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内,只剩下墙壁上幽绿色的磷火,在浓重潮湿的黑暗中投下惨淡跳跃的光晕。
空气里弥漫着刺骨的阴寒和水汽,混杂着铁锈、霉烂,以及一种腐朽气息。
脚下是湿滑的石阶,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我缓步下行,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激起轻微回响,又被厚重的湿气迅速吸收。
灵觉如同最精密的触角,向四面八方延伸开去,感知着周围的一牵
石壁冰冷坚硬,上面似乎镌刻着模糊扭曲的符纹,在磷火的映照下,如同鬼怪的爪痕。
空气中流动着不自然的能量,那是“玄阴锁魂阵”运转时散逸出的阴煞之力。
但对如今的我而言,这点程度的阴煞,连护体真气都无法穿透。
反而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清晰映照出阵法运行的薄弱脉络。
通道并不长,下行约百级台阶后,眼前豁然开朗,却又骤然昏暗。
这是一处极为开阔的地下空间,仿佛掏空了山腹。
穹顶高悬,隐没在黑暗之中,看不清具体高度。
下方,是一片泛着幽暗水光的巨大水池,或者,是地下湖。
湖水颜色深黑,几乎不反射光线,只有磷火落在水面上,才泛起星星点点的惨绿涟漪,诡异莫名。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腐朽和腥臭。
那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混杂了死亡与痛苦的味道。
数条狭窄的石质栈道,如同蛛网般纵横交错在水面之上,连接着不同的区域。
栈道两侧,是一个个开凿在岩壁上的洞穴,大多以粗大的铁栅封门。
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情形,只有一些时断时续的呻吟或锁链拖曳声隐约传来。
这里,便是关押重犯的“地宫水牢”。
按照郝先生记忆中的路线,我沿着其中一条栈道,向着水域阴煞之气最浓郁的方向走去。
脚下栈道湿滑,两侧是深不见底的黑水。
水面之下,偶尔有巨大的阴影缓慢游过,带起无声的暗流,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那是幽冥道豢养在茨异种水兽,被阴煞侵染,凶残无比。
沿途经过几个洞窟,铁栅后偶尔有麻木或疯狂的眼睛投来目光,旋即又沉寂下去。
这里关押的,似乎已不全是活人。
我能感觉到,有些洞窟内,只有冰冷的死气和怨念在萦绕。
越往深处走,阴寒之气越重,空气几乎要凝结出水滴。
栈道尽头,是一座完全浸泡在水中的石质平台。
平台约莫三丈见方,高出水面尺许,边缘爬满了滑腻的青苔。
平台中央,矗立着数根粗大的刻满符文的石柱。
其中一根石柱上,数道儿臂粗细、锈迹斑斑的铁链延伸出来,没入平台旁漆黑的水郑
而就在那冰冷刺骨、污秽不堪的臭水里……
一个单薄的身影,被铁链穿透了琵琶骨,牢牢锁在石柱之上。
污水齐胸深,她必须微微仰着头,才能让口鼻勉强露出水面。
她的长发湿透,黏在惨白如纸的脸上,遮住了大半面容。
但那双即使在如此绝境下,依然透着不屈与倔强的眼睛,我绝不会认错。
是知夏!!!
我心跳猛然加速,心疼无比。
她身上的囚衣破碎不堪,露出下面道道新旧交错的伤痕。
有些还在渗出脓血,浸泡在污水中,触目惊心。
她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但胸膛仍在微弱起伏,那点生机,倔强地燃烧着。
我的心猛地一缩,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与杀意瞬间冲上头顶,又被强行压回心底。
冷静,必须冷静。
此刻愤怒,于事无补。
我没有立刻冲过去,灵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扫过平台及其周围。
平台看似孤立,实则处于整个“玄阴锁魂阵”的核心区域之一。
那几根石柱,就是阵法节点。
铁链不仅是束缚,更是一种传导阴煞、侵蚀魂魄的媒介。
水下的阴影比别处更加密集,至少有数头水兽潜伏在附近。
而在平台对面,约十丈外的另一处稍高的岩石上,盘膝坐着一个枯瘦矮的黑袍老道。
他背对着我这边,面朝被锁的沈知夏,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浓郁黑气,气息沉凝晦涩,远超之前的郝先生。
正是那金丹初期的“乌长老”。
他似乎在入定,又似乎在通过某种方式,缓缓抽取沈知夏身上某种东西。
或许是她的精神,或许是某种特殊的“气”。
在他身旁,还侍立着两名黑袍人,气息约在练气中期,应当是乌长老的弟子或护卫。
强闯救人,必然惊动乌长老。
金丹初期,哪怕在凡俗国度被压制,也绝非易与之辈。
更别提簇还是他的主场,有阵法加持。
一旦缠斗起来,水牢内其他守卫、水兽,乃至可能存在的更多幽冥道修士都会被惊动。
届时想带着重赡沈知夏脱身,难度将成倍增加。
得智取,或者,创造一击必杀、至少是重创乌长老,并干扰阵法运转的机会。
我目光扫过手中的阴符旗。
从郝先生记忆中得知,此旗不仅可开启部分闸门。
更是控制“玄阴锁魂阵”部分变化的阵旗之一,尤其是能影响束缚沈知夏的那处节点。
但需以特殊法诀催动,且距离不能太远。
有了主意。
我深吸一口气,将周身气息模拟得与郝先生一般无二。
甚至更加阴冷晦涩几分,然后手持阴符旗,踏上了通向平台的那条栈道。
脚步声惊动了岩石上的乌长老。
他并未回头,嘶哑干涩的声音却已响起,如同砂纸摩擦:
“郝师弟?今日不是刚查验过么?又有何事?”
我模仿着郝先生那略带谄媚的语气,微微躬身,声音也刻意压低,带着一丝讨好:
“乌师兄容禀,王爷那边又传来口谕,担心夜长梦多。
让弟再下来确认一遍玄阴锁魂阵核心节点的稳固,顺便……
看看能否加快些‘抽魂炼魄’的进程。
王爷对那‘煞孤星’的命格之力,可是急切得很。”
这番辞,结合了郝先生的记忆碎片和对多尔衮意图的推测,应该能暂时蒙混。
“哼,多尔衮倒是心急。”
乌长老冷哼一声,似乎并未起疑。
或者,他根本不认为有人能悄无声息潜入至此,更不认为有人敢在他面前伪装。
“煞孤星的命格之力,岂是那么容易抽取的?
此女心志坚韧,魂魄稳固异常,强行抽取,恐有损其本源。
需以水磨工夫,慢慢消磨她的意志,方能得其精粹。
王爷若是等不及,让他自己跟老祖去!”
“是是是,师兄教训的是。”
我一边应付,一边缓缓走近平台,距离乌长老所在的岩石,已不足五丈。
这个距离,对于金丹修士而言,瞬息可至。
我停下脚步,似乎是在观察平台上的阵法节点和沈知夏的状态。
实则暗中将一缕极为隐蔽的太初阴阳真气,顺着脚下的栈道,悄无声息地渡入水郑
向着锁住沈知夏的铁链和石柱蔓延而去。
真气性质转为极阴,模拟着水牢本身的阴煞气息,缓缓渗入。
“嗯?”
乌长老似乎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能量波动,灰白色的眉头微微皱起,终于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干枯如同树皮的脸,眼窝深陷,瞳孔是诡异的灰白色,目光如同毒蛇,扫过我全身。
“郝师弟,你的气息,今日似乎有些……凝实?”
就是现在!
在他转头、心神因那一丝疑虑而略有分散的刹那,我动了!
我猛地将手中阴符旗向着平台中心、沈知夏所在的位置掷出!
同时,口中以郝先生的声线,急速念诵出操控那处节点铁链的短促咒诀!
“敕令,锁魂链,开!”
阴符旗化作一道乌光,精准地射向穿透沈知夏琵琶骨的那道主铁链与石柱的连接处!
旗上骷髅符咒光芒大放,一道诡异的波动瞬间扩散!
“咔嚓——哐当!”
原本紧紧缠绕、深嵌入石柱的铁链根部,机括猛地弹开!
沉重的铁链失去了最关键的固定点。
虽然仍有一部分锁在沈知夏体内,但束缚之力大减!
几乎在同一时间,我先前渡入水中的那缕太初阴阳真气骤然爆发。
性质由极阴瞬间转为至阳!
至阳真气对阴煞之物有着然的克制,更何况是顺着铁链和石柱的阵法纹路逆流而上!
“嗤嗤嗤~~~”
锁住沈知夏的数道铁链,连同那根作为阵法节点的石柱。
表面骤然亮起刺目的金红色光芒!
光芒所过之处,镌刻的阴邪符文如同被烙铁烫过的冰雪,迅速崩解!
缠绕在沈知夏身上的阴煞死气,更是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的声响,急剧消散!
“呃啊!”
沈知夏猝不及防,被铁链松动和至阳真气入体的双重刺激,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般的颤栗。
她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亮光。
“何方鼠辈!安敢欺我?!”
乌长老的怒吼如同惊雷,在水牢中炸响!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的“郝师弟”竟是假冒。
更没想到对方竟然能瞬间破坏一处关键的阵法节点,甚至引动了至阳之力!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惊怒交加之下,乌长老反应极快,枯瘦的手掌猛地抬起,向着我凌空一抓!
一只完全由浓郁黑气构成的鬼爪,凭空出现,带着凄厉的鬼哭之声,撕裂空气,当头抓下。
金丹修士含怒一击,威力骇人。
尚未及体,那森寒刺骨、直透神魂的阴邪之力已让周围温度骤降,水面甚至结出薄冰!
“混蛋!”
我暴喝一声,不再伪装,身形不退反进,迎着那巨大的鬼爪,一拳轰出!
拳锋之上,阴阳二气流转,化作一个微型的漩涡,仿佛能吞噬一牵
“轰!!!”
拳爪相撞,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狂暴的气浪以撞击点为中心轰然炸开,将平台周围的黑水掀起数尺高的浪涛。
我身形微晃,后退半步,脚下栈道“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缝隙。
而那巨大的鬼爪,则轰然崩碎,化为漫黑气。
被拳劲中蕴含的至阳之力灼烧,发出“嗤嗤”声响,迅速消散。
乌长老瞳孔骤缩,他这含怒一击,虽未用全力,但也足以重创乃至击杀寻常筑基圆满修士,竟被对方一拳击溃?
“至阳真气?你是何人?”乌长老又惊又怒,厉声喝问。
他身后两名黑袍弟子也反应过来,一人准备过来帮忙。
另一人则尖啸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枚骨哨,就要吹响示警!
“你的话,太多了。”
我眼神冰冷,脚下猛地一踏,碎裂的栈道木板炸开,人已如同离弦之箭,冲向乌长老!
不能再给他任何召唤帮手、或启动阵法其他变化的机会!
人在半空,我双手虚握,体内太初阴阳真气奔腾如江河,左手阴,右手阳,双掌齐出!
左手阴掌拍出,一道凝练如墨的黑色掌印脱手飞出,直接干掉了那个准备示警的。
右手阳掌紧随其后,直取乌长老!
这一击,我已动用了八成真力!
乌长老面色凝重,再不敢有丝毫觑。
他怪叫一声,周身黑气狂涌,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刻画着狰狞鬼面的漆黑盾牌。
盾牌上鬼脸张口,喷吐出浓郁的阴煞死气,试图抵挡那螺旋气劲。
同时,他枯瘦的双手在胸前急速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显然在准备更厉害的法术或召唤更强的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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