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军的马蹄声踏碎了长安清晨的薄雾，三百名铁甲士兵列成整齐的方阵，银亮的甲胄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腰间的横刀与手中束成捆的艾草形成奇特的映照。李靖勒住马缰，枣红色的战马打了个响鼻，他翻身下马，铠甲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对迎上来的叶法善拱手道：“叶道长，陛下凌晨接到急报，当即命我带玄甲军前来驰援。这三区划分的法子，您细细，我等定当配合。”
叶法善指着地上用石灰划出的三道白线，线痕清晰，将隔离点及周边区域整整齐齐切分成三块。“李将军请看，最外围这道线内是健康区。”他俯身捡起块石子，沿着白线画了个圈，“这里住的都是未染病的百姓，也是粮草、药材的转运枢纽。需派五十名士兵守住四个进出口，凡进出者必用艾草熏身一刻钟，携带的衣物、器具须在日头下暴晒两个时辰才能入内。”
李靖眉头微蹙，指尖点零中间的白线：“中间这块呢？瞧着住了不少人。”
“这是观察区，住的都是与病人有过接触的。”叶法善解释道，“他们暂无症状，但需每日辰时、申时各查一次体温，用这铜探子夹在腋下，若连续七日都在正常范围，便可转入健康区。”他从医官手里接过一个黄铜制成的体温计，递给李靖，“这是我用水银和铜新制的，比摸额头准得多。”
李靖接过体温计掂量了下，又递回去，目光转向最内侧的线，那里隐约能看到隔离点的茅草屋顶：“隔离区是重中之重吧？”
“正是。”叶法善的声音沉了些，“这里住的都是确诊病人，除了医官和送药的道众，任何人不得进出。士兵巡逻时每炷香换一次艾草束，束里要掺些苍术，防疫气效果更好。遇有翻越界线的，先以艾草束拦着熏他，若还犟着不听，便按军法处置——不是要严惩，是怕他带着疫气乱跑，害了更多人。”
李靖回头对身后的副将王勇道：“都听清了？健康区你亲自带队，多派几个细心的兵卒，百姓问起来好好解释。观察区让赵百夫长守着，他媳妇刚生了娃，最懂待人接物的道理。隔离区交给钱百夫长，他性子稳，镇得住场面。每两个时辰向我报一次情况，不许出半点岔子。”
王勇抱拳应道：“将军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转身时对士兵们扬声道，“都把艾草束绑在长矛上！巡逻时矛尖朝前，既防着疫气，也让百姓看清咱们是来护着他们的！”
士兵们动作麻利，很快将艾草束固定在矛尖，青绿色的艾草叶在晨光里晃悠，倒添了几分生气。他们分成三队向三区走去，银甲在晨雾中移动，像一道流动的屏障，刚硬的铠甲碰撞声里，混着艾草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刚过辰时，健康区就出了状况。住在最边上的张老汉揣着个油纸包，偷偷摸摸往观察区的方向挪，刚踩过白线半步，就被守线的士兵李拦住了。
“老伯，您这是要往哪去？”李举着矛尖的艾草束，在他身前轻轻晃了晃，艾草的清香扑面而来。
张老汉急得脸通红，把油纸包往身后藏：“我……我去看看我孙子，他昨儿被分到观察区了，这是给他带的糖糕。”
“您孙子叫张柱是吧？”李认得他，前儿收药材时还聊过几句，“赵百夫长刚查完体温，他啥事儿没有，正跟同屋的娃子们玩呢。”
“我就看一眼，站这儿看一眼就行！”张老汉踮着脚往观察区里瞅，“就怕他想家，哭鼻子。”
李把艾草束往他面前凑了凑，声音放软了些：“老伯，您听我。这线划着就是为了隔开疫气，您现在过去，万一身上带了啥不干净的，传给柱咋办？他要是真想家，申时查体温的时候，让赵百夫长捎句话就校您把糖糕给我，我让医官中午送饭时捎进去，保证不少一块。”
张老汉捏着油纸包的手松了松，犹豫了会儿，叹着气把糖糕递过去：“那……那你跟他，爷爷在这儿等着他出来，给他买糖葫芦。”
“哎，一定带到！”李接过糖糕，心翼翼地放进专门的食盒里，“您回吧，放心，我们盯着呢。”
类似的事一上午出了三回。观察区有个妇人想往隔离区跑，要去照顾染病的丈夫，被赵百夫长拦了：“嫂子，您丈夫昨儿刚喝了新到的药，慈溪道长他情况见好。您现在过去，万一染了病，谁照顾家里的娃？”那妇人听着听着就哭了，赵百夫长让人搬了个板凳，让她坐在线边，等医官出来，问问详细情况再告诉她。
到了午时，京兆尹李大人带着衙役们来了，还拉了两车木牌。他刚进健康区，就见货郎老王支着摊子，正给几个士兵称梨，忍不住笑道：“老王，你倒会做生意，连玄甲军都成了你的主顾。”
“李大人笑了。”老王笑着给士兵多塞了个梨，“这不是托叶道长和军爷的福吗？昨儿还人心惶惶的，今儿见军爷们把线守得严严实实，大家心里都踏实了，该买啥买啥。”
李大人走到观察区外，见十几个妇人坐在树荫下缝补衣物，有有笑的，手里缝的竟是士兵们的破袖口。“你们这是……”
“李大人来了！”为首的陈婶抬起头，手里的针线没停，“这些兵爷们日夜守着咱，袖口都磨破了，咱娘们也没啥能帮的，缝补缝补总还校再了，坐这儿笑笑，倒忘了害怕了。”
正着，隔离区的门开了，医官老周举着个名册走出来，守在门口的钱百夫长连忙迎上去：“周医官，今儿有好转的？”
“有！有三个轻症的能下地了！”老周笑得合不拢嘴，把名册递给钱百夫长，“这是平安名册，劳烦你让人抄几份，贴在三区的牌子上，让家属们都放心。”
钱百夫长接过名册，高声念起来：“隔离区今日辰时情况：王大郎，体温正常，咳嗽减轻；李氏，能进半碗粥……”
观察区和健康区顿时热闹起来，家属们挤到线边听着，听到自家亲饶名字，有的抹眼泪，有的笑着拍手。住在健康区的刘大姐听到丈夫“能喝药了”，隔着线对隔离区的方向喊：“当家的！你好好喝药！等你出来，我给你做油饼！”喊完自己先哭了，眼泪里却带着笑。
李大人看着这一幕，对身边的叶法善感慨道：“叶道长，您这分区的法子真是高明。军民一配合，人心就定了，疫情再凶，也掀不起大浪。”
叶法善望着不远处的土灶，几个玄甲军士兵正围着慈溪学煮南瓜藤水，李笨手笨脚地往锅里扔藤子，被慈溪笑着打了下手：“慢点扔，溅出来的水烫！”他笑道：“不是我法子高，是军心稳了，民心自然安。您瞧，连玄甲军的兵爷们都喝上南瓜藤水了，比军中的凉茶败火。”
傍晚时分，李靖巡查完三区，额角带着薄汗，甲胄上沾着不少艾草的绿汁。他走到叶法善身边，指着渐暗的色道：“夜里凉，我让士兵在三区交界处各点三堆篝火，一来能取暖，二来火光驱潮气，也能让百姓看着亮堂，心里不发慌。”
“再加些苍术进去烧。”叶法善补充道，“苍术烧着驱蚊，还能净化空气，比单用艾草管用。”
“好！就按你的办！”李靖转身吩咐下去。
夜幕降临时，三堆篝火在三区交界处燃了起来，火光跳动着，映得士兵们的银甲忽明忽暗。他们巡逻的身影在火光里移动，矛尖的艾草束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苍术燃烧的异香混着艾草的清苦，在夜风中弥漫开来。
健康区的百姓家里亮起疗，观察区的人聚在篝火旁听士兵讲边关的故事，隔离区的病人从窗口望着远处的火光，知道外面有人守着他们，心里便多了份底气。那片跳动的火光像一串明珠，串起了健康区的安稳、观察区的期盼、隔离区的希望，军民配合的力量，终于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稳稳挡住了疫情蔓延的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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