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像残骸在圣光平原上燃烧，暗红与金色的火焰舔舐着扭曲的金属骨架，浓烟裹挟着神性与毁灭交织的法则余韵，如黑色的挽联飘向神界那永远光明的虚假穹。
左翼战场，柳二龙正率残部清剿溃散的神军，将巨像防线撕裂的口子进一步扩大。右翼，古月娜的龙神军团已与法则迷宫入口的元素神激烈交锋，龙吟与元素爆炸声隔着数十里依然震耳。
中路，三千毁灭神卫如同一柄暗红长矛，直直刺入圣光屏障与法则迷宫的接缝。
而墨渊，正立于这支矛尖的最前端。
毁灭神卫的洪流在他身后奔腾，他却忽然抬起右手，握拳。
洪流骤停。
三千毁灭神卫同时止步，沉默如山，唯有眼中暗红魂火燃烧的细微嗡鸣。
墨渊的视线越过前方正在溃败的零星守军，越过那道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接缝防线，落在更深处——那片光怪陆离、法则乱流如同霓虹毒瘴般翻涌的法则迷宫入口。
不。
确切，是落在入口前方，那道不知何时、不知从何处……悄然浮现的翠绿色光影之上。
那是一个女子的身影。
她悬浮在半空，周身笼罩在温润而磅礴的翠绿色光晕之中，光晕边缘流淌着无数细的、如同血管脉络般的金色法则纹路，每一次脉动，都向周围散发出令万物复苏、生机勃发的浩瀚气息。她身着素白长裙，裙摆与发丝在无风中轻轻飘动，面容绝美而柔和，眉宇间却带着一抹深重的、仿佛承载了亿万年生灭轮回的……悲悯。
不是杀意凛然的毁灭之神，不是癫狂嘲弄的邪恶之神。
是生命女神。
神界五大神王中，最古老、最接近本源、也最不喜争斗的那一位。
她的投影。
“墨渊。”生命女神开口，声音如同春水拂过初生的嫩芽，温和，清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凌驾于万物之上的……距离福
“我等了你很久。”
墨渊没有答话，暗金色的眼眸平静地与那翠绿光影对视。
她的能量，确实精纯到令人心悸。不是毁灭那种暴虐的破坏力，而是更本质的——生命本身。如同整片森林、整座海洋、整个生态系统蕴含的生机，高度凝聚、提纯、法则化后的形态。
但她的投影，也确实只是投影。
能量总量，约为本体的二十分之一。
是陷阱？还是……真的只是想对话？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生命女神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墨渊身后那沉默的毁灭神卫、远处正在厮杀的战场、以及远方众神山上笼罩的五色神王领域，“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不在你们和神界之间。”
她顿了顿，翠绿的眼眸直视墨渊。
“深渊，才是真正的敌人。”
“你我都清楚，它在吞噬一切有序的世界。神界，斗罗，乃至你们下界那个脆弱的位面……都在它的播上。”
“你与我，本质上是同一阵营。”
墨渊依旧没有开口，但他的眉头，极细微地动了一下。
生命女神似乎看到了希望，声音更加柔和，带着悲悯的蛊惑：
“退兵吧，墨渊。”
“神界委员会，可以承认泛大陆联邦的合法地位，开放部分下位神位供你们的魂师传承，甚至可以与联邦建立正式的、平等的位面外交关系。”
“你的子民，可以得到和平；你的伴侣，可以光明正大承继龙神之名；你本人……”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中甚至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惋惜。
“你本可以成为守护者，而非毁灭者。”
“你体内那道饕餮意志，不应该被仇恨和野心驱使，而应该回归它本源的责任——平衡与吞噬的秩序。”
“这是我，以生命女神之名，可以给予你的承诺。”
“退兵，和平。”
“如何？”
她的话音落下，翠绿的光晕微微荡漾，仿佛将整个法则迷宫入口都浸润在一片祥和宁静之郑甚至连远处隐约传来的厮杀爆炸声，都似乎被这绿光隔绝，变得遥远而模糊。
条件，确实优厚。
承认合法，开放神位，建立外交，甚至暗示可以让墨渊与古月娜的地位“正统化”。
对于一支还在神界土地上苦战的远征军而言，这几乎是可以用“大获全胜”来形容的谈判成果。
然而——
墨渊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礼貌：
“完了？”
生命女神微怔。
“条件确实不错，”墨渊语气平淡，仿佛在评价一份普通的商业契约，“可惜，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生命女神眉头轻蹙。
墨渊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由蘑菇网络凝聚的、纯粹用于信息传输的细光束，从他指尖射出，在生命女神投影面前，迅速展开成一片清晰的光幕。
光幕上，正在播放一段影像。
那是奥斯卡的“虚空窃听孢子”从神界委员会中枢议事殿传回的画面。
画面中，毁灭之神暴怒的声音、邪恶之神嘲弄的笑声、善良之神的沉默、修罗神冷酷的“最终通牒”和“位面净化”提议……
以及，生命女神自己，在沉默与挣扎后，那一声冰冷的：
“……附议。”
“愿……罪孽归于我身。”
影像结束。
光幕化作无数光点，缓缓消散。
法则迷宫入口，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生命女神的投影，凝固在原地。
她脸上那悲悯的、真诚的、仿佛承载着无尽善意与牺牲的……面具，出现邻一道裂痕。
墨渊看着她，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比任何嘲讽都更加锋利：
“‘罪孽归于你身’？”
“那三十日通牒，是你附议的。”
“抹杀下界一个区域以作‘震慑表演’的方案，你没有反对。”
“位面净化，摧毁亿万万生灵的终极威胁，你……也附议了。”
“现在，你站在这里，用和平、合法、正统这些词，告诉我——”
“我们是同一阵营？”
他顿了顿。
“你是不是觉得，我吞噬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连智商也一起消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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