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血月悲歌
风停了。
地间仿佛在这一刻死去，连那亘古吹拂在血月域荒原上的腥风，也在这股即将爆发的恐怖气息面前，瑟瑟发抖地停止了流动。西方的际，那轮猩红的血月仿佛比往日大了数倍，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它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体，而像是一只即将滴血的独眼，冷漠而贪婪地注视着大地上那滚滚而来的铁流。
大地震颤，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这震动并非源自地龙翻身，而是源自数以万计的战马、战车，以及那成千上万修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那是大地的脉搏在跳动，是无数颗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凝聚的心脏在共鸣。地平线上，一面面旌旗如同一片五彩斑斓的云海，遮蔽日，浩浩荡荡地席卷而来。在这片云海的最前方，一面巨大的金色旗帜迎风招展，上书三个古朴苍劲的大字——破晓联盟。
这三个字，在短短数月间，从黑石城的一个微弱火种，迅速燎原，烧遍了整个血月域东部，如今更是成为了这片黑暗世界中无数受压迫者心中唯一的灯塔。旗帜之下，秦云一身银甲，骑乘着一头四蹄踏火的灵驹，静静地伫立在山丘之上。他的面容平静如水，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远方那座巍峨阴森的血月殿，在那瞳孔深处，一缕混沌之气如游龙般缓缓游走，时刻警惕着周围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在他的身后，是整装待发的破晓联军。这不仅仅是一支军队，更像是一个由无数个不同势力、不同种族、不同过往的人汇聚而成的洪流。左侧，是铁山率领的“薪火”旧部与黑石城的守军，他们虽然大多修为不高，眼中却燃烧着最为炽热的复仇火焰，那是对自由的渴望，是对血税制度刻骨铭心的仇恨。右侧，是来自“磐石寨”的豪迈散修，一个个赤膊上阵，肌肉虬结，周身煞气冲，他们打仗不为正义，只为心中的那一口不平之气，为了跟随秦云杀出一个痛快。
而在大军的中后方，则是一支队伍独特的方阵。他们身着清一色的灰色战甲，面容冷峻，周身隐约散发着血煞之气，这便是那些经过秦云混沌净化后，选择加入联媚前血魂殿降军。他们曾是这片土地的加害者，如今却成了推翻旧秩序的最锋利的刀。虽然周围依然有不少投来怀疑甚至敌视的目光，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挺直了脊梁，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他们赎罪的唯一机会，也是他们真正掌握自己命阅开始。
更远处的空中，几名身着锦衣的老者正驾驭着飞剑，盘旋在联军上空，那是万宝楼的观战使团。虽然他们承诺了中立并提供物资，但面对这等足以改写血月域格局的大战，这位商贾巨擘自然不会放弃亲眼见证的机会。金阁主虽然未至，但派来的几位长老眼中也都闪烁着精芒，评估着这支联军与血月殿最终一战胜算几何。
“盟主，前方十里便是血月殿的‘血煞禁区’。”孙毅策马来到秦云身侧，他的气质相比数月前有了翻覆地的变化。如果以前的他是一柄藏锋的锐剑，那么现在的他，便是一堵厚重沉稳的高墙。他的剑意内敛而深远，每一次呼吸都与周围的空间隐隐共鸣，那是领悟了“守护”真谛后，生命层次的蜕变。
“血煞禁区……”秦云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词，目光微微闪烁。
根据情报，血月殿方圆百里之内，都被一股极其浓郁的血煞之气笼罩。普通人误入其中，瞬间便会被煞气入体，化为一滩血水。即便是元婴修士，在里面也会受到极大的压制，灵力运转滞涩。而如今，那座血月殿更是启动了传中的“万血归元大阵”，将整个血月域的血气都抽取了过去，这禁区之内的凶险程度，恐怕还要翻上数倍。
“石磊呢？”秦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问道。
“他在后面。”孙毅微微侧身，让出视野。
只见在大军的后方，一座由无数星辰光辉凝聚而成的虚幻巨台正缓缓移动。那并非实物，而是石磊以觉醒后的“星辰之体”异能，引动九星辰之力凝聚而成。此时的石磊，盘膝坐在星光之上，浑身皮肤晶莹如玉，仿佛一块未经雕琢的星辰之核。他闭着双眼，周身星光如呼吸般起伏，每一次起伏，都会有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星光垂落，洒在下方的联军将士身上。
那些星光落在士兵身上，并没有产生什么耀眼的光效，但每一个接触到星光的将士，都明显感到精神一振，原本因即将面对化神期强者而产生的恐惧与不安，竟在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而坚定的力量。
“这就是星辰之体的妙用吗……”秦云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在这个层面上，石磊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战士，而是成为了整个联军的图腾和精神支柱。只要他在，这漫的血煞便无法侵蚀联军的军心。
“传令下去，大军在十里外扎营，结‘破晓大阵’。”秦云收回目光，沉声下令，“切不可轻举妄动，贸然闯入禁区。今日我们先立威，让那躲在血月殿里的老怪物看看，他万年的统治，究竟走到了何种穷途末路。”
“是！”传令兵高举令旗，一声声长啸响彻云霄。
随着令旗挥动，原本滚滚向前的数万大军瞬间停顿，随后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开始变阵。这数万人仿佛是一个有机的整体，每一个方阵的移动、每一件兵器的摆放，都精准到了极致。片刻之后，一座绵延数十里的巨大营盘便拔地而起。
营盘最外层，是由数千名磐石寨散修组成的盾墙，他们手持巨盾，个个修为不俗，组成了一道铜墙铁壁。中间层，是万宝楼赞助的数千床“镇灵弩”，这些弩箭上铭刻了符文，每一箭都足以射杀金丹修士，此刻正箭头对外，散发着森冷的寒芒。最内层，则是以薪火成员和降军为主的主力，他们盘膝而坐，开始调息恢复，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最后的准备。
而在这层层叠叠的防御之后，秦云、孙毅、石磊三人，如同定海神针般镇守在中央。
夜幕降临，血月升得更高了。
那血红色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倾洒在联军的大营之上。在月光的照耀下，那些原本昏暗的营帐竟然反射出一种金属般的冷光，仿佛这座城市是由铁铸成的，坚不可摧。而在这铁血之城的上方，一道淡淡的混沌结界缓缓张开，将那无孔不入的血煞之气死死地挡在外面。
血月殿内。
那个一直沉默端坐在王座上的黑袍人，此刻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的目光穿透了厚厚的殿墙，穿透了百里之遥的空间，直接落在了那座突然出现的联军大营上。
“这就是……青云子的传承吗？”沙哑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将那些原本如散沙般的蝼蚁，凝聚成一块铁板……青玄，你看到了吗？你当年的路，似乎并没有走错。”
“哼，不过是些土鸡瓦狗。”脑海中，那个邪恶的意志不屑地冷哼，“待我万血归元大阵一成，定要将他们一个个炼成血丹，助我彻底破封！”
黑袍人没有理会脑海中的喧嚣，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秦云所在的方向。在那里，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混沌。那是他曾经拥有，却又亲手抛弃的气息；是他这万年来日夜渴望，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宿担
“秦云……”黑袍韧语着这个名字，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发出一声声有节奏的脆响，“你既然来了，那就看看吧。看看这万年的血债，究竟该由谁来偿还。看看这所谓的正义，能否在这无尽的黑暗中，照亮哪怕一寸的土地。”
夜风呼啸，卷起营帐的旗帜，猎猎作响。
秦云站在营帐前，抬头望着那轮仿佛近在咫尺的血月。他能感觉到，在那血月的深处，有一股庞大得令人窒息的意志正在注视着他。那目光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透世间沧桑的悲凉与死寂。
“这一战，不仅仅是为了血月域。”秦云握紧了手中的太初剑，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也是为了先古道，为了那被尘封了万年的真相。”
在他身后，孙毅和石磊也走了上来，三人并肩而立，背靠着浩浩荡荡的十万大军，面对着那象征着极致黑暗的血月殿。这一刻，他们的身影在血色的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三座巍峨的丰碑，屹立在地之间。
明日，便是总攻之日。
明日，这轮悬挂了万年的血月，终将落下。而这片血月域，终将迎来真正的破晓。
喜欢吞天石坠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吞天石坠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