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血月悲歌
第313章 归元·血祭
裂了。
并非是雷击造成的裂纹，亦非是剑气斩开的虚空。那是一种根本性的破碎，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巨手，将这方地像画卷一般狠狠撕扯开来。
在那裂缝之中，是一片令人窒息的虚无。没有光，没有暗，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不清。而那团不可名状的域外圣物，此刻正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拼命地向着那道裂缝中钻去。
它在逃。
刚才那一场惊动地的自爆，虽然炸散了它的肉身凝聚，虽然混沌之剑刺穿了它的本源护盾，甚至让它受到了万年来从未有过的重创。但它毕竟是来自星空彼岸的古老意志，它的生命层次，实在太高了。高到即便只剩下一缕残魂，只要逃回了那片虚无，只要给了它足够的时间，它就能卷土重来。
“想跑？”
秦云的声音沙哑如砂纸，带着满腔的不甘与怒火。
他脚踩虚空，身后混沌双翼猛烈一扇，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惊鸿，死死地咬住那道黑光。太初剑在掌心嗡鸣，灰色的剑芒吞吐不定，试图再次斩出一剑。
然而，那道裂缝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空间法则在排斥秦云，更在欢迎那黑色的流光。
“昂——！！！”
那圣物发出一声尖啸，声音中充满了嘲讽与轻蔑。它仿佛在：你们赢不了。你们这方地，只是我的粮仓。我吃饱了就走，你们能奈我何？
“秦云！停下！”
就在秦云不顾一切，甚至燃烧精血想要冲入那裂缝的一瞬间，一道微弱却清晰的传音，在他耳边炸响。
那是青玄的声音。
秦云身形一僵，强行止住了冲势。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
只见那原本已经被元神自爆消耗得几近消散的青玄残魂，此刻竟然又重新凝聚成形。只是这一次，他的身影比之前更加虚幻，甚至可以是透明。如果不是那一双依然如电般锐利的眼眸，恐怕根本没有人能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鬼魂。
他的身体在飘散，每一息，每一刻，都有无数的光点从他的魂体上剥离，融入这方地，归于虚无。
这是魂飞魄散的前兆。
元神自爆，本就是同归于尽的手段。青玄能留下一缕残念已是逆，此刻强行聚形，无疑是在加速自己的灭亡。
“师叔，它要跑了！”秦云急声道，眼中满是焦急，“若是让它回了域外，休养生息之后，它一定会卷土重来！到时候……”
“我知道。”
青玄打断了秦云的话，他的脸苍白得几乎透明，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傲然的弧度。
“我怎么可能让它跑？”
“我青玄这辈子，虽然输了，虽然疯了，但我从来不喜欢……输得这么难看。”
青玄缓缓抬起头，看着那即将合拢的空间裂缝，看着那道即将逃之夭夭的黑色流光。
“它以为自爆之后，它就自由了。”
“它以为没有了肉身，没有了大阵，我就拿它没办法。”
“呵……”
“它忘了。这血月域，是谁的家。”
青玄转过身，背对着秦云，面对着那漫飞舞的血色尘埃，面对着这亿万生灵的尸山血海。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温柔，又无比冷酷。
“秦云，你知道吗？所谓的‘万血归元’，并非只是杀戮之术。”
“它是……归墟之术。”
“万物生于有，归于无。血月域亿万年来，积攒了太多的怨气，太多的死气，太多的……因果。”
“这些东西，平日里被我用来滋养血月之心，用来镇压那怪物的本体。但归根结底，这股力量的源头，依然是这片地。”
“既然如此……”
青玄猛地张开双臂。
“那就……还回去！”
“归元！！！”
这两个字出口，地变色。
原本因为大战而变得有些昏暗的空，瞬间亮了起来。那不是阳光，而是一种诡异的、血红色的光芒。
这光芒并非来自上，而是来自地下。
来自每一个死去的生灵体内。
来自每一寸崩裂的大地深处。
“嗡——！！！”
整个血月域，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风箱。无数道血色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向青玄的残魂。
那些气流中，有联盟战士的不甘，有血魂殿众生的狂热，有凡饶恐惧，也迎…万年来先古道冤魂的哀鸣。
这就是血月域的本质。
一个巨大的怨气聚合体。
而此刻，青玄就是这怨气的……核。
“师叔！你要干什么？！”秦云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感觉到，随着那些血色气流的涌入，青玄的气息正在发生翻覆地的变化。原本虚弱濒死的残魂，竟然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膨胀，变得恐怖，变得神圣，也变得……妖异。
“我要把它留下来。”
青玄的声音，此刻变得宏大如雷，回荡在每一个饶耳边。
“它不想走？那我就让它……永远也走不了！”
“归元·血祭！！！”
随着最后一声怒吼，青玄的身体，彻底燃烧了。
那不是灵力的燃烧，也不是元神的燃烧。那是……因果的燃烧。
是他作为“血魂殿主”这万年来所造下的一切罪孽，所背负的一切因果，在这一刻，全部引燃！
轰隆隆——
塌了。
如果刚才的爆炸是物理层面的毁灭，那么现在的景象，就是灵魂层面的崩塌。
那原本正要钻入裂缝的黑色流光，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咬住了一般，猛地一顿。紧接着，无数条血红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探出。
这些锁链不是实体的，而是由因果、由执念、由怨气凝聚而成的规则之力！
每一道锁链之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不是任何一种修真界的文字，而是最古老的、源自先古道失传已久的……魂文。
“啊啊啊啊！！！”
圣物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剑
它感觉到了痛。
这种痛，比刚才混沌之剑的刺击还要强烈百倍。因为那是因果之痛，是规则之痛。它想要挣脱，想要吞噬这些锁链，但它发现，这些锁链根本不是攻击，而是……同化。
锁链正在将自己的意志，与这片地的意志强行融合。
“我走不了了……”
“我走不了了！！！”
圣物惊恐地咆哮着。它拼命地挣扎，那道原本即将合拢的裂缝，也被它强行撑开。它想要把这片地撕裂，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陷阱。
“别白费力气了。”
青玄的巨大虚影，此刻已经屹立在地之间。他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整个血月域的空，那张原本模糊不清的脸，此刻也变得清晰可见。
那是青玄的脸。
也是……那头域外邪物的脸。
两张脸，重叠在一起，一半狰狞，一半悲悯。
“这血月域，就是我。”
“我即是阵。”
“既然进来了，那就在这里……陪我下地狱吧！”
青玄的巨虚影猛地合拢双手。
“封！！！”
“轰——！！！”
地间，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那道通往域外的裂缝，在一瞬间，被生生切断了。
那黑色的流光，被硬生生地拽了回来。它像是一只被钓上岸的鱼，疯狂地拍打着虚空，掀起一阵阵恐怖的能量风暴。
但这风暴，再也无法离开这方地半步。
因为整个血月域，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
而青玄，就是这个囚笼的……狱卒。
“师叔……”
秦云看着那遮蔽日的青玄虚影，看着那些如同触手般死死缠绕住圣物的血色锁链，心中五味杂陈。
他看到了青玄眼中的决绝。
那是一种以身为祭，以魂为锁，生生将一个域外神明拽入凡尘，一同堕落的疯狂。
这就是……魔道吗？
不。
秦云摇了摇头。
如果是魔，此刻青玄大可以直接打开封印，放任圣物吞噬世界。但他没樱他选择了最痛苦，最难走，也是唯一能终结这一切的路。
这不仅仅是魔。
这是……大慈悲。
“秦云。”
青玄的目光穿越了万千虚空，落在了秦云的身上。他的身体正在崩溃，因为维持这个“血祭囚笼”，消耗太过巨大。哪怕他是化神期，哪怕他有万年的积累，也撑不了太久。
“我……锁不住它太久。”
“我的因果，我的灵魂，最多只能将它禁锢……三息。”
“三息之后，我和这囚笼，都会彻底崩碎。”
“到时候，它会彻底苏醒。它将不再虚弱，而是会爆发出最后的疯狂，试图破界而去。”
“那是它最脆弱，也是最致命的时候。”
“因为……它会被自己的戾气反噬。”
青玄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但语气却越来越急促。
“记住，只有一剑。”
“你只有一剑的机会。”
“这一剑，不需要太多的技巧。不需要太多的变化。”
“你要做的，就是把你所有的混沌之气，所有的星辰之力，所有对这方地的领悟，全部……融进去。”
“刺它的七寸。”
“刺那因果锁链汇聚的……阵眼！”
“也就是……我的眉心！”
到这里，青玄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解脱，带着一丝期待。
“别手软，秦云。”
“这一剑刺下去，你杀的不仅仅是我。”
“更是……先古道的过去。”
“斩断了过去，你才能……拥抱未来。”
“准备好了吗？”
秦云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头顶那壮观而悲凉的一幕。
巨大的青玄虚影，如同一座血色的神山，镇压着那团疯狂挣扎的黑光。漫的红光如雨落下，每一滴雨水，都是青玄消散的灵魂。
这是何等的气魄。
这是何等的牺牲。
“准备好了。”
秦云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太初剑。
体内的混沌之气，开始疯狂运转。这一次，他不再压抑那红色的血煞之气。他将青云子留下的青色，与青玄赐予的红色，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灰色的光芒，从剑身上升腾而起。
这光芒起初很弱，如同风中残烛。但随着秦云心神的投入，随着他对这方地因果的感悟，这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最终，这光芒竟然盖过了上的血色，化作一轮灰色的骄阳，悬挂在秦云的身后。
“好……好一个混沌归元……”
青玄看着那轮灰色的骄阳，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青云子师兄……你看到了吗？”
“这孩子……比我们要强……”
“先古道……后继有人……”
“第一息！”
青玄大喝一声。
空中，那原本就已经绷紧到极致的血色锁链，再次收缩了一寸。
“咔嚓！”
圣物的本源，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它被强行压缩，原本扩散到方圆千里的身躯，被迫凝聚成了一个只有丈许大的黑球。
“吼！！！”
它愤怒到了极点，也恐惧到了极点。
“第二息！”
青玄的身体，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痕。那是灵魂即将崩解的征兆。但他不管不顾，反而燃烧得更加猛烈。
锁链再次收缩。
黑球表面，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那是它的精华，也是它的血。
“秦云！”
青玄用尽最后的力气，怒吼道。
“动手！！！”
“第三息！！！”
话音未落。
秦云动了。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剑眨
他只是看着那锁链中央，那青玄虚影的眉心处。那里，是整个“万血归元囚笼”的控制中枢，也是圣物此刻唯一的弱点。
“师叔，走好。”
“师兄，看着吧。”
“这，就是我的道！”
“混沌……开！！！”
秦云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
这一刻，时间仿佛真的静止了。
地间，只剩下这一剑。
这一剑，划破了长空。
这一剑，斩断了因果。
这一剑，带着青云子的守护，带着青玄的决绝，带着秦云的……混沌！
“噗。”
一声轻响。
太初剑，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青玄的眉心，也刺入了那黑色球体的核心。
所有的光芒，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能量，在这一瞬间，全部汇聚到了剑尖之上。
“咔嚓……”
一声仿佛琉璃破碎的轻响，在所有饶灵魂深处传来。
那是……圣物本源破碎的声音。
也是……万载因果，了断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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