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时，已是傍晚。空被洗刷得像块纯净的蓝宝石，夕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洒下来，给凉州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空气清新得不像话，带着雨后泥土的芬芳和青草的湿润，深吸一口，连肺腑都觉得舒畅。
望云坡下，原本赤黄的土地彻底变成了深褐色，踩上去软乎乎的，能轻易挤出浑浊的泥水。干涸已久的疏勒河河床里，已经积起了半尺深的水，波光粼粼地映着晚霞，像一条镶嵌在戈壁上的丝带。河岸边，几个孩童正光着脚丫在浅水里摸鱼，虽然未必能摸到什么，却笑得格外开怀。
狗蛋！你竟然敢踩我的脚！ 一声娇嗔响起，只见一个身着碎花裙、扎着羊角辫的姑娘正撅着嘴，双手用力地推着身旁那个名叫狗蛋的男孩子。
而被指责的狗蛋则一脸的不服气：哼！还不是因为你挡住了本少爷抓鱼的路！ 他嘴上虽然这么，但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那根原本直直指向水中鱼儿的木叉竟悄悄地向旁边挪动了一些，仿佛生怕一不心就会山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似的。
就在这时，一串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突然传来，如同之音一般动听。这阵笑声不仅惊走了附近正在觅食的几只水鸟，它们扑棱棱地拍打着翅膀，纷纷朝着蔚蓝的空飞去；同时也引来了其他几个孩子，他们兴奋得又蹦又跳，并发出阵阵欢呼声和喝彩声。
农田里的变化更是喜人。原本龟裂的土地被雨水泡得发胀，裂开的缝隙都被泥水填满，透着勃勃生机。最让人惊喜的是，路边的枯草根部，竟冒出零点嫩绿——那是雨水催生的新芽，怯生生地探出头，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快看！我的麦子！”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农夫疯了似的冲进自家田里，他心翼翼地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湿软的泥土，当触到土里那泛着青色的麦种时，突然“哇”地一声放声大哭。
他哭了几声，又猛地抬起头，看着漫山遍野的湿润土地，看着那些在风中摇晃的新芽，突然又哈哈大笑起来，抓起一把带着水汽的泥土就往脸上抹，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这农夫叫陈老实，是凉州城外的老农户，家里三代人都靠着这几亩地过活。前阵子大旱，他眼看着麦种一干枯，差点就要拿着锄头去把地里的麦子刨了，是叶法善劝住了他，会想办法求雨。当时他半信半疑，只觉得这是道士安慰饶话，没想到真的盼来了这场甘霖。
“陈老哥，这是咋了？”旁边一个扛着锄头的老农走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麦子活了是好事，咋还哭上了？”
陈老实抹了把脸，脸上混着泥和泪，却笑得格外灿烂：“王老哥，我是高心！你是不知道，前儿个我都想把这几亩地刨了，是叶道长拉住我‘再等等，会下雨的’，我当时还骂他骗我……”他哽咽着不下去，又狠狠抹了把脸，“现在看来，道长是活菩萨啊！”
周围的百姓看着他又哭又笑的样子，非但不觉得奇怪，反而个个眼眶发红。王老农叹了口气：“谁不是呢？这半年旱的，我家老婆子都偷偷把陪嫁的银镯子当了换粮，再不下雨，真要去吃沙子了。”
“我家的藏活了！”不远处，一个系着围裙的农妇举着刚从地里摘的、带着水珠的青菜，对着望云坡的方向使劲大喊，“谢谢道长！谢谢将军！”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力量。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凑过去，看着那把绿油油的青菜，羡慕地：“张嫂子，你家菜长得真好，我家那几畦菠菜，前儿个还蔫头耷脑的，这雨一浇，怕是也活了。”
张嫂子把青菜分了她一半，笑着：“等明儿个晴了，你去我家菜窖拿点菜籽，这雨下得透，撒下去准能长。”
孩子们是最开心的。他们光着脚丫在水洼里踩来踩去，溅起的水花映着他们的笑脸。有个虎头虎脑的子跑到一个唐军士兵面前，仰着脸问：“兵大哥，你盔甲上的水珠能给我玩玩不？”
士兵被他逗笑了，摘下头盔，往他手里倒了些水：“拿好，别洒了。”
子高胸举着头盔跑开，边跑边喊：“娘！你看兵大哥给我的水！”
士兵们也放下了往日的戒备，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一个年轻士兵帮着老农加固田埂，用铁锹把松动的泥土拍实，笑着：“大爷，这埂得拍结实点，不然水一冲就垮了，白瞎了这场好雨。”
老农连连点头：“伙子得是，还是你们年轻人有力气。来，歇会儿，喝口水。”着递过一个水囊。
李靖站在坡边，身上的玄甲还带着湿气，他望着这欢腾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走到叶法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长，你救了一城的人。”
叶法善刚醒没多久，脸色还有些苍白，他靠在一棵芨芨草旁，望着那些在田埂上奔跑的身影，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是他们自己救了自己。只要有希望，人就撑得下去。我不过是，给了他们一点希望而已。”
“师父得是，”旁边的慈溪递过一块干净的布巾，让他擦了擦脸上的汗，“但这希望，可不是谁都能给的。前儿个还有百姓偷偷议论，您是上派来的神仙呢。”
叶法善笑了笑：“我哪是什么神仙，就是个道士罢了。真要谢，得谢这地，谢这顺应自然的道理。”
正着，王承道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束刚开的野花，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道长，你看！”他把花递到叶法善面前，“雨一停花就开了，真好看！刚才我在坡下看到的，好多呢，像是特意开给咱们看的。”
那是一束不知名的野花，紫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虽然朴素，却透着顽强的生命力。叶法善接过野花，指尖轻轻拂过花瓣上的水珠。水珠滚落，砸在地上，仿佛能听见“滴答”的轻响，像大地的心跳，沉稳而有力。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给大地镀上了一层温暖的余晖。望云坡下，军民同乐的景象还在继续，笑声、歌声、水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动饶歌谣，在凉州的土地上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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