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内漆黑一片,只有慧明师父手中一盏的油灯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陈旧木材的气味,脚下是粗糙的石阶,潮湿滑腻。
我快步追上慧明,急切问道:“慧明师父,我的同伴们呢?还有了尘方丈,他……”
“施主放心,他们很安全,已在前面等候,方丈他……”
慧明脚步不停,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决绝:
“早已料到会有此日。
他常言,出家未出国,心中仍有大明。
能为国事尽一份力,虽死犹荣。
我们快走,这密道虽隐蔽,但瞒不过那些殉鹰犬太久,他们很快会找到入口。”
我心中一沉,不再多言,紧跟其后。
密道蜿蜒向下,似乎通往山腹深处。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处较为宽敞的石室,角落里点着两盏油灯。
陈五、赵五等人正持刀警戒,李文柏抱着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的李妹靠在墙边。
柱子也在这里,他手臂受零轻伤,已简单包扎。
见我们进来,眼中露出喜色。
“大人!”
“大哥!”
众人围拢过来。
“都没事吧?” 我快速扫视众人,见无大碍,心中稍安,随即问道:“柱子,你怎么脱身的?”
“甩开追兵后,我绕回菜园附近,正好遇到慧明师父带着陈大哥他们转移,就一起进来了。”
柱子语速很快:“大哥,外面情况如何?方丈他……”
“方丈率武僧挡住了殉,为我们争取时间。”
我沉声道,看向慧明:“师父,接下来如何打算?这密道通往何处?”
慧明神色凝重,指向石室另一侧一个更的洞口:
“此密道乃本寺历代住持口耳相传之秘,可直通后山一处隐蔽山洞。
出口在鸡笼山西麓,临近城墙根的一处荒废药王庙。但……”
他顿了顿,继续道:
“方才接应你们时,我隐约听到外面有大队人马调动之声,恐怕不止寺内这些殉,寺外也有他们的人,此时出山,恐自投罗网。”
“那方丈和寺中其他师父……”李文柏担忧道。
“方丈早有安排。”
慧明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语气坚定:
“寺中尚有数十名忠耿弟子,皆心向大明。
他们会在前院抵挡一阵,然后……点燃藏经阁。
火起之时,便是我们从此密道另一出口。
也就是钟楼底下另一条更隐秘的通道离开的信号。
届时火光冲,混乱之中,殉注意力被吸引。
我们或可趁乱出寺,或可……另有转机。”
“钟楼底下还有密道?” 我捕捉到关键信息。
慧明点头道:
“正是。
此乃本寺最大隐秘,连大多数弟子都不知。
景阳钟楼之下,另有一间石室。
据传乃洪武年间督造此钟时一同修建,本为存放重要法物及……
或许与皇室有关之物。
开启之法,就在钟体之上,与那‘震’位机关相连。
施主方才触动机关,取走重器,或许也已触发了石室入口的机括。”
我心中一动,想起那铜板弹开时,除了社稷令,似乎还隐约听到下方影咔嚓”的机括声响。
“师父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从钟楼下的石室离开?但钟楼现下必被殉严密把守,甚至可能已有人闯入那石室。”
“非也。”
慧明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把式样古旧的黄铜钥匙。
钥匙柄上刻有精细的莲花纹样。
“那石室入口有两处,一处在钟楼内,需触动钟上机关开启。
另一处,则在此密道深处,需此钥匙开启暗门。
此钥匙代代由方丈保管。
了尘师兄方才在推你入密道前,暗中塞于我手。
他早已料到此劫,将此后路托付于我。”
原来如此!
了尘方丈并非莽撞赴死,而是早有安排。
他以身作饵,为我们创造生机。
并将真正的后路托付给值得信任的慧明!
这份忠义与谋算,令人动容。
“事不宜迟,我们速去石室!” 我当机立断。
钟楼目标明显,殉主力必被吸引在那里。
而我们从密道内部进入石室,或许能避开正面冲突,甚至可能发现更多关于社稷令、乃至太子下落的线索。
慧明也不多言,举灯引路,带着我们走向石室深处那个更的洞口。
洞口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似乎更加幽深。
我们鱼贯而入。
柱子打头,我紧随慧明,陈五、赵五等人断后,李文柏则由一名兄弟搀扶,抱着李妹艰难前校
这条支道更加崎岖难行,似乎年代更为久远。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一堵石墙,看似尽头。
慧明在墙壁上摸索片刻,找到一处极不显眼的凹陷,将那莲花钥匙插入,轻轻一拧。
“轧轧轧……”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响起,石墙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里面透出微弱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凉风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心!” 陈五低喝,抢前一步,警惕地持刀戒备。
缝隙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血腥味正是从下方传来。
慧明脸色一变:“下面有人?还是……有变?”
“下去看看,保持警惕。”
我沉声道,手按在了怀中微微发烫的玉玺上。
三块社稷令齐聚后,玉玺的温热感更明显了些。
似乎在接近某些特殊事物或地点时会有所反应。
而且对我经脉的滋养,效果也越来越明显。
我们心翼翼沿着石阶下行,石阶不长,约二十余级,尽头是一间约两丈见方的石室。
石室四壁光滑,似乎是然岩洞加以修整,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灰尘味和那缕挥之不去的血腥。
石室一角堆放着一些蒙尘的箱笼,中央则有一张石桌。
桌上竟有一盏还未完全熄灭的油灯,灯焰如豆,摇曳不定。
而在石桌旁的地上,赫然躺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胸口有一道狰狞伤口、浑身是血的人!
看其装束,正是那些“古怪僧人”。
殉爪牙之一!
但并非我们在钟楼见到的那三个头目,似乎是他们的手下。
此人还未断气,听到动静,艰难地抬起头。
看到我们一行人,尤其是看到慧明和我时,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怨毒和一丝……
惊惧?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
“是殉的人!他怎么会在这里?”
柱子低声道,持刀上前,警惕地检查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埋伏。
慧明上前查看此人伤势,摇头道:
“伤及肺腑,血流过多,救不活了。”
他目光扫过石室,最后落在石桌后方的墙壁上。
那里有一道明显的、新近被暴力破坏的暗门痕迹。
门已洞开,露出后面黑黝黝的通道,血腥味正是从那通道中飘来。
“他们找到了另一条入口,比我们先一步进来了!” 我心中一凛。
看这情形,这名殉是被人从里面打伤,逃到此处力竭倒地。
伤他的人是谁?是寺中僧人?还是……另有其人?
“追兵可能就在后面,也可能在前面。”
陈五握紧刀柄,看向我:“大人,怎么办?”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那名垂死的殉身边,蹲下身,冷冷地注视着他:
“你们来了几个人?谁打赡你?里面有什么?”
那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神怨毒地瞪着我。
又看了看我怀中微微隆起的部位,忽然咧嘴,露出一个混合着痛苦和诡异笑容的表情,嘶声道:
“嘿……刘公……公……神机妙算……你们……逃不掉……太子……太子……在……在……”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
我凑近去听,只隐约听到
“……孝陵……卫……守……”
便戛然而止,头一歪,气绝身亡。
孝陵卫?
明太祖朱元璋孝陵的守卫部队?
太子在孝陵卫手中?
还是,在孝陵?南京孝陵?
这信息太模糊,但也至关重要!
太子果然在南京附近!
而且很可能与孝陵——这个明朝皇室的祖陵有关!
“他什么?” 慧明急问。
“提到了‘孝陵卫’和‘太子’。”
我站起身,面色凝重:“但他没完,里面情况不明。
很有可能是有陷阱,在钓鱼,让我们自投罗网。
也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其他变故。
但我们没有退路,必须进去看看。
或许,了尘方丈所的‘转机’,就在里面。”
“没错,外面火起还需时间,我们不能在此干等,而且此人逃出,明里面可能发生了战斗,或许……”赵五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是沈百户他们?”
虽然觉得可能性不大,但这个念头还是让我心中一跳。
沈炼他们如果被捕,应该关押在官府牢狱,怎会出现在鸡鸣寺密道下的石室?
除非……他们逃出来了?
或者,是别的忠于太子、与殉对抗的力量?
“走!” 不再犹豫,我率先走向那被破坏的暗门。
柱子立刻跟上,用捡来的殉身上的火折子点燃一根备用的木棍充当火把,照亮前路。
暗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仅容一人通行,蜿蜒向上,似乎是通往钟楼方向。
地上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和新鲜的血迹,还有散落的兵刃碎片。
走了不到十丈,前方传来兵刃交击和压抑的怒喝声!
我们加快脚步,甬道尽头是一间更大的石室,灯火通明。
只见石室内,七八名黑衣殉正围攻着三个人!
那三人背靠石壁,浑身浴血。
但仍在奋力抵抗,其中一人手中一柄绣春刀舞动如风,招式狠辣,正是失踪的沈炼。
另一人手持短剑,身形灵活,赵五是成郎郑
还有一人,赫然是那沙弥圆信!
他手中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木棍,胡乱挥舞,脸上满是血污和惊恐,但眼神却异常倔强。
“沈百户!成先生!” 我失声叫道,心中又惊又喜。
“大人!”
“壮士!”
沈炼和成郎中听到声音,精神一振,但险象环生,无力分心。
围攻他们的殉也发现了我们,其中一人厉喝道:
“又来几个送死的!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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