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太极宫的朱雀门，喧嚣声陡然清晰起来。宫门外的广场上，马车排成了长队，青骢马的响鼻声、车夫的呵斥声、官员间的寒暄声交织在一起，与宫内的庄严肃穆判若两个世界。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叶法善解开道袍领口的系带，让风灌进来些许。他刚从关中的肃杀中脱身，还不太习惯长安的繁华，眼前这鲜活的热闹，倒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几分。
“法善道长请留步。”
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叶法善转身，只见一位身着明光铠的老将正大步向他走来。铠甲上的甲片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腰间的横刀佩饰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
是李靖！
叶法善的心跳漏了一拍。作为历史系的优等生，他对这位“大唐军神”的事迹了如指掌——南平萧铣，北灭东突厥，西破吐谷浑，一生征战未尝败绩，堪称大唐的“定海神针”。史书记载他“临戎出师，凛然威断”，此刻亲眼见到，果然气度非凡。
“原来是卫国公。”叶法善拱手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敬意，“不知公有何见教？”
李靖走到他面前，目光锐利如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道士看着年轻，眉宇间却有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却又深不见底。他想起关中急报里对血莲阵的描述，那等阴邪诡谲的阵法，能破阵者绝非等闲之辈。
“法善道长客气了。”李靖哈哈一笑，笑声震得叶法善耳边嗡嗡作响，“道长破血莲阵，救关中百姓于水火，慈功绩，举国皆知，连老夫都佩服不已。”他着，伸手拍了拍叶法善的肩膀，力道不轻，带着武将特有的爽朗。
叶法善只觉得肩膀一沉，却依旧稳稳地站着，微笑道：“国公过誉了。贫道只是做了分内之事，比起国公镇守边疆、保家卫国的功绩，实在不值一提。”
他这话并非客套。作为历史硕士，他太清楚李靖的贡献——若无他北灭东突厥，大唐的北疆永无宁日；若无他西破吐谷浑，丝绸之路难以畅通。可以，贞观之治的根基，有一半是李靖这样的将领在马背上打下来的。
李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道士不仅不居功，还能准确点出他的功绩，可见眼界不凡。他愈发觉得投缘，便直言道：“今夜寒舍备了薄宴，邀了几位好友聚，都是些知交，想听听道长在关中的奇闻异事。不知道长肯赏光否？”
叶法善心中一动。李靖府中的夜宴，参与者定然非富即贵。他初来长安，正需要机会了解朝堂的暗流涌动，尤其是西域的局势——史书记载，贞观年间西突厥一直是心腹大患，而阿罗憾逃往安西都护府，难保不会与西突厥勾结，这背后的关节，恐怕只有李靖这样的军方大佬才看得透彻。
“卫国公相邀，贫道岂敢推辞。”叶法善欣然应允，“只是贫道身无长物，空手赴宴，怕是唐突了。”
“道长哪里的话。”李靖摆摆手，从怀中取出一张烫金请柬，递了过去，“你能来，就是给老夫面子了。这是请柬，寒舍在永兴坊，今夜戌时，我等恭候道长大驾。”
叶法善接过请柬，只见上面用苍劲的行书写着“李靖顿首”四字，笔锋如刀，带着一股杀伐之气。他指尖摩挲着请柬的边缘，笑道：“多谢卫国公。贫道届时必到。”
“好！”李靖又与他寒暄了几句，话题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关中的战后重建上。
“关中遭此大难，百姓们怕是一时难以缓过劲来。”李靖叹了口气，语气凝重，“老夫听，不少人家连春耕的种子都凑不齐？”
叶法善点头：“确是如此。贫道在关中时，见有农户将仅存的口粮当作种子，实在令人心疼。”他顿了顿，补充道，“《道德经》有云：‘治大国若烹鲜。’如今关中之事，就像一锅刚煮沸的汤，急不得，也慢不得。需缓缓添柴，慢慢调味，方能让汤味醇厚。”
李靖眼中精光一闪：“道长这话颇有道理。老夫倒是觉得，可让工部加急打造农具，再从江南调些稻种，由官府牵头借给农户，秋收后再还，如此既能解燃眉之急，又不至于让百姓觉得朝廷是在施舍，伤了他们的骨气。”
“国公深谋远虑。”叶法善由衷赞叹。这与他所知的历史上贞观年间的赈灾举措不谋而合，果然是老成谋国之言。
两人又聊了几句，李靖便因兵部还有要务，匆匆告辞。叶法善站在宫门外，看着他身披铠甲的背影消失在车马洪流中，握紧了手中的请柬。
他抬头看了看色，日头已过中，街边的酒肆飘来阵阵酒香。便对等候在一旁的弟子道：“先回馆驿休整，傍晚再备些薄礼，随我去永兴坊赴宴。”
弟子应声而去。叶法善望着长安纵横交错的街道，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今夜的李靖府，将是他了解贞观朝核心圈层的第一个窗口。房玄龄的“筹谋”，杜如晦的“决断”，魏徵的“直谏”，长孙无忌的“缜密”……这些只在史书里见过的名字，很快就要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
而他，一个带着现代灵魂的道士，要如何在这些名臣之间周旋，既不暴露身份，又能潜移默化地影响局势？叶法善轻轻抚摸着腰间的七星法剑，剑鞘上的夜明珠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仿佛在给他无声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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