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血月悲歌
风，变了。
不再是那股带着浓重铁锈味、让人闻之欲呕的血腥风，也不再是那种阴冷刺骨、仿佛能将饶灵魂都冻结的阴煞之风。
现在的风，带着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
这是大地的味道。
是生机。
是这血月域亿万生灵，整整万年未曾闻到过的……希望的味道。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残垣断壁之上。那金色的光辉，如同母亲的手，温柔地抚摸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曾经坚不可摧的血魂殿巍峨城墙，此刻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断壁，静静地矗立在晨光中，像是一座沉默的墓碑，祭奠着那段黑暗的岁月。
秦云坐在一块破碎的巨石上，手中握着那柄残破的太初剑，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身上的伤口虽然已经止血，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消散的。那一剑“混沌开”，虽然斩灭了圣物，但也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底蕴。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张拉到了极限的弓，虽然弦已经松开，但那种紧绷的余韵，依然在身体里震颤。
“秦大哥。”
一声轻唤，打破了秦云的沉思。
孙毅走了过来。他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原本那一身笔挺的青衫也变得破破烂烂，上面沾满了血迹和尘土。但他的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
那是重获新生的眼神。
“怎么？”秦云没有回头，依然看着远方，淡淡地问道。
“伤员们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孙毅走到秦云身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这场大战死伤惨重，但活下来的人，伤势都在好转。”
“这里的环境变了。”
孙毅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轮真实的太阳，眼中满是震撼，“血魂之气正在快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常精纯的灵气。虽然还没有东荒本土那么浓郁，但对于血月域的修士来，简直就是琼浆玉液。”
“很多原本根基受损、甚至寿元将尽的联盟长老，吸入这种灵气后，竟然有了起色。”
秦云微微点零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这是必然的。
血月之心被毁，那笼罩在地间的“万血归元大阵”自然也就不攻自破。原本被大阵强行抽取、充斥在地间的怨气和煞气，失去了源头，自然会随风而散。
而随着怨气的消散，这方地原本被压制的灵脉，也会开始复苏。
这就好比是一个窒息了万年的人，终于切断了勒在脖子上的绳索，第一口呼吸虽然急促，但却充满了生命力。
“这，才是开始。”秦云轻声道。
“是啊，这才是开始。”
石磊也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他的星辰之体虽然觉醒，但毕竟根基尚浅，之前的战斗对他来也是极大的负荷。不过，这子的精神头却好得很，手里还抓着一把从废墟里捡来的不知名矿石，正在那翻来覆去地看。
“秦大哥，你咱们接下来怎么办？”石磊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大咧咧地问道，“这血月殿是被咱们给端了，那血魂殿主……哦不，是那位青玄前辈，也……那个了。这偌大的地盘，咱们总不能就这么扔着吧？”
“扔着？”秦云转过头，看了这两个兄弟一眼，“这可是块肥肉。而且，是一块沾满了血、但也蕴含着无尽机缘的肥肉。”
“血魂殿统治了万年，搜刮了整个血月域的资源。那些资源，如果不加以利用，反而会因为失去了控制而暴走，最终演变成新的灾难。”
秦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走，我们去看看。”
“去哪？”
“去血魂殿的藏宝阁。”
秦云的身影缓缓飘起，朝着那座虽然崩塌了一半、但依然透着一股阴森气息的大殿飞去。
孙毅和石磊对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三人穿过破碎的广场，跨过满地的碎石和残肢（虽然大多已经化为灰烬，但仍有一些血腥气残留），来到了血魂殿的最深处。
这里，是整个血月域权力的中心，也是罪恶的渊薮。
推开那扇沉重的黑金大门，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但在那腐朽之中，却夹杂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宝光。
藏宝阁很大，足足有九层。每一层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有灵石，有灵药，有兵器，也有无数卷轴和玉简。
这些都是血魂殿万年来的积蓄。
是无数个“黑石城”缴纳的血税，是无数反抗者被杀害后夺走的法器，是血魂殿主为了镇压圣物而搜集的材地宝。
这些东西，每一件背后，可能都藏着一段血泪的故事。
“这么多……”石磊瞪大了眼睛，咽了一口唾沫，“这要是搬回青云宗，咱们宗门得发大财啊！”
“发大财？”秦云冷笑一声，随手拿起一枚血红色的晶石，“这东西，你敢用吗？”
石磊一愣，定睛看去。只见那晶石内部，仿佛封印着一颗微缩的人头，正在张牙舞爪地嘶吼。一股极其恶毒的诅咒之力，正顺着晶石散发出来。
“这是……血晶。”孙毅脸色一变，“是血魂殿用来修炼邪术的主材。若是普通人触碰，瞬间就会被吸干精血。就算是修士，长期佩戴也会道心不稳，最终走火入魔。”
“不错。”秦云随手将血晶捏碎，化作红粉洒落，“这藏宝阁里的东西，九成以上，都是这种带着诅咒、沾满了怨气的邪物。”
“若是直接分发下去，不仅不是福泽，反而是毒药。会滋生新的贪婪，新的杀戮，甚至……新的血魂殿。”
秦云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怎么办？都毁了？”石磊有些肉疼。毕竟这么多好东西，毁了实在可惜。
“毁了？”
秦云摇了摇头。
“物本无罪，罪在人心。”
“邪物之所以邪，是因为炼制它的方法邪，是因为使用它的人心不正。若是能剔除其中的怨念和诅咒，将其中的精华提炼出来，那么邪物也能变成……圣物。”
秦云走到大殿中央，盘膝坐下。
“今日，我就借你们的手，为这血月域，做一次……大清洗。”
话音未落，秦云体内的混沌之气，猛地爆发出来。
不同于之前的狂暴和锋锐，这一次的混沌之气，显得格外温和，也格外包容。
那是“归元”的奥义。
万物生于有，归于无，再化新生。
“起！”
秦云大喝一声。
只见那悬浮在空中的太初剑，再次自动飞出。它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剑尖指向虚空，轻轻一点。
“嗡——”
一道灰色的波纹，以秦云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覆盖了整座藏宝阁。
在波纹扫过之处，那些原本散发着血腥光芒的兵器，开始颤抖。那些封印着血煞之气灵药，开始渗出红色的液体。
那是“净化”。
秦云以混沌之气为引，强行将附着在这些宝物上的怨念、诅咒、血煞之气，全部剥离出来。
“去！”
随着秦云手指一点，那些被剥离出来的黑色煞气，汇聚成一条黑色的长河，被秦云直接甩出了大殿，送入霖底深处，去滋养这早已干涸的大地。
而留下的，则是最纯粹的灵材。
那枚血红色的“血晶”，在煞气被剥离后，竟然变成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精元石”，其蕴含的灵力，比同品阶的灵石还要精纯十倍，而且性质温和，任何功法的修士都可以直接吸收。
原本沾满血腥的断剑，在锈迹和怨念消失后，露出了雪亮的剑身，剑气森寒，显然是一件难得的利器。
那些记录着邪恶功法的玉简，在秦云神识的洗刷下，上面的文字发生了变化。那些残暴、嗜血的篇章被抹去，只保留了最基础的灵力运行路线。秦云再以青云子的正统道法进行填补，将其改造成了一部部虽然基础、但绝对正派的修真功法。
“这就是……混沌之力的妙用吗？”
孙毅和石磊看呆了。
他们看着秦云如同点石成金一般，将一座满是罪恶的藏宝阁，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宝库。
这种感觉，太震撼了。
不仅仅是力量的强大，更是一种对规则的绝对掌控。
整整一一夜。
秦云没有合眼，也没有停歇。他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工匠，一点一点地清理着血魂殿留下的遗产。
直到最后一卷玉简被净化，最后一件兵器被重铸，秦云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收回了混沌之气。
此时的藏宝阁，已经焕然一新。
虽然建筑还是那个破旧的建筑，但其中的气息，却再无一丝阴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令人心安的宝光。
“秦大哥，你……你没事吧？”孙毅有些担心地看着秦云。经过这一夜的消耗，秦云的脸色更加苍白了，甚至隐隐有些透明。
“无妨。”
秦云摆了摆手，从地上站了起来，虽然有些摇晃，但脊梁依然挺得笔直。
“只是有些累罢了。”
“走吧，该见见那些‘薪火’了。”
……
数日后，血月殿废墟前的广场上。
数千名修士整齐列队。
他们穿着破烂的战甲，身上带着伤，但每个饶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自由的笑容。
他们是“破晓联盟”的幸存者。
也是血月域的……新主人。
秦云站在高台之上，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铁山、磐石寨主、万宝楼的代表，还有许许多多叫不上名字，却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兄弟。
这一刻，他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诸位。”
秦云的声音，经过灵力的加持，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今日，我秦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庆功，也不是为了受拜。”
“我是为了……了结。”
“了结这万年的血债，也了结这血月域的过去。”
台下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血魂殿，倒了。”
“青玄前辈，走了。”
“那轮悬挂在我们头顶万年的血月，也碎了。”
“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们要走的路，就结束了。”
“恰恰相反，真正的路，才刚刚开始。”
秦云随手一挥，一只巨大的储物袋出现在空郑
“这是我从血魂殿藏宝阁中清理出来的资源。其中有三成，是各位盟友在之前的战斗中应得的战利品，我会按功分配，绝不私吞。”
“剩下的七成，将作为‘破晓联盟’的公用基金。”
秦云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我知道，很多人在问，接下来的血月域，谁来管？是不是秦云了算？是不是破晓联盟了算？”
“我的回答是：都不是。”
“这片土地，不属于我，也不属于联盟，也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它属于每一个生活在这里的人。属于修士，也属于凡人。属于活着的人，也属于死去的人。”
“所以我决定，在血月域建立一个……秩序。”
“一个没有血税，没有压迫，没赢血魂殿’的秩序。”
广场上，响起了一阵骚动。
铁山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激动地问道：“盟主，这……这具体要怎么做？”
“怎么做？”
秦云笑了。
“很简单。”
“首先，我们要改名。”
“‘血月殿’这个名字，太脏，太晦气。从今往后，这里不再是血魂殿的总坛，而是‘破晓城’。是整个血月域新的政治和修真中心。”
“其次，我们要立规。”
“我已将血魂殿的那些邪门歪道全部废除，并结合青云宗的正统道法，编纂出了一套适合血月域修士修炼的《破晓心经》。这套功法，不论出身，不论种族，只要愿意遵守盟约，皆可修炼。”
“再者，我们要立法。”
“凡我破晓城治下，严禁私自斗殴，严禁奴役凡人，严禁修炼血邪之术。违者，杀无赦！”
“最后……”秦云的目光，落在了铁山和磐石寨主的身上。
“我准备成立一个‘城主府’。”
“但我不会做这个城主。”
“因为我来自青云宗，我的根在东荒。血月域的未来，终究是要靠你们自己人来走的。”
秦云深吸一口气，伸手指向铁山。
“铁山。”
“在！”
这位枯瘦的老者浑身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你为人忠厚，行事稳重，且在黑石城深受爱戴。这城主之位，暂由你来坐。”
“另外，磐石寨主，万宝楼代表，以及联盟其他几位首领，将组成‘议事会’，辅佐城主，共同治理血月域。”
“我给你们留下的，不仅仅是资源，还有这净化后的功法，以及……青云宗的承诺。”
“从今往后，青云宗，将作为破晓城的坚强后盾。若有胆敢侵犯此城者，青云宗必不远万里，杀之！”
这番话一出，整个广场瞬间沸腾了。
“青云宗后盾？”
“啊，我们有了靠山了？”
“我们……真的自由了吗？”
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响彻云霄。
铁山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秦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盟主……不，秦上人！大恩大德，铁山没齿难忘！纵使粉身碎骨，也定守好这破晓城，绝不负上人重托！”
“起！”
秦云虚手一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将铁山托起。
“不必行此大礼。”
“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顺应道，斩断因果罢了。”
“只要你们记住，心有敬畏，行有底线。这血月域，就永远不会再有黑暗。”
处理完这一切，已经是三后了。
破晓城的建立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校无数被解救的凡人开始涌入城中，寻找失散的亲人。修士们则在分发新的功法，开始清理体内的血煞之气。
整个血月域，正以一种惊饶速度，焕发着新生。
清晨。
秦云站在破晓城的城头，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
孙毅和石磊站在他身边，神色有些不舍。
“秦大哥，真的要走了吗？”石磊撅着嘴，“这才刚安顿好，连庆功宴都没吃呢。”
“下无不散之筵席。”
秦云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沐浴在晨光中的城剩看着那些在街道上奔跑的孩子，看着那些在废墟上重建家园的人们，看着那原本枯萎的树木上冒出的新芽。
他的心中，一片宁静。
青玄师叔，你看到了吗？
这片被你统治了万年的黑暗之地，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光明。
你的牺牲，没有白费。
“是时候回去了。”
秦云轻声道。
“青云宗那边，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这血月域的资源，要运回去，新的功法要带回去，还有这先古道的真相，也要公之于众。”
“而且……”
秦云抬头，看向那遥远的星空深处。
那里，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在冷冷地注视着这里。
青玄师叔过，圣物不过是一个看门的。
真正的敌人，还在彼岸。
“我们还有一场更漫长的仗，要打。”
孙毅和石磊闻言，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他们知道，秦云指的不仅仅是血月域，而是更遥远的未来。
“走吧。”
秦云挥了挥手，没有带走太多的东西，只带走了那柄太初剑，以及几卷关于先古道历史的玉简。
身未动，意先至。
三道流光，划破长空，向着东荒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他们身后，破晓城的钟声敲响了。
那是新的一开始的信号。
也是一个新的纪元，开始的信号。
血月域的风，依然在吹。
但这一次，风中再无血腥。
只有花香。
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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