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才的宴席摆得很丰盛。
八仙桌上，红烧肘子、清蒸鱼、炖鸡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香气扑鼻，与城外百姓的稀粥形成鲜明对比。赵德才亲自给叶法善斟酒，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大人，这是凤翔府最好的西凤酒，您尝尝？”
叶法善看着桌上的菜，没动筷子，只是问：“赵知府，这些菜，用的是朝廷的赈灾粮款吗？”
赵德才的笑僵在脸上，连忙摆手：“大人笑了！这是下官自掏腰包，给大人接风的！不敢动用公粮！”
叶法善没再追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好酒，醇厚绵长，只是他心里堵得慌，尝不出半分滋味。
“大人，”赵德才试探着问，“您下午去查粮仓，可有什么发现？那些账目……”
“账目确实有问题。”叶法善放下酒杯，“三成粮款去向不明，我已让人封存了账本，明日会派专人重新核算。另外，李县丞勾结黑袍人，阻挠百姓自救，我已下令将他革职查办，押回府衙候审。”
赵德才的手猛地一抖，酒洒了出来。“大人……李县丞他……他也是一时糊涂……”
“糊涂？”叶法善看着他，“勾结邪祟，贻误赈灾，这可不是糊涂，是通敌附逆。”
赵德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官袍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拿起酒杯，想喝口酒压惊，手却抖得厉害，酒根本送不到嘴边。
叶法善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这赵德才，果然与黑袍人脱不了干系。
宴席进行到一半，赵德才突然捂住肚子，皱着眉头道：“大人恕罪，下官……下官肚子疼，得去趟茅房，失陪片刻。”
叶法善点点头：“去吧。”
赵德才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脚步踉跄地往后院走去。刚转过屏风，他脸上的痛苦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焦急。他快步走到一间偏僻的柴房，里面早已候着一个穿着黑袍的汉子——正是他的心腹，也是景教的信徒。
“快！”赵德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塞给汉子，“立刻送去金光寺，交给阿罗憾圣主！就叶法善已经到了凤翔，正在查探阵眼的踪迹，他还会用清心符破除迷术，让圣主赶紧增派人手！”
汉子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用密语写着：“叶已至，查莲踪，善破迷，速增兵。”
“大人放心，的这就去！”汉子将纸条塞进鞋里，转身就要走。
“等等！”赵德才拉住他，声音发颤，“告诉圣主，叶法善手里有圣旨，还查了粮仓的账目，李县丞已经被他抓了……让圣主千万心，别让他找到阵眼！”
“知道了！”汉子应了一声，推开柴房的后门，消失在夜色郑
赵德才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地舒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他之所以投靠景教，一是因为贪念——阿罗憾给了他不少金银珠宝；二是因为恐惧——那些被邪术控制的信徒，还有失踪的孩童，都让他害怕。他原以为只要乖乖听话，就能保住官位和性命，可叶法善的到来，像一把利剑，刺破了他的美梦。
“不能慌，不能慌……”他喃喃自语，整理了一下官袍，又往脸上抹了些灰，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真的肚子疼，才慢吞吞地往宴会厅走去。
回到宴席，叶法善正看着窗外，仿佛在思考什么。赵德才连忙赔笑：“让大人久等了，下官这肚子，真是不争气。”
叶法善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赵知府，刚才去茅房的路上，没遇到什么‘客人’吗？”
赵德才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客人？没有啊……大人怎么这么问？”
叶法善笑了笑，没再话，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带着一丝辛辣，也带着一丝冷意。他早就料到赵德才会阳奉阴违，所以提前安排了两个他帮助过的村民，在府衙周围暗中监视。刚才赵德才与黑袍人在柴房的举动，早已被村民看在眼里。
“赵知府，”叶法善放下酒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明日一早，我要亲自去各县巡查，你安排一下，备好车马。”
赵德才连忙应道：“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安排！”他心里却在打鼓，叶法善突然要去各县，莫非是察觉到了什么？
宴席草草结束，赵德才送叶法善到客房门口，脸上依旧堆着笑，眼神却不停闪烁。“大人早些歇息，有什么吩咐，随时叫下官。”
“嗯。”叶法善应了一声，推门而入。
门关上的瞬间，赵德才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快步回到自己的书房。他坐在椅子上，手指不停地敲着桌面，心里乱成一团麻。叶法善的敏锐和强硬，远超他的预料，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道平静的目光背后，藏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必须让圣主尽快动手！”赵德才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不能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官位、财富，还有景教许诺给他的“永生”。
他再次写了一张纸条，这次的字迹更加潦草，透着慌乱：“叶明日巡查各县，恐探得阵眼所在，速除之！”写完，他唤来另一个心腹，低声吩咐道：“把这个送到金光寺，告诉圣主，事不宜迟！”
心腹接过纸条，匆匆离去。赵德才看着窗外的夜色，只觉得胸口发闷，仿佛有块巨石压着。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步的算计，早已将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客房内，叶法善正站在窗前，望着赵德才书房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显然还在忙碌。他对门外轻声道：“都看清楚了？”
两个村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回道长，赵知府又派了一个心腹去了金光寺方向，手里拿着纸条。”
“很好。”叶法善道，“继续盯着，看他还会有什么动作。”
“是！”
村民离开后，叶法善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几行字。他要将赵德才暗中报信的事，告知王道宗，让他提前做好准备。同时，他也在盘算着，如何利用赵德才的贪婪和恐惧，一举揭开凤翔府官场的黑幕。
夜色渐深，凤翔府城渐渐沉寂，只有偶尔传来的打更声，在街道上回荡。但在这沉寂之下，暗流正在汹涌——一场关于正邪、明暗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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