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缓缓覆盖了大地。当叶法善和李靖一行抵达“望京驿”时,驿站外的灯笼早已亮起,昏黄的光晕在风中摇曳,给这荒凉的官道尽头添了几分暖意。
驿站官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刘,见李靖亮出令牌,吓得连忙跪倒在地,连声道:“不知将军和道长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他一眼就认出了叶法善——这位道长去年在柳中镇祈雨的事早已传遍北疆,百姓们都称他为“活神仙”。
“不必多礼,”李靖摆了摆手,语气急促,“快备好两间上房,再弄些热饭热菜,简单些就行,我们赶时间。”
“哎哎!好!”刘驿丞连忙爬起来,一边吩咐手下人准备,一边引着他们往里走,“上好的房间早就收拾好了,热水也备着,饭菜马上就来,是刚杀的羊肉,炖了好几个时辰呢!”
驿站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两人被领到后院的两间客房,房间里陈设简单,却有一张宽大的炕,烧得暖暖的,驱散了一路的寒气。简单洗漱后,饭菜便端了上来:一大盆炖羊肉,几碟咸菜,还有热腾腾的馒头和胡饼。
李靖和叶法善相对而坐,却都没什么胃口。李靖用勺子舀了半碗羊肉汤,吹了半,也没喝下去;叶法善则拿着一个胡饼,掰了半,只吃了一口。
“道长,你那引路之人,真的能找到吗?”李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开口问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长安的城隍爷……真的会管这种事吗?”
他虽是武将,却也听过城隍爷的传——掌管一方生死祸福,庇佑百姓平安,可帝王之事,牵扯甚广,城隍爷未必愿意插手。
叶法善放下胡饼,认真道:“会的。城隍爷虽属幽冥,却也护佑人间秩序。陛下若出事,长安必乱,百姓流离失所,这也违背了他的职责。只要我们明情况,晓以利害,他定会相助。”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我们并非让他徇私枉法,只是求一个化解怨结的机会。若陛下能真心忏悔,求得冤魂谅解,本就是功德一件,城隍爷没有理由拒绝。”
李靖沉默着点零头,可眉头依旧没有舒展。他又问:“那地府中的冤魂,陛下能应付吗?李建成、李元吉,那是手足兄弟,却被陛下亲手所杀,怨气定然极重;还有那些突厥亡魂,足足五万人,那恨意……怕是能掀翻地府。”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李世民虽是帝王,可面对至亲的怨毒和数万亡魂的恨意,真的能撑住吗?万一在幻境中被怨气吞噬,那可就万劫不复了。
叶法善叹了口气,眼中也闪过一丝忧虑:“这正是最凶险的地方。陛下必须亲自面对他们,承认自己的过错,哪怕是为了江山社稷,也要坦承当年的无奈与愧疚。否则,怨结难解,就算能从地府回来,也会心神受损,再难安宁。”
他想起历史上的玄武门之变,李世民虽开创盛世,却也为此背负了一辈子的心理负担。或许,这次的“地府之斜,对他而言,也是一次迟来的救赎。
“我们可以提前准备一些‘解怨符’,用陛下的血混合朱砂绘制,让他带在身上。”叶法善道,“此符虽不能消除怨结,却能缓冲怨气的冲击,给陛下争取一些时间。但最重要的,还是陛下自己的心意。”
李靖沉默良久,端起那碗羊肉汤,一饮而尽。汤很烫,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陛下虽是帝王,但也非无情之人。当年玄武门之变后,他曾偷偷去李建成墓前祭拜,回来后哭了一夜。还有那些突厥降兵,他一直不许士兵虐待,甚至想过将他们迁入内地,教他们耕种……或许……他真的能化解这些怨结。”
他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追随李世民多年,深知这位帝王的雄才大略,也明白他内心的挣扎。或许,只有直面过去,才能真正解脱。
叶法善点头:“但愿如此。”
两人不再话,默默吃完饭。刘驿丞很识趣,早已让人撤下了碗筷,又端来一壶热茶,便带着手下人退了出去,将整个后院留给了他们。
屏退左右后,叶法善从行囊中取出一张黄纸,铺在桌上,又拿出朱砂和毛笔,开始绘制符箓。李靖凑过去看,只见他笔下的符文蜿蜒曲折,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一条条游走的龙。
“这是‘护魂符’,”叶法善解释道,“入地府前,需将此符贴在陛下眉心,可护住魂魄不散。”他又画了几张,分别写上“避煞”“通语”“醒神”等字样,“这几张也备着,‘避煞符’可避开地府中的凶煞,‘通语符’能让陛下与冤魂正常沟通,‘醒神符’则能在他心神失守时唤醒神智。”
李靖看着那些闪烁着微弱金光的符箓,心中稍稍安定了些。他拿起一张“通语符”,轻轻摩挲着:“有这些符在,或许能稳妥些。”
“还有一事,”叶法善放下笔,神色凝重,“需找一个法力高深的道士主持引魂之术。此术耗损极大,稍有不慎便会伤及自身,甚至被怨气反噬。我虽能主持,却担心届时需分心护着陛下,难以兼顾。”
“长安城中有合适的人选吗?”李靖问道。
叶法善想了想,道:“玄都观的王真人或许可以。他修行多年,道法精深,且为人正直,值得信赖。我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算得上有些交情。”
“好,”李靖立刻道,“我让人一并传信给李德全,让他提前去玄都观请王真人待命。”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引魂的时辰最好选在子时,此时阴阳交汇,最易沟通;地点需选在皇宫的太极殿,那里龙气最盛,可抵御外邪侵扰;若在地府中遇到景教邪祟作祟,该如何应对;若判官不肯通融,又该用什么辞……
直到月上中,两人脸上都露出了疲惫之色,才各自回房歇息。
叶法善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洒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他睁着眼睛,望着花板,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西游记》中唐太宗游地府的情节,与如今的情况一一对照。
书中李世民在地府中见到了父亲李渊,见到了兄长李建成,见到了无数冤魂,却始终有惊无险。可他知道,这次的“唐王游地府”绝不会那么顺利。背后有景教邪祟作祟,那些冤魂的怨气也被刻意放大,地府中的情况只会更加复杂。
但他别无选择。
为了李世民,为了大唐,也为了不让那些邪祟得逞,他必须成功。
叶法善握紧了放在枕边的五雷法剑,剑身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他想起穿越前在历史课上学过的贞观之治——那是一个百姓安乐、四夷宾服的盛世,是李世民用半生心血换来的辉煌。他不能让这个盛世毁于阴邪之手,不能让那些史书上的荣光变成泡影。
“明日,就要抵达长安了。”他低声自语,眼神在月光下变得格外坚定。一场横跨阴阳两界的惊险之行,即将拉开序幕。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幽冥炼狱,他都必须闯一闯。
窗外的风声渐渐平息,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衬得驿站格外寂静。叶法善闭上眼睛,开始调息。他需要养精蓄锐,明日的长安,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快亮时,叶法善才浅浅睡去。梦中,他仿佛看到了长安的宫墙,看到了立政殿内昏迷的李世民,看到了那些盘旋在宫殿上空的黑色怨气,还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怨气深处,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
“是谁?”他想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
那身影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他身后。叶法善猛地回头,只见无数冤魂从地面涌出,朝着他扑来——有李建成淌血的脸,有李元吉怨毒的眼,还有突厥可汗高举的弯刀……
“道长!道长!醒醒!”
李靖的呼喊声将他从噩梦中惊醒。叶法善猛地坐起,浑身冷汗淋漓,胸口剧烈起伏。窗外已泛起鱼肚白,晨曦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做噩梦了?”李靖递过一块毛巾,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担忧地问。
叶法善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点零头:“梦见了那些冤魂……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人,站在怨气里。”
李靖的脸色沉了沉:“看来那些邪祟确实在暗中作祟。我们更得抓紧时间了。”
两人简单洗漱后,刘驿丞已备好早餐和新的快马。采购冥资的亲卫也赶了回来,带来了几大箱纸钱、香烛和元宝,堆在马背上像座山。
“刘驿丞,多谢款待。”李靖留下一锭银子,翻身上马。
“将军客气了!祝将军和道长一路顺风!”刘驿丞连忙摆手,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晨光郑
快马再次疾驰起来,朝着长安的方向。这一次,叶法善的眼神更加坚定。他知道,梦境或许是预兆,但也让他更加清楚——这场仗,他必须赢。
官道两旁的景物越来越熟悉,远处已能看到长安城外的烽火台。叶法善深吸一口气,仿佛已闻到了长安城的气息。
“快到了。”李靖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也带着一丝期待。
叶法善点头,握紧了手中的五雷法剑。阳光越过山梁,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长安,我们来了。
幽冥地府的门,即将为帝王而开。而他,将是这场“地府之斜的引路者,也是守护帝王魂魄的最后一道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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