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璃的身影在前方飘然而行,看似不快。
但每一步踏出,都仿佛缩地成寸,瞬间便飘出十数丈。
我必须全力运转炎遁,才能勉强跟上她的速度,不至于被甩下。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话,只是静静地向前,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笼罩在她身上的淡淡黑雾并未散去,依旧让人看不清真容。
只有那窈窕的背影和偶尔随风拂动的发丝,证明着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存在,而非什么精怪鬼魅。
离开了尸横遍野的战场,四周的景色逐渐变得荒凉。
黄土、枯草、偶尔可见的断壁残垣,构成了一副苍凉悲壮的边塞画卷。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泥土气息和深秋的寒意。
我沉默地跟在后面,体内充盈的真气缓缓运转,修复着刚才激战留下的暗伤。
肩头的魔蚀印记一片冰凉,被一股柔和却无比坚韧的力量牢牢封镇着,再无半分躁动。
我知道,这是幽璃的手段。
她确实履行了部分承诺,不仅解除了禁锢,还顺手治好了我的伤势,稳定了魔种。
但这份“恩惠”背后,是更深的束缚。
我的生死,乃至柳儿、戚成他们的生死,如今皆系于她一念之间。
一路无话。
只有风声呼啸,掠过空旷的原野。
直到日落西山,边燃起火烧般的晚霞,幽璃才在一处背风的山崖下停了下来。
这里似乎是某个废弃的烽燧台附近,残破的土墙勉强能遮挡些风寒。
她随意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黑雾微微波动,似乎在做着什么。
片刻,她手一挥,几块散发着微光的,类似玉石的东西飞出,落在周围几个方位。
一个简单的、隔绝气息和窥探的隐匿阵法便瞬间布成。
做完这一切,她才仿佛真正注意到了我的存在。
她微微侧头,黑雾中那双深邃的眼眸朝我瞥了一眼。
“坐。”
她只了一个字,声音依旧空灵淡漠,听不出情绪。
我在她对面不远处找了块石头坐下,保持着一个相对恭敬但不卑微的距离。
体内的真气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但精神上的疲惫和紧绷感却难以消除。
面对这样一个完全无法揣度、动念间便能决定生死的存在,压力可想而知。
“想问什么,问吧,趁我现在还有些想话。”
幽璃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似乎能看穿我的心思。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矫情,直接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前辈,昆仑之西,究竟有什么?那所谓的‘连通仙界的古老遗迹’,是真的吗?我们此去,到底要做什么?”
这是我最关心的问题,也关系到我还能不能回到太初界。
幽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回忆。
晚霞的余晖透过她身周的黑雾,给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竟让她少了几分诡秘,多了几分神秘的美福
“昆仑,并非你们凡人认知中的那座山。”她缓缓开口:
“它更像是一个象征,一个入口。
或者,一个庞大而残缺的界域碎片,坠落在了此界的极西之地。
与这片大地部分融合,形成了你们口中的‘昆仑禁地’。”
“界域碎片?” 我心中一动。
“不错。
一个曾经或许辉煌,但早已破碎且被遗弃的古老界域。
其核心区域,残留着那个界域的部分法则和遗迹。
其中,就包括一些不稳定的、通往更高层次界域的空间裂隙。
或者是……古道。”
幽璃顿了顿:“我要找的,就是其中一条尚且能够通行,且能指向我所来界域的路。”
“仙界?” 我试探着问道。
“仙界?” 幽璃似乎轻笑了一声,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算是吧。
对你们此界生灵而言,那里确实可称为仙界。
但于我而言,那里是囚笼,也是……归处。”
她似乎不想多谈自己的来历,转而道:
“至于我们要做什么,很简单。
找到入口,进入核心区域,然后,借助你那面镜子的轮回道韵,以及你身上九幽魔种对幽冥之力的感应,帮我定位和稳定那条古道。
期间,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
比如残留的禁制、空间乱流,或者……
一些被遗留在那片破碎界域中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追问。
“或许是当年那场劫难中死去的生灵所化的执念残影。
或许是依靠破碎法则苟延残喘的异兽。
也或许是……其他误入其中,被困了无数岁月的存在。”
幽璃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中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不过,以你目前的实力,知道太多并无益处。
你只需要记住,跟紧我,按我的做,就不会有问题。
若擅自行动,死了也是白死。”
我默然。
实力的绝对差距,让她有资格这种话。
但我心中也升起一丝疑虑。
她如此强大,为何还需要我这个“变数”?
仅仅是因为轮回镜和九幽魔种?
还是,那片“昆仑禁地”有某种限制,让她无法发挥全部实力?
似乎看出了我的疑虑,幽璃补充道:
“那片区域,空间脆弱,法则混乱,对超越此界限制的力量极为排斥。
我若强行以全盛状态进入,很可能导致空间崩塌,将一切都葬送。
所以,我需要一个能与那片区域产生共鸣,却又不会引发太大排斥的‘引子’。
你的灵魂,你的宝物,你的魔种,都很特别,正好符合要求。”
原来如此。
我是引子,是降低她进入风险的工具。
“那前辈,关于九幽魔种……”
我犹豫着,还是问出了关于自身隐患的问题。
这魔种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虽然已经能被我运用,还帮了我几次。
但它也随时可能让我彻底堕入魔道。
幽璃似乎对其颇为了解,或许……
“你想学控制之法?” 幽璃直接道破了我的心思。
“是,请前辈指点。” 我没有否认。
力量本身并无对错,错的是使用力量的人和方法。
若能有法门控制这魔种之力,而非被其控制,对我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提升。
幽璃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
良久,她才淡淡道:
“九幽魔种,乃九幽本源之力凝聚,至阴至邪,但也至纯。
寻常法门,根本无法驾驭。
只会被其侵蚀心智,沦为只知杀戮的魔物。
你能在筑基期承受而未疯,已属异数,不过……”
她话锋一转,道:
“你之前的运用,粗糙不堪,暴殄物,徒增其反噬而已。
要初步引导,需以强韧的神魂为根,以坚定的意志为引。
将其视为工具,而非力量之源。
我有一篇‘凝心镇魔诀’。
乃我……早年偶得的一门静心宁神稳固神魂的基础法门。
不算高深,但对你目前的情况,或有些许助益。
至少可让你在动用魔种之力时,多保持片刻清明。
至于更高深的御魔之法,等你神魂足够强韧,能承受其戾气而不迷失时再吧。”
完,她也不问我是否愿意学,直接屈指一弹,一点微不可察的幽光便没入我的眉心。
刹那间,大量玄奥复杂的文字和图像涌入我的识海。
正是一篇名为《凝心镇魔诀》的法门。
这法门确实不算复杂,但立意极高。
讲究的是“心若冰清,塌不惊,神守灵台,魔念自平”。
通过特殊的观想和呼吸法,锤炼神魂,稳固灵台。
对外邪、心魔、戾气等皆有极佳的抵御效果。
其中更有数种在心神即将失守时紧急镇压的窍门,对我目前的情况,简直是雪中送炭!
我心中一震,连忙集中精神记忆、理解。
这法门虽然只是基础,但对我而言,价值无可估量!
幽璃此举,算是提前支付了部分“报酬”?
还是,她只是不希望我这个“工具”在半路上就因为魔种反噬而报废?
无论如何,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多谢前辈赐法。” 我郑重地朝她抱拳一礼。
虽然彼此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但该有的态度要樱
幽璃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似乎并不在意。
她抬头望了望已经彻底暗下来的色,以及边渐渐升起的星辰,忽然道:
“簇往西,再行一日,便会进入真正的苦寒之地。
雪山连绵,人迹罕至。
那里,已接近昆仑禁地的外围,空间会变得有些不稳定。
偶尔会有一些奇特的现象,甚至可能遇到从禁地边缘泄露出来的‘东西’。
你要有准备。”
“奇特的现象?什么东西?” 我心头一紧。
“比如,海市蜃楼,但其中可能残留着过去的影像或声音。
比如,突然出现的空间褶皱,走进去可能出现在百里之外,也可能永远迷失。
再比如,一些被混乱法则影响而发生变异的野兽。
或者……一些残留的、无意识的执念碎片,会干扰心神,制造幻境。”
幽璃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今气不错。
“不过,外围区域,威胁不大。
跟紧我,别乱看,别乱走,别乱碰东西,尤其是那些看起来美丽或者奇异的东西。”
我默默记下。
这听起来,昆仑之行,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和诡异。
这幽璃的出现,似乎对我来是件好事。
真这么凶险的话,我只身前来,只有死路一条。
“休息三个时辰,子时出发。夜间赶路,有些‘东西’不会出来活动。”
幽璃完,便不再言语,似乎进入了某种入定的状态。
她身周的黑雾微微流转,与周围的黑暗几乎融为一体。
我也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下,开始按照《凝心镇魔诀》的法门,尝试着观想、吐纳。
刚一运转,便觉心神一清,连日征战积累的煞气和疲惫仿佛被洗涤了一些,肩头那冰凉的魔蚀印记似乎也安分了不少。
虽然距离真正控制魔种还差得远,但至少多了一个明确的方向和暂时的压制之法。
夜色渐深,荒原上寒风呼啸。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抓紧这宝贵的三个时辰,调息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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