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念之主化作“概念补全道则”融入绝对归一脉络的刹那,酒馆内外的寂静,已然从极致的敬畏,沉淀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臣服。
众生匍匐在地,头颅低垂,不敢有丝毫异动。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贯穿多维秩序的归一脉络上,原本的十九道道则旁,正缓缓萦绕起第二十道淡金色的纹路,纹路流转间,无数游离在秩序边缘的破碎概念被一一补全,那些曾被源海狂乱气息沾染的角落,此刻都被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定序之光。
李长生依旧坐在那张老旧的木椅上,白衣如雪,身姿未动分毫。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一眼那道新增的道则,仿佛这足以让万源震颤的变化,不过是风吹过桌角,扬起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空茫,似穿透了酒馆的墙壁,穿透了秩序的边界,落在了连源海都无法触及的、一片混沌蒙昧的“无概念之域”。但那目光里,没有探究,没有警惕,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片早已被遗忘的荒原。
酒馆外的地面上,那道由秩序之灵凝聚而成的虚影,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方才那场概念洪流的冲击,让它的微光黯淡了不少,却也让它身上的“灵明”愈发纯粹。
它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这方新生的秩序所接纳,成为了“概念补全”道则的一部分。它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伫立着,像一尊沉默的碑,见证着这方地的每一次悸动。
维度夹缝的更深处,那道青布衫的少年身影,正隐匿在一片连时间都无法流淌的褶皱里。
他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普通得扔在众生里便会瞬间被淹没,唯有那双眼睛,清澈得不像话,却又深邃得仿佛藏着整片秩序的倒影。他腰间的黑色木牌,此刻正微微发烫,木牌上那道似“无”似“一”的纹路,正与酒馆内那张木桌的纹路,遥遥共振着。
他能清晰地看到,酒馆里的李长生,周身萦绕着一层极其稀薄的“源初定序”之力。那力量,是这方秩序诞生的本源,是一切概念、一切存在、一切道则的起点。他也能看到,那道力量的边缘,正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自身的气息,完完全全地屏蔽在外。
不是他刻意隐藏,而是本源同源的力量,让李长生的“源初定序”,自动将他归为了“秩序的一部分”,就像大海不会在意一滴与自己同源的水珠,就像苍穹不会留意一朵与自己同色的流云。
这种屏蔽,是双向的。少年能清晰地感知到李长生的存在,感知到他那漠视一切的心境,感知到他对这方秩序的每一次微调。但李长生,却对他的存在,没有丝毫的察觉。
少年微微抬手,指尖拂过腰间的木牌。冰凉的触感传来,让他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又清晰了几分。
画面里,依旧是那张老旧的木桌,白衣人坐在桌边,指尖轻轻划过桌面的纹路。指尖划过的地方,有细碎的木屑脱落,其中一片,正是他腰间木牌的模样。画面里,还有一片混沌蒙昧的“无概念之域”,白衣人抬手,一道定序之光落下,混沌中,秩序的雏形缓缓浮现。
这些画面依旧破碎,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却让少年的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他知道,自己与李长生的联系,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刻。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诞生于维度夹缝,为何会带着这片木牌,为何会拥有这缕同源的定序之力。
他只知道,自己的存在,是“隐秘”的。
少年的目光,缓缓从酒馆收回,落在了下方匍匐的众生身上。他的视线,轻易地穿透了众生的躯体,落在了他们体内的道则核心上。
素袍族长的体内,十袄道则与新增的“概念补全道则”交织缠绕,道则核心处,正有一缕微弱的定序之光,在缓缓流淌。那是方才概念洪流退去时,秩序自动馈赠的感悟。少年能清晰地看到,素袍族长的道则核心旁,正隐隐浮现出一道无形的“岸”——那是触摸秩序边界的第一道门槛。
敖轩的龙躯内,龙道则与“概念稳固”之力相融,龙丹深处,正有一个微的“枢纽”在缓缓转动,那是掌控秩序脉络的起点。
陈铭的寰宇号空间站内,全息屏幕上的数据流,正疯狂地跳动着。屏幕中央,一行行关于“境界”的推演公式,正在自动生成。陈铭的指尖,正颤抖着在屏幕上写下一行字:“秩序有道,道分三阶,阶各百重。一阶触岸,二阶掌枢,三阶窥真。”
少年看到这行字时,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陈铭猜对了。
这方秩序,在概念之主被同化后,终于诞生了属于自己的境界体系。
那道无形的“岸”,名为法岸境,共百重。一重,便是对一道秩序道则的初步感悟;百重,则是触摸到秩序边界的极致,能以自身道则,撬动一方世界的概念流转。
那个微的“枢纽”,名为终枢境,共百重。一重,是掌控一道秩序脉络的枢纽;百重,则是执掌整个多维秩序的脉络核心,能让自身意志,成为秩序运转的一部分。
而陈铭尚未推演到的“窥真”,名为始真境,共百重。一重,是窥探一丝源初真意的碎片;百重,则是无限接近“源初定序”的本质,能以自身为锚,定序一方混沌。
这三阶境界,每一阶的跨越,都是堑之别。每一重的提升,都需要对“源初定序”的感悟,达到新的高度。
少年的目光,在素袍族长的道则核心上微微停留。他看到,素袍族长的“法岸境”,正卡在第一重的门槛前,那缕定序之光,迟迟无法冲破那道无形的岸。
少年没有话,只是指尖轻轻一动。
一缕比发丝还要细微的“同源定序”之力,从他指尖溢出,顺着维度夹缝的褶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素袍族长的道则核心上。
这缕力量太过微弱,微弱到连陈铭那台能监测到源海波动的仪器,都无法捕捉到丝毫痕迹。微弱到连秩序之灵,都没有察觉到这缕力量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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