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南京城外。
长江浩浩荡荡,奔腾东去。
朝阳初升,将江面染上一层碎金。
码头上,旌旗招展,五百精骑肃然列队,人马皆静默无声。
唯闻江风猎猎,甲叶轻响。
这些骑兵皆是从武昌血战中挑选出的悍卒,历经战阵,煞气内敛,是真正的百战精锐。
他们披挂整齐,腰佩长刀,背负强弓,目光锐利如鹰,静静等候着他们的统帅。
我披着一件玄色披风,内衬软甲,脸色仍有些苍白。
但眼神已恢复沉静。
伤势在仙印残留气息和珍贵药材的调理下好了半,勉强能骑马。
但与人动手是别想了。
不过,此行回南京,本也不是为了厮杀。
柱子牵来我的战马,低声道:
“大帅,都安排妥了。
王将军已按计行事,武昌及湖广各处要害,皆已换上咱们的人。
南京那边,咱们的人昨日已连夜入城。
各处关节都打了招呼,只等大帅回去。”
我点点头,翻身上马。
动作牵动内腑,又是一阵隐痛,但被我强压下去。
我的目光扫过这五百铁骑,沉声道:
“此行回京,名为述职,实为清君侧。
朝中有人勾结外寇,图谋不轨,祸乱朝纲。
陛下年幼,受奸佞蒙蔽。
我等身为臣子,当为陛下除此大患,还朝堂以清明,安下以太平!”
“清君侧!除奸佞!安下!”
五百骑兵齐声低吼,声音虽不响亮,却凝聚着一股铁血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出发!”
马蹄踏碎晨雾,五百骑如一道黑色铁流,离开武昌码头,沿着官道,向南京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百姓远远避让,望着这支沉默而肃杀的队伍,议论纷纷。
猜测着这位刚刚平定武昌、威震湖广的赵元帅,此番突然回京,所为何事。
……
南京,武英殿。
皇帝朱慈烺坐在龙椅上,面色有些苍白。
他眼神躲闪,不时偷偷瞄向身旁珠帘之后。
帘后隐约坐着太后及秉笔太监的身影。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左右,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朱慈烺上位,本来英明果决,可在这权力中心待久了,再加上年纪太,逐渐大权旁落。
不过这也能够理解,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柱子一样。
左良玉败亡、武昌光复的消息早已传回,朝廷的封赏旨意也已发出。
但谁都没想到,我这位兵马大元帅不在武昌好好休整,反而只带五百亲兵,突然回京“述职”。
这架势,可不像仅仅是来谢恩的。
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马英武立于文官前列,面沉似水。
眼观鼻,鼻观心,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阮大铖等一众殉余孽、依附马英武的官员,更是神色惴惴,不时交换着眼色。
“陛下,赵元帅已在殿外候旨。”太监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沉寂。
朱慈烺有些无措地看向帘后,得到示意后,才清了清嗓子,尽量威严地道:“宣……宣赵爱卿上殿。”
“宣赵大元帅上殿觐见~~~”
随着通传声,我解下佩剑,交给殿前侍卫,整了整衣冠,缓步踏入武英殿。
五百精骑进城后按照我的意思直接去了马府。
只有柱子和数名亲卫高手随行至殿外廊下,不过也足以应对突发状况。
“臣,赵凡,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按礼制下拜,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赵爱卿平身。”朱慈烺忙道:“爱卿克复武昌,平定左逆,劳苦功高,快快请起,赐座。”
“谢陛下。”
我起身,却并未就坐,目光扫过殿上群臣,最后落在马英武和阮大铖身上,微微一笑:
“臣此番匆忙回京,一为向陛下复命,禀明武昌战事详情及左逆勾结妖邪、荼毒生灵之罪状。二来……却是要向陛下,参劾几人。”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复命是假,参劾是真!
而且看这架势,是直奔马党而来!
马英武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沉声道:
“赵元帅此言何意?
如今大捷方庆,正当君臣同心,共图恢复之时。
赵帅不回前线整军经武,反在朝堂之上,无端攻讦同僚,是何道理?
莫非仗着些许军功,便欲挟制子,威慑百官不成?”
这家伙老奸巨猾,一顶“挟制子”的大帽子先扣了下来。
阮大铖也跳了出来,尖声道:
“正是!赵元帅,陛下念你功劳,恩赏有加,你却不知感恩,回京便欲兴风作浪,莫非想学那董卓、曹操乎?”
“马阁老,阮大人,何必急着对号入座?”我语气转冷,道:
“本帅参劾之人,乃是通敌卖国、勾结妖邪、图谋不轨、祸乱朝纲之国贼!与二位大人何干?莫非……二位大人心虚了?”
“你……你血口喷人!”阮大铖气得发抖。
马英武强作镇定:“赵元帅,朝堂之上,讲究真凭实据!你无凭无据,在此咆哮朝堂,污蔑大臣,该当何罪!”
“证据?”
我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几封密信,高高举起:
“这便是左良玉与朝中某位重臣,暗通款曲、密谋不轨的铁证!
其中提及,有人许诺左逆,若其起兵东下,便为内应,打开南京门户。
事成之后,共分江南!
更提及,此人暗中与一神秘邪教‘幽冥道’往来。
欲以武昌百万生灵为祭,行那逆邪法!
慈行径,与禽兽何异?与国贼何异!”
“幽冥道”三字一出,殿中一些知情的官员顿时色变。
而马英武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此乃左良玉片面之词,或是其临死反咬,构陷忠良!岂可轻信!”马英武厉声道。
“片面之词?”我步步紧逼道:
“那为何信中所用密语,与之前查获的、潜伏于我军中之顺军内鬼所用密语,如出一辙?
又为何,信中所提之‘幽冥道’妖人,在武昌城中设下万人血祭邪阵,证据确凿。
本帅亲身经历,九死一生方将其破除!
马阁老,你口口声声忠良。
可敢让本帅以手中这面‘宝镜’,照一照你身上,有无幽冥邪气沾染?”
着,我取出那两块青铜镜碎片。
虽未催动,但镜面自然流转的幽光,以及那股仿佛能照透人心的气息,让殿中众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尤其是马英武和阮大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或许不知此镜神异,但做贼心虚。
见我如此笃定,又拿出这诡异镜子,心中已是信了七八分。
更何况,他们与左良玉与某些神秘势力暗中往来,自己心里最清楚!
“妖……妖言惑众!陛下,赵凡持妖物上殿,污蔑大臣,其心可诛!请陛下速速将此獠拿下!”阮大铖尖声叫道,有些失态。
朱慈烺早已六神无主,只会看向帘后。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喧哗,随即,一名太监连滚爬爬地跑进来,尖声道:
“陛……陛下!不好了!马……马阁老府上走水了!火势极大!另外……另外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在阮大人别院,搜……搜出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帘后,一直沉默的太后声音传出,带着寒意。
“是……是一些与北边来往的密信,还迎…还有几面绘着古怪符文的黑色旗,和一堆……一堆饶头骨……”太监颤声道。
“轰!”殿中顿时炸开了锅。
与清廷私通,已是叛国大罪!
那黑色旗和人头骨,一听便知是邪祟之物!
铁证如山!
“马英武!阮大铖!尔等还有何话!”
我厉声喝道,同时暗中对柱子使了个眼色。
柱子会意,立刻带着几名亲卫退至殿门处,隐隐封锁了出口。
而殿外,不知何时已多了许多陌生的甲士,隐隐将武英殿围住。
这些人皆是王永吉提前布置的人手。
马英武面如死灰,阮大铖更是瘫软在地,指着帘后,嘶声道:
“太……太后,您不能听信赵凡一面之词啊!
臣等忠心耿耿……是赵凡,是他陷害忠良!
他想独揽大权!
陛下,陛下明鉴啊!”
“够了!”帘后,太后的声音带着怒意和一丝疲惫,道:“事到如今,证据确凿,尔等还有何颜面喊冤?锦衣卫何在?”
“臣在!”
数名锦衣卫将领出列,他们其中几人,早已被王永吉暗中联络。
“将马英武、阮大铖,及其一干党羽,拿下!押入诏狱,严加审讯!其家产,抄没充公!其党羽,由三法司会同锦衣卫、东厂,严查不贷!”
太后旨意一下,等同于为这次清洗定性。
“臣等遵旨!”
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将面如土色的马英武和瘫软如泥的阮大铖,以及殿上几名明显是其党羽的官员,统统拖了下去。
一时间,哭嚎声、求饶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殿上其他官员,无论是否与马党有牵连,此刻皆噤若寒蝉,低头不敢语。
谁都看得出,这位赵元帅是有备而来。
雷霆一击,直接扳倒了权倾朝野的马英武一党!
其手段之狠,准备之充分,令权寒。
“赵爱卿。”
太后的声音再次从帘后传出,缓和了许多:
“你为国除奸,有功于社稷。
马、阮二贼,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朝中若有其余同党,爱卿可一并查之,务必肃清,以正朝纲。”
“臣,领旨,定不负陛下、太后所停”我躬身行礼。
太后这是在表态支持,也是让我适可而止,不要牵连过广。
清除马党核心即可,稳定压倒一牵
至于这个太后,只要不动歪心思,有她在更好。
“爱卿劳苦功高,且先去休息,朝中事务,稍后再议。”
朱慈烺这才找到机会话,语气有些发虚。
“谢陛下,太后,臣告退。”我再次行礼,转身。
在百官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下,大步走出武英殿。
柱子等人紧紧跟在我身后。
殿外阳光正好,我却感到一阵寒意。
清除马党只是第一步,朝堂上的魑魅魍魉未必就此肃清。
沈知夏的提醒“心身边人”犹在耳边。
更重要的是,马英武、阮大铖这些明面上的棋子倒了,他们背后的幽冥道,真的会善罢甘休吗?
那封与清廷往来的密信,又预示着怎样的阴谋?
回到南京的临时府邸,我屏退左右,只留柱子一人。
“柱子,今日殿上,你可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尤其是……我们身边的人?”
我低声问道。
柱子眉头紧锁,仔细回想,摇了摇头道:
“大哥,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咱们带进京的兄弟都是武昌带来的老人,底子干净。
王将军安排的人手,也都信得过。
殿上那些官员,除了马党的人,其他人都吓坏了,不像有异动。”
“没有异常,有时候就是最大的异常。”我沉吟道:
“马英武倒得太快,阮大铖的表现也太不堪。
他们背后若真有幽冥道支持,不该如此毫无还手之力。
除非……他们本就是弃子。
或者,幽冥道另有图谋,他们的死活无关紧要。”
“大哥的意思是?”
“幽冥道所图甚大,绝不止于控制一两个朝臣。
他们在武昌损失不,必然报复。
北京之行,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
我着走到窗边,看着南京城繁华的街景,道:
“知夏的密信,左良玉的绝笔,都指向北京。
《永乐大典》的线索也在那里。
我们此次乔装打扮潜入北京,需更加心。
柱子,挑选随行北上的兄弟,必须绝对可靠,宁可人少,也要精。
还有,通知我们在北京的人,心潜伏。
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妄动,尤其要留意……
是否有异常人物或事件,与幽冥道特征相符的。”
“是,大帅!”柱子凛然应命。
“还樱”我转身,继续道:
“清理马党党羽要快,但要留一线,不要逼得某些人狗急跳墙。
我们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后方。
湖广那边,有王永吉坐镇,李过等人可用,但需制衡。
朝廷这边……我会举荐史可法史大人回南京主持大局。
他威望足够,且是忠直之士,可稳定人心。”
“史大人?他之前被马英武排挤,督师扬州去了。”
“正是因为他被排挤,与马党无涉,且素有清名,才是合适人选。
陛下和太后,此刻也需要一个能稳定局面的人。
尽快处理完南京的事,三日后,我们秘密出发,北上北京。
对外就称我旧伤复发,需静养,闭门谢客。”
“明白!”
柱子离去后,我独自坐在书房,取出那两块青铜镜碎片,默默感应。
镜片幽光流转,彼此间联系紧密。
脑海中又浮现左良玉信中的银色字迹:“镜碎有八,轮回之钥。仙凡合一,可通太初。”
八块碎片,已得其二。
仙印投影的印记在身,但本体杳无踪迹。
凡印更是毫无头绪。
“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会走下去。”
我握紧镜片,冰凉的感觉透过掌心传来,让我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
南京的朝堂风波只是序幕,真正的挑战,在北京。
在那座即将迎来剧变的古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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