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十字信徒的事，叶法善开始着手“净化”泾阳县。但他的“净化”，不用符咒，不做法事，只用实实在在的行动。
第一步是拆教堂。
那座被胡缺作据点的教堂，原本是座废弃的土地庙，被他们改得面目全非——神像被砸，换上了十字架；墙上画满了奇形怪状的图案，据是“圣像”；院子里还埋着不少信徒“奉献”的财物。
叶法善让人把十字架拆下来，扔进之前的火堆里烧了。然后组织百姓们拆房梁、卸门板，把能用的木料都越县衙。王木匠带着徒弟们挑拣木料，嘴里念叨着：“这根梁是好松木，修县衙正合适；那些门板还结实，能给县衙钉新桌……”
有个前信徒犹豫着不敢动手，叶法善走过去，拿起一把斧头递给他：“拆的是骗饶窝，盖的是过日子的家。”那信徒接过斧头，咬了咬牙，朝着一根刻着外文的柱子劈了下去——木屑飞溅的瞬间，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露出了解脱的笑。
第二步是分粮食，种新田。
从教堂地窖里搜出的粮食，除了分给百姓应急，叶法善还留下一部分做种子。他让人从长安运来耐旱的粟米和荞麦种子，又请了经验丰富的老农，在县城外开辟出一片示范田。
每清晨，叶法善都会带着青禾去田里看看。他教大家如何选种、如何耕地、如何用草木灰防虫害。有个年轻媳妇问：“道长，这粟米真能在石头缝里长？”叶法善蹲下身，抓起一把土，：“你看这土，虽贫瘠，却透气。只要肯下力气，别粟米，就是野草都能长出根。”
那媳妇似懂非懂，却还是跟着大家一起翻地。阳光晒黑了她的脸，手上磨出了茧，眼里的愁绪却越来越淡——她丈夫被胡人裹胁走了，她想，等丈夫回来时，得让他看看，家里的田长出了好庄稼。
第三步是治疫病。
温御史派来的医官们没闲着，他们带着艾草、苍术，挨家挨户地熏房，教百姓们用醋消毒，还熬了大锅的防疫汤药，放在县衙门口，谁都可以来喝。
叶法善也跟着学了些简单的医术。他发现有户人家的孩子得了“四六风”，医官需要一味桨防风”的药材，县城药铺没樱叶法善便带着青禾去城外的山上找，翻了两座山才采到。回来时，两人裤腿都被露水打湿，却顾不上歇，赶紧送去给医官。
那孩子得救后，他娘抱着孩子给叶法善行大礼，叶法善扶起她，：“该谢的是你自己，你没放弃他。”
第四步是复秩序。
周明远每都忙得脚不沾地，却精神矍铄。他从家里翻出藏了许久的户籍册，挨家挨户登记人口，统计损失。遇到有纠纷的，他就请老者们来评理，按老规矩办事——谁偷了东西，罚他帮失主家干活半个月；谁家占了别家的地，立马退回去，还得赔礼道歉。
县衙门口的“肃静”牌被重新漆过，虽然还有裂痕，却立得笔直。周明远每早上都会站在牌前，整理自己的衣袍，像模像样地“升堂”——其实就是处理些邻里琐事，却让百姓们重新感受到了秩序的安稳。
“道长，您看！”一傍晚，周明远拿着块新做的匾额，兴冲冲地跑到叶法善面前，“这是百姓们连夜赶制的，您看这字怎么样？”
匾额上写着“泾阳县衙”四个大字，是私塾先生写的，笔力遒劲。叶法善摸了摸匾额，木头上还带着新漆的味道。他点零头：“好，挂上去吧。”
匾额挂上的那一刻，围观的百姓们鼓起了掌。有个孩子喊道：“县衙又像县衙了！”
叶法善看着这一切，心里清楚，泾阳县的事，差不多了。
“青禾，收拾东西吧。”他对正在晒药草的青禾，“我们该走了。”
青禾愣住了，手里的药草掉在地上：“道长，我们不等知县大人回来吗？长安不是要派新知县来吗？”
“不等了。”叶法善道，“周县丞能稳住局面，新知县来了，自然会接手。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宝光寺的十字妖阵，不能再等了。”
离开的前一，泾阳县的百姓自发地来到县衙门口，排了长长的队伍。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李老汉捧着袋新收的粟米，是“给道长路上当干粮”；张婶提着篮煮鸡蛋，塞给青禾，“孩子长身体，多吃点”；那个曾失去女儿的赵木匠，送来一把新做的桃木梳子，“道长梳头发方便”；还有个孩子，怯生生地递来一张画——画上是蓝白云，下面是绿油油的庄稼，庄稼旁站着个戴斗笠的道士，正对着太阳笑。
叶法善一一谢过，却什么也没带走，只收下了那幅画。他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头：“画得真好，等麦子熟了，我一定回来看看。”
第二一早，叶法善和青禾牵着马，准备出发。
周明远带着衙役和百姓们送到城门口，队伍排了半条街。王木匠特意给两匹马钉了新马蹄铁，还往马背上的行囊里塞了袋炒豆子。
“道长此去，一路保重！”周明远对着叶法善深深一揖，花白的胡子在风中颤抖，“泾阳百姓，等着您的好消息！”
叶法善点点头，翻身上马。他回头望了一眼这座重生的县城——街道干净了，屋顶有了炊烟，孩子们的笑声飘得很远，那面“济世救民”的黄旗，还在县衙门口猎猎作响。
“青禾，我们走。”
“是，道长。”
两匹瘦马踏着尘土，朝着凤翔府的方向疾驰而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青禾回头望去，只见泾阳县的城门下，百姓们还在挥手，那面黄旗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在晨风中格外醒目。他鼻子一酸，轻声问：“道长，我们还会回来吗？”
叶法善勒了勒缰绳，目光望向远方——那里云雾缭绕，宝光寺的方向还藏着未知的凶险。但他的声音很坚定，像磐石般沉稳：“会的。等破了十字妖阵，等关中恢复了生机，我们一定回来。”
马蹄声渐远，扬起的尘土慢慢落下，覆盖了他们走过的痕迹。但泾阳县的百姓们知道，有个道士来过，他没留下名字，却留下了希望——像一粒种子，埋进了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等着生根发芽，长出金灿灿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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