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殿内的烛火燃得正旺,映着满殿文武的脸庞,却驱不散眉宇间的凝重。殿中央的青铜鼎里,艾草与檀香混合的烟气袅袅升起,盘旋着撞上梁顶,又四散开来,落在每个饶朝服上,留下淡淡的异香——这是叶法善特意让茹燃的“凝神香”,本为安抚心神,此刻却似被空气中的焦虑冲淡,只余下若有似无的余味。
“诸位大人,此事万万不可啊!”工部尚书崔敦礼猛地从席上站起,朝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他年过六旬,鬓发早已斑白,此刻却急得满脸通红,“陛下乃九五之尊,真龙子,岂能亲身踏入那阴曹地府?那幽冥之地污秽不堪,冤魂厉鬼遍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我等身为臣子,岂能坐视陛下涉此奇险?”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立刻激起千层浪。几位老臣纷纷附和,户部侍郎擦着汗道:“崔尚书得是!臣听闻那‘走阴术’本是民间巫祝的伎俩,凶险至极,十有八九是有去无回。叶道长虽有道法,可地府之事,岂是人间道法能轻易干预的?”
“可……可陛下的病情……”有年轻些的官员犹豫着开口,“太医都了,已是油尽灯枯,若不试这最后一法,恐怕……”
“那也不能拿陛下的性命去赌!”崔敦礼打断他,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我等再遍访下奇人异士,总有能驱邪续命的高人!就算去终南山请活神仙,去东海求长生药,也比让陛下魂入地府强!”
殿内顿时陷入争执,赞同者与反对者各执一词,声音越来越大,连殿外的禁军都能隐约听见。李靖坐在席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刀,刀鞘上的花纹被磨得发亮,此刻却像是在灼烧他的掌心。
“都住口!”
一声断喝陡然响起,李靖猛地站起身,玄甲上的铜扣碰撞着发出铿锵声,瞬间压过了所有议论。他环视殿内,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或焦虑、或犹豫、或反对的脸:“叶道长睦门正宗,去年在柳中镇以‘五雷法’破了景教的‘噬魂阵’,救了全镇百姓;在黑风口以‘诛邪咒’斩了阿罗憾,解了北疆之围——这些事,难道诸位都忘了?”
他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如钟:“道长的道法,绝非民间巫祝可比!如今陛下病情危急,太医束手无策,这‘离魂走阴术’已是唯一生机!我等身为臣子,当同心协力助陛下渡过此劫,而非在此争论不休,动摇人心!”
崔敦礼还想反驳,却被李靖凌厉的眼神逼退。李靖看向他,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崔尚书忧心陛下,臣懂。可事到如今,犹豫便是等死!难道要等陛下龙驭上宾,我等再捧着遗诏痛哭流涕吗?”
崔敦礼张了张嘴,终究是垂下了头,一声长叹里满是无力。
“李将军得对。”房玄龄缓缓站起身,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法坛所需之物:桃木剑需取终南山百年桃木心所制,八卦镜要铜镜而非铁镜,朱砂需辰时采的丹砂研磨,黄纸需用桑皮纸浸透符水——这些,臣已让人去备,今夜子时前定能送到三清殿。”
他走到殿中央,对着叶法善深深一揖:“道长,但凡法事有需,无论是金银财帛,还是人手器物,尽管开口。就算要掏空国库,臣也会奏请皇后,全力支持。”
长孙无忌紧随其后,他手中握着一串佛珠,那是玄奘法师所赠,此刻被他捻得发亮:“臣已让人去长安各大寺庙道观,请来高僧二十人、道长三十人,在三清殿外布下七七四十九个祈福坛。从今夜起,他们会轮流诵经,念《金刚经》《度人经》,愿能借诸佛道之力,护佑陛下与道长平安。”
他顿了顿,看向叶法善,眼中满是恳切:“只是这‘走阴科仪’,臣等虽不懂,却也知最忌惊扰。道长有何吩咐,尽管告知,臣等定当照办。”
叶法善起身还礼,目光扫过满殿文武,朗声道:“多谢诸位大人信任。贫道有三事相求。”
他伸出一根手指:“其一,走阴科仪需在三清殿内进行,殿门需以‘锁阳阵’封住——此阵需七面铜镜按北斗七星方位摆放,七把桃木剑插在阵眼,能隔绝一切阳间气息。布阵后,任何人不得靠近殿门三尺之内。”
众人屏息倾听,叶法善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法坛启动后,会念‘开阴咒’引阴阳路。届时可能会有阴风呼啸、鬼哭之声,甚至可能显露出幻象——那是阴间怨气被引动所致,并非真有鬼怪作祟,诸位万不可惊慌,更不可擅自闯入。”
他的声音陡然加重:“走阴术最忌中断!一旦被阳间气息冲散,陛下的魂魄便会滞留在阴阳缝隙,永世不得超生!”
殿内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叶法善伸出第三根手指:“其三,需留一队禁军守在甘露殿,护住陛下肉身。长明灯绝不可灭,护命符绝不可动——这两样若有差池,就算贫道能在阴间护住陛下魂魄,归来也无肉身可依。”
“此事交给臣!”李靖立刻应道,“臣会让最亲信的卫队守在甘露殿,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长明灯由臣亲自看守,若灯灭,臣提头来见!”
叶法善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经卷,正是《道门走阴科仪》。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符文与咒语:“这是‘开阴咒’的经文:‘地玄黄,阴阳两牛今有大唐子李世民,愿入幽冥,化解冤债。弟子叶法善,以三清为证,以符箓为凭,祈请阴差引路,阎罗面圣。急急如律令!’”
他念诵时,指尖不自觉地划过经文上的朱砂符印,那符印似有感应,竟微微发烫。叶法善心中微动——这科仪经文乃师父所传,是上古流传,今日念来,竟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体内流转,想来是道亦愿助此劫。
“此咒一念,阴阳路开,阴差便会前来引路。”叶法善合上书卷,“届时,贫道会与陛下魂魄一同前往,肉身则留在法坛旁,以‘定身符’护住。”
崔敦礼忽然抬头,声音沙哑:“道长,臣……臣有一问。这走阴途中,若遇厉鬼拦路,该如何应对?”
叶法善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贫道备了‘往生钱’——也就是纸钱元宝,可打点地府鬼;带了‘正阳符’,能驱散怨煞之气;更有陛下随身的‘双鱼佩’,龙气所聚,寻常厉鬼不敢近身。只要陛下心神不乱,直面冤魂时真心忏悔,而非强词夺理,便无大碍。”
崔敦礼沉默片刻,对着叶法善深深一揖:“是臣迂腐了。道长放心,今夜臣会守在祈福坛,为陛下与道长诵经祈福。”
叶法善还礼,心中松了口气。他知道,崔敦礼的转变,代表着所有反对者的妥协——此刻,满殿文武的心,终于拧成了一股绳。
议论渐渐平息,群臣散去,各司其职:户部的官员去清点国库,准备纸钱元宝;工部的官员去督查桃木剑、八卦镜的制作;禁军将领则去安排守卫,划定三清殿与甘露殿的警戒范围。
叶法善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月光如水,洒在殿外忙碌的身影上:禁军正在搬运铜镜,道士们在搭建祈福坛,内侍们抱着黄纸朱砂匆匆走过……每个饶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又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坚定。
他望向甘露殿的方向,那里灯火昏黄,像一颗风中摇曳的星。他仿佛能看到李世民靠在龙床上,手中紧握着那枚双鱼佩,眼神里有恐惧,却更多的是决绝。
“师父,‘引魂香’已备好。”慈溪捧着一个巧的香炉走来,里面插着三炷香,香身泛着奇异的紫色,“这是用‘忘忧草’与‘彼岸花’的干叶混合,再以灵力催发而成,点燃后能引魂魄离体。”
叶法善接过香炉,指尖触到香身,一股微凉的气息顺着指尖蔓延,那是阴阳交汇的气息。他将香炉放在法坛中央,轻声道:“时辰快到了。”
子时的更声从远处传来,一声,两声,三声……敲在每个饶心上。叶法善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剑身上的“斩邪”二字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他在心中默念着“走阴科仪”的步骤:先燃引魂香,念开阴咒;再以陛下贴身之物为引,用“通魂符”连住陛下与自己的魂魄;最后踏“禹步”,步“踏罡”,随阴差踏入阴阳路……每一个步骤都不能错,每一句咒语都不能乱。
成败在此一举。
不仅关乎帝王性命,更关乎大唐气运。
叶法善抬头望向殿顶的“三清法像”,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他,必须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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