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血月悲歌
黑石城外的荒原之上，夜风呼啸，卷起漫的血腥烟尘。就在半个时辰前，这里还是一片修罗场，数万具不知疲倦、悍不畏死的血傀儡如潮水般冲击着黑石城的防线，联媚将士们浴血奋战，伤亡惨重。然而此刻，随着那远处山丘方向传来的一声惊动地的巨响，那原本如附骨之蛆般令人绝望的尸潮，竟然在瞬间齐刷刷地停了下来，紧接着便如推金山倒玉柱般瘫软在地，化作了一堆毫无生气的死肉。
那种从极度紧张到死寂的转换，让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阵恍惚。城头上，铁山拄着断剑，浑浊的老眼中满是震惊与狂喜，他颤抖着嘴唇，喃喃自语道：“赢了……我们赢了？那些怪物……不动了？”
秦云站在城楼的最前端，此时他并没有随着众人一起欢呼，反而眉头紧锁，双目之中混沌之气涌动，那枚刚刚凝聚而成的“混沌之眼”依旧死死地盯着三十里外那片已经陷入黑暗的山丘。虽然那一剑斩断了图腾柱，摧毁了血魂母阵的显形枢纽，但他透过混沌之眼的残留影像，却看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细节。
在那根图腾柱崩碎的瞬间，并没有散去所有能量，而是有一缕极其隐晦、充满了邪意的暗红色流光，顺着地下深处的某种脉络，悄无声息地向着更遥远的西方——也就是血月殿的大本营方向遁去。那不仅仅是能量，更是一股强大的神识印记，正在向背后的主控者汇报这里的战况。
“铁老，莫要高忻太早。”秦云缓缓收回目光，声音在神识的加持下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在场将士的耳中，瞬间压下了城头刚刚升起的喧嚣，“母阵虽破，但血傀儡军团的威胁并未彻底根除。刚刚那一击，我只是斩断了它们显形的‘触手’，却未能彻底挖出深埋在地下的‘毒根’。那血魂母阵的核心，极有可能具备某种远程迁徙或自我隐藏的能力。若是我们现在掉以轻心，等到那核心重新扎根，或者被血魂殿的高手接应回去，下次再面对的，恐怕就是数倍于现在的恐怖梦魇。”
铁山闻言，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后怕。他作为老牌的元婴修士，自然明白这种级别的阵法绝非那么简单，往往都有着不止的后手。若是秦云没有看破这一点，联盟此刻沉浸在虚假的胜利之中，等到下次敌人卷土重来，恐怕真的就是灭顶之灾了。
“盟主的意思是……”铁山神色凝重地问道。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秦云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机，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的孙毅和石磊，以及那一队刚刚归队、身上还带着敌人血腥气的“破晓卫”精锐，“我们要主动出击，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追踪那缕逃遁的神识，找到血魂母阵真正的核心所在，然后……彻底粉碎它！”
“追踪神识？这怎么可能？”一旁的赤火宗长老忍不住插嘴道，“那可是元婴后期甚至化神期强者的神识印记，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方反噬，或者惊动敌军主力。”
“若是旁人，自然不可能。”秦云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抬起右手掌心，那一缕灰蒙蒙的混沌之气正在缓缓旋转，“但这世间万物，皆逃不过‘归元’二字。那神识印记虽然隐晦，但它在逃遁的过程中，必然会与周围的空间、灵气产生摩擦。而这摩擦中留下的极其微弱的轨迹，在混沌之气的感知下，便如黑夜中的火炬般清晰。”
这便是秦云的破阵之法，不依仗蛮力硬撼，而是利用混沌之气对万物的溯源与同化特性，进行精准的“斩首”。
“石磊，你刚才那一击消耗巨大，此时留在城内稳固军心，主持防御大阵，防止血魂殿其他两路大军趁机偷袭。”秦云迅速做出部署，语气不容置疑，“孙毅，你挑选十名破晓卫中最擅长隐匿与速度的高手，随我一同出城。这一次，我们不硬拼，只潜行，目标只有一个——血魂母阵的核心。”
“是！”孙毅没有任何废话，只是抱拳应诺。他知道秦云的决定不仅关乎黑石城的安危，更关乎破晓联盟能否真正在血月域站稳脚跟。这一战，必须打得漂亮，打得彻底。
秦云不再多言，身形一晃，整个人便如同一缕青烟般飘出了城头，瞬间融入了城外那漆黑的夜色之郑孙毅与十名破晓卫紧随其后，他们的身法各具千秋，有的如风中残叶，有的如游鱼入水，但都做到了气息全无，宛如幽灵。
一行十二人，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避开地面上堆积如山的血傀儡尸体，在秦云混沌之气的指引下，向着西方疾驰而去。秦云的速度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一种极其微妙的节奏，他的神识化作了无数根细丝，铺撒在前方的虚空中，捕捉着那一丝若隐若现的神识痕迹。
这痕迹极其狡猾，它并没有走直线，而是在地下深处不断变换方向，甚至有时候会故意绕过一些灵气节点，以此来掩盖自己的去向。若是没有混沌之气的加持，哪怕是元婴后期的修士追查至此，恐怕也会被这复杂的轨迹弄得晕头转向，最终跟丢目标。但在秦云眼中，这一切伪装都是徒劳。那神识中蕴含的血煞之气无论怎么掩饰，其本质的能量波动都无法逃过混沌的感知。
“在这里。”半个时辰后，秦云一行人已经深入了距离黑石城百余里外的一片乱石岗。这里地势险恶，怪石嶙峋，而且地下的磁力线极其紊乱，是然的藏身之所。秦云突然停下脚步，目光凝重地看向脚下一块看似平平无奇的黑色巨石。
“盟主，这下面？”孙毅警惕地环顾四周，手中的长剑已经出鞘，剑身之上隐隐有寒光流动。
“不错，那道神识印记就是钻进了这块巨石之下。”秦云蹲下身，伸手按在巨石表面，掌心的混沌之气缓缓渗入。片刻后，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果然，这里被布置了一座极为高明的‘阴阳颠倒大阵’，不仅能隔绝神识探查，更有着颠倒五孝混淆视听的妙用。若无我刚才那一缕混沌之气作为引导，我们就算走到跟前，也发现不了这里别有洞。”
“阴阳颠倒大阵？”孙毅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只有化神期宗师才能布置出的顶级禁制，血魂殿竟然为了一个母阵核心做到这种地步？”
“这也明，我们找对地方了。”秦云站起身，眼中精光爆闪，“这母阵核心对血魂殿的重要性，远超我们的想象。甚至可以，它是血魂殿未来能否彻底掌控这片区域的关键。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更不能留它了。”
秦云双手结印，体内的混沌之气如江河决堤般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枚古朴苍茫的符文。
“破！”
随着秦云一声低喝，那符文如炮弹般轰击在黑色巨石之上。并没有惊动地的爆炸声，那坚硬无比、足以承受元婴期攻击的巨石，在符文接触到表面的瞬间，竟然如同冰雪消融般无声无息地融出了一个两人高的大洞。一股阴冷至极、夹杂着浓烈血腥味的气息，顺着洞口喷涌而出。
“动手！”
秦云一马当先，直接钻进了洞口。孙毅和十名破晓卫紧随其后，冲进了这个被隐藏在地下的秘密基地。
洞内并非漆黑一片，四周的岩壁上镶嵌着散发着幽绿光芒的荧光石，将这条狭长的甬道照得鬼影憧憧。甬道向下延伸了足有百丈，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这溶洞足有千丈宽广，穹顶高悬，倒挂着无数尖锐的钟乳石，宛如一张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而在溶洞的正中央，赫然悬浮着一座直径约莫十丈的血色阵盘。这阵盘并非玉石打造，而是由无数块惨白的人骨和妖兽骸骨拼接而成，每一块骨头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在阵盘的最中心，插着一柄漆黑如墨的骨剑，剑身之上缠绕着一条条血红色的锁链，那些锁链一直延伸到溶洞的四周，深深扎入岩壁之中，仿佛在源源不断地从大地深处汲取着某种力量。
“这便是血魂母阵的真正核心……人骨血煞阵。”秦云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能感觉到，这柄骨剑之中，封印着数万冤魂的怨气，甚至还有着许多冤魂生前的一丝残存神智。它们被禁锢在这里，日夜遭受血煞之气的侵蚀和炼化，最终化作了驱动血傀儡军团的纯粹能量。
这种手段，简直丧尽良，令人发指。
“既然来了，就别藏着掖着了。”秦云冷冷地看向溶洞深处的阴影，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几位血魂使大人，既然这宝贝如此重要，怎会只有这几只看门狗守着？”
随着秦云的话音落下，溶洞四周原本阴暗的角落里，缓缓走出了六道身影。这六人皆身穿血红色的祭司长袍，脸上戴着狰狞的恶鬼面具，每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都达到了元婴后期。他们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默默地站定，呈扇形将秦云等人包围在中间。
“好敏锐的神识，好霸道的混沌之气。”为首的一名祭司发出阴恻恻的笑声，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能找到这里，你们确实有资格死在这里。不过，秦云，你以为就凭你们这十几个人，真的能撼动这血魂母阵吗？一旦我们强行催动此阵，哪怕是化神期强者来了，也要脱一层皮！”
“是吗？”秦云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你们以为，我会给你们那个机会？”
话音未落，秦云眼中猛地闪过一丝金光，那是青云子留给他的“道之符文”在暗中运转。与此同时，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孙毅动了。
孙毅没有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纯净至极的白色流光，瞬间刺破了空气，直扑对面为首的那名祭司。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却蕴含着孙毅这一路走来，心中那份守护黑石城、守护身后家园的坚定信念。
守护之剑，一往无前！
那名祭司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沉默寡言的剑修竟然打就打，而且攻势如此凌厉。他仓促间祭出一面血色骨盾抵挡，但在孙毅那纯粹剑意的冲刷下，那面骨盾竟然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噗！”
一声轻响，骨盾破碎，白色剑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祭司的头颅。那名元婴后期的祭司，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眉心便多了一个血洞，眼中神采迅速涣散，尸体轰然倒地。
与此同时，秦云也动了。他没有去管那些祭司，而是直接将目标锁定了溶洞中央那座血色阵盘中的骨剑。他知道，这些祭司不过是用来拖延时间的炮灰，想要彻底摧毁这里，唯一的办法就是毁掉阵眼！
“混沌·归元一指！”
秦云一步跨出，瞬息间便出现在阵盘上方，右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极致的混沌光芒，对着那柄骨剑狠狠点下。
“拦住他！快拦住他！”剩下的五名祭司大惊失色，疯狂地祭出各种法器向秦云砸来。
然而，早有准备的十名破晓卫此刻展现出了他们身为精锐的素质。他们并没有硬抗那些元婴后期强者的攻击，而是利用身上携带的“爆灵符”和“困神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用生命为秦云争取着这一息的时间。
“轰！轰！轰！”
几声剧烈的爆炸在溶洞中响起，那是破晓卫自爆灵力或者是被敌人法器击中发出的声响。虽然惨烈，但也成功地让那五名祭司的动作慢了一瞬。
正是这短短的一瞬，秦云的手指已经重重地点在了那柄漆黑的骨剑之上。
“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那柄看似坚不可摧、封印着数万冤魂的骨剑，在秦云手指尖那一点混沌光芒的触碰下，竟然开始剧烈颤抖起来。那些缠绕在剑身上的血红色锁链，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迅速断裂、消散。
“不！这是万古邪兵！不可能被破！”五名祭司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下万法，终归混沌。这所谓的邪兵，在我混沌之道面前，不过是一堆废铁。”秦云冷冷地喝道，加大了混沌之气的输出。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传遍了整个溶洞。那柄漆黑的骨剑，从剑尖开始，出现了一道道裂纹。紧接着，裂纹迅速蔓延，最终——
“砰！”
骨剑彻底崩碎，化作漫黑色的粉末。
随着骨剑的破碎，整个溶洞开始剧烈摇晃起来。那座由无数骸骨拼接而成的血色阵盘，更是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光芒迅速黯淡，最终轰然坍塌。一股股恐怖的能量风暴在溶洞中肆虐，那是被强行镇压的数万冤魂怨气在得到释放后的疯狂宣泄。
“走！”
秦云一把抓起刚刚斩杀完敌人、脸色有些苍白的孙毅，又收敛了那些幸存破晓卫的尸体，在溶洞崩塌的前一刻，化作一道流光，冲出了洞口。
身后，传来一阵惊动地的轰鸣声，那座隐藏在地下的血魂母阵核心，连同整个乱石岗，都在这一刻彻底塌陷，被埋葬在了万丈尘埃之下。
秦云站在远处的一处山峰之上，回望着那片已经化为废墟的乱石岗，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虽然这一次行动没有遇到血影卫那种级别的恐怖存在，但这种直捣黄龙、釜底抽薪的战术执行，比之硬碰硬的厮杀更加考验心性和决断。
“盟主，我们……成功了？”孙毅平复了一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是的，成功了。”秦云点零头，目光深邃地望向遥远的血月殿方向，“这一次，血魂殿真的要疼了。没了这血魂母阵，他们辛辛苦苦炼制的血傀儡军团，不过是一堆摆设。接下来，就是我们反攻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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