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叶法善陆续教了她“祈福科仪”“安神科仪”，每教一种，都先讲清楚背后的“用”：
“祈福祝祷，不是求神保佑，是给人希望。你给灾民祝祷‘五谷丰登’，他们听了，就更有劲头去种地，这才是祈福的真意。”
“安神科仪，用的檀香能让人静心，念的咒语能让人放松，其实就是‘心理疏导’。就像你给焦虑的人‘别怕，会好的’，道理是一样的。”
慈溪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再看那些科仪，就觉得亲切多了。她跟着叶法善去给新播种的田地邪祈福科仪”，看着灾民们听着祝祷词，脸上露出笑容，心里忽然明白：科仪是“术”，济世是“道”，术为道用，方是正途。
有一次，城西的贫民窟又闹痢疾，叶法善带着慈溪和几个道士去洒净。他让慈溪主持科仪，自己则带着道士们教百姓用艾草煮水洗手，用生石灰消毒厕所。
慈溪拿着桃木枝，在贫民窟里行走，诵念《净地神咒》。她看着百姓们认真地学洗手、消毒，看着孩子们喝着干净的水，不再拉肚子，忽然觉得，这科仪的力量，不在咒语里，而在百姓的行动里。
回到观里，叶法善问她：“今日主持科仪，有何感想？”
“我觉得，”慈溪想了想，“科仪就像一面镜子，照出我们该做的事。洒净不是结束，是开始——开始打扫卫生，开始注意防疫，开始好好生活。”
叶法善笑了：“你总算悟了。科仪不是目的，是手段，是让人明白该做什么、怎么做。就像这《净地神咒》，念完了，你得真的去扫地、去消毒，咒语才有意义。”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慈溪：“这是青云观的‘记名弟子’玉佩，你且戴着。等你什么时候觉得，科仪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什么时候就能成为正式弟子了。
慈溪握着那块玉佩，指尖传来玉石的温润。玉佩上刻着简化的八卦纹，边缘打磨得十分光滑，显然是被人常年佩戴过。她想起叶法善的“等你觉得科仪和吃饭一样自然”，忽然觉得，这一或许并不遥远。
医馆的工作渐渐步入正轨。慈溪每日跟着叶法善诊脉、抓药，闲暇时就研究《痘疹精要》，遇到不懂的地方便虚心请教。她将佛家的刺络放血与道家的针灸草药结合，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渐渐在附近有了些名气。百姓们不再叫她“慈溪师父”，而是亲切地称她“慈道长”。
这日，医馆来了个特殊的病人——一位前朝的老宫女，据曾在宫中伺候过先帝，如今流落民间，得了一种怪病：浑身关节疼痛，每逢阴雨便痛得直不起腰，遍访名医都不见效。
叶法善为她诊脉后，眉头微蹙：“是风寒入骨，积郁多年，寻常的药怕是难以奏效。”
慈溪在一旁看着老宫女痛苦的样子，忽然想起《痘疹精要》里记载的“艾灸通络法”，结合她在尼庵时学的“推拿解筋术”，心里有了个主意。
“道长，”她轻声道，“或许可以试试艾灸配合推拿，先通其经络，再用药物驱其寒邪。”
叶法善点头：“你且试试。”
慈溪取来艾灸盒，点燃艾绒，放在老宫女的“命门穴”“腰阳关”上，又用特制的推拿手法，沿着她的脊椎两侧轻轻按揉。她的动作轻柔却有力，指尖带着一股暖意，老宫女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舒服……真舒服……”老宫女喃喃道，“多少年了，没这么舒坦过。”
半个时辰后，慈溪取下艾灸盒，又开了一副温经散寒的药方：“您按此方服药，每日来医馆做一次艾灸推拿，不出半月，定能好转。”
老宫女感动得直流泪：“慈道长，您真是活菩萨啊！想当年在宫里，太医都没您这般能耐……”
送走老宫女后，叶法善看着慈溪：“你这推拿手法，倒有几分佛家的影子。”
“是在尼庵时，一位老尼教的，是能疏通筋络。”慈溪道，“我把它和道家的艾灸结合，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这就是‘医道相融’的妙处。”叶法善欣慰道，“你能将所学融会贯通，已经有了几分道家‘圆融’的境界。”
几日后，老宫女的病情果然大为好转，不仅能直起腰，还能自己走路了。她特意送来一面锦旗，上面写着“妙手仁心，道佛同源”。
慈溪看着锦旗，忽然明白叶法善为何总“科仪是手段”——无论是佛家的推拿，还是道家的艾灸，无论是刺络放血，还是符咒汤药，只要能治好病人，就是好方法。所谓“道佛同源”，或许指的就是这份济世救饶初心吧。
这晚上，慈溪整理医书时，发现叶法善在《痘疹精要》的扉页写了一行字：“医者，意也；意者，心也。心之所向，医之所往。”
她拿起笔，在旁边添了一句：“佛道虽殊，济世则一。”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书页上，那行字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银辉。慈溪握着那块八卦玉佩，忽然觉得，自己离“正式弟子”的标准，又近了一步。
青云观的钟声响起时，她正准备去灶房帮忙烧火。路过三清殿，见叶法善正在洒净，桃木枝蘸着净水，动作从容而虔诚。慈溪走上前，接过他手中的桃木枝，自然而然地继续绕殿而行，嘴里诵念着《净地神咒》。
咒语声在大殿里回荡，她的脚步沉稳，洒水的动作流畅，心里想着的是医馆里等待就诊的病人，是药圃里需要浇水的草药，是贫民窟里渐渐好转的卫生环境。
叶法善站在一旁，看着她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慈溪已经明白了——科仪不是束缚，而是指引；修行不在形式，而在内心。
当慈溪诵完最后一句咒语，转身看向叶法善时，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郑
夜风拂过三清殿的檐角，带来了药圃的清香。慈溪摸了摸胸前的玉佩，忽然觉得，这青云观的月光，比尼庵的更亮，更暖。因为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济世的初心，每一声钟鸣，都传递着救饶使命。
她知道，自己的道途，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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