹象。
他伏在一棵老松后,屏息观察。
片刻,前方灌木丛传来细微的悉索声,两个穿着卫所号衣的兵丁猫腰走过,手中提着腰刀,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妈的,这都搜了三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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