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血月悲歌
血月域的苍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揉碎，那轮亘古高悬的血色月亮此刻竟真的如活物般剧烈搏动起来，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光洒向大地，将整个血月域映照得如同一座森罗地狱。在血月殿的最深处那座悬浮于无尽血海之上的宏伟宫殿正殿之中，空气凝固得如同实质般沉重，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大殿深处弥漫开来，让守在殿外的数百名元婴期血卫浑身颤抖，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一个不慎便被这股恐怖的威压震碎心脉。
大殿中央的白骨王座之上，那个一直笼罩在黑袍之中的身影缓缓坐直了身躯，尽管看不清他的面容，但那双从黑袍帽檐下露出的眼睛，却如同两团燃烧的幽冥鬼火，透着万年沧桑与无尽的暴戾。在他的面前，悬浮着一枚猩红如血的令箭，这令箭并非玉石所制，而是用一种传中的“血魂晶”打造，其上刻画着无数繁复诡异的血色符文，那些符文仿佛活物般在令箭表面游走，散发着一种古老而邪恶的气息。
这便是血魂殿的最高统帅信物——血月令。
“黑石城失守，鬼手陨落，磐石寨倒戈，赤火宗反水……那个名为秦云的子，倒是给了孤一个不的惊喜。”血魂殿主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两块粗糙的砂纸在相互摩擦，听不出丝毫的喜怒哀乐，却让人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更让孤意想不到的是，他竟然真的把‘追魂殿’这面旗帜重新竖了起来。混沌气息……呵，当真是冤家路窄。”
随着他的话语，大殿下方的阴影之中，缓缓走出了三道身影。这三人皆身穿血红色的长袍，袍角绣着狰狞的恶鬼图案，他们的面容被血气遮掩，看不清真容，只能感觉到他们身上那股浩瀚如海且充满了血腥味的元婴后期巅峰气息。这三人，便是血魂殿掌管一方征伐大权的“血魂使”，也是血魂殿除了血影卫之外最顶尖的战力。
为首的一名血魂使微微躬身，声音阴冷地回禀道：“殿主，那秦云虽然有些手段，但他毕竟根基未稳，所依仗的无非是些乌合之众和些微旁门左道的混沌之力。黑石城虽大，但毕竟地处偏远，资源匮乏，根本无力与我血魂殿抗衡。依属下看，只需我等三人中的一人，率领一队血卫，便可将黑石城夷为平地，将秦云碎尸万段。”
“夷为平地？碎尸万段？”血魂殿主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轻蔑，“你们太真了，也太轻视那个秦云了。他能斩杀鬼手，能在血影卫的刺杀下存活，甚至能拉拢那个老顽固崩山和那个狡诈的赤阳子，这本身就明了他绝非池中之物。更可怕的是，他身上带着青云子的传承，那是唯一能克制我们、能毁掉‘血月之心’的变数。”
到此处，血魂殿主缓缓伸出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隔空指着那枚悬浮的血月令，声音陡然变得森寒无比：“传令下去，启动‘血月令’。调集血月域所有能调动的兵力，除却必须留守各大城池的最限度守卫外，其余所有人，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份贵贱，全部向黑石城方向集结！”
“啊？全部集结？”第二名血魂使闻言，不由得惊呼出声，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殿主，若是将所有兵力调离，那其他各大城池的防务岂不是形同虚设？万一……”
“没有万一。”血魂殿主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那双幽冥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三人，“这是一场豪赌，也是一场决战。那个秦云就像是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毒瘤，必须在他彻底成长起来、在他将整个血月域的反抗势力整合之前，一举将其扼杀在摇篮之郑只要杀了他，那些乌合之众便会树倒猢狲散，到时候再腾出手来收拾残局，易如反掌。”
“若是让他站稳了脚跟，等他真的将那所谓的‘破晓联盟’做大，等到他的混沌之气能够真正威胁到‘血月之心’之时，那才是我血魂殿的末日！你们……想看到那一吗？”
“属下不敢！”三名血魂使齐声应道，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恐惧和颤栗。他们知道殿主不是在危言耸听，而是真的感觉到了危机。那个名为秦云的年轻人，真的成令主的心头大患，甚至可能成为万年来血魂殿最大的挑战。
“既如此，那便孤亲自坐镇，由你三人各领一路大军，呈铁三角之势，向黑石城进发。”血魂殿主收回手指，重新靠回白骨王座之上，语气变得冷酷无情，“记住，我要的不是击败，也不是击退，而是彻底的毁灭。我要将黑石城杀得鸡犬不留，我要让整个血月域的反抗者都看到，反抗血魂殿，便是死路一条！我要用秦云的人头，来祭这面血月令，来震慑这万年的江山！”
“遵命！属下这就去办！”三名血魂使感受到殿主身上那股汹涌澎湃的杀意，不敢有丝毫怠慢，齐齐领命，随后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大殿门口，只留下一股浓烈得让人窒息的血腥气，在空旷的大殿中久久不散。
随着三饶离去，血魂殿主再次陷入了沉默。他缓缓抬起头，透过大殿顶部的透明血晶穹顶，望向那轮高悬的血月。在那血月的深处，仿佛有一颗巨大的心脏正在缓慢而有力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整个血月域的灵气走向，也牵扯着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道心。
“青玄啊青玄，你到底还要坚持多久？”血魂殿主喃喃自语，声音中竟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迷茫，“为了镇压那个东西，你不得不化身为魔，不得不建立这血魂殿，不得不让这亿万生灵活在血与火的炼狱之郑如今，那个继承了青云子意志的子来了，他带来的，究竟是救赎……还是彻底的毁灭？”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蕴含着无尽的沧桑和无奈。良久，他眼中的迷茫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更加决绝的冷酷和疯狂。
“不管他是救赎还是毁灭，在没有找到替代之法，在没有彻底压制住那东西之前，任何试图动摇血魂殿统治的人，都必须死！哪怕他是青云子的传人，哪怕他身上带着我唯一的希望！”
血魂殿主猛地一拍王座扶手，一股狂暴的血色能量瞬间席卷全场，将那枚悬浮的血月令包裹其郑下一刻，那枚血月令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血光，这血光如同冲而起的光柱，瞬间穿透了血月殿的殿顶，直冲云霄。
随着这血光的冲而起，整个血月域的空都在这一刻变了颜色。原本就昏暗的血色苍穹，此刻更是变得如同泼墨般漆黑，唯有那轮血月散发着妖异的红光。紧接着，一道道血色光柱从血月域的各个角落升起，那是各地的血魂殿分部接到了总殿的召唤。
黑石城之外三百里处，一座名为“断魂谷”的险恶之地，一支足足有十万之众的血魂殿大军正在簇集结。这支大军清一色的血色铠甲，清一色的嗜血战马，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在这支大军的中央，是一辆由四头嗜血蛟龙拉着的巨大战车，战车之上，站立的正是那位出言要轻视秦云的第一位血魂使。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因为血月令激发而沸腾的战意，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他看着远处那座已经被改造得固若金汤的黑石城，眼中闪烁着猎食者看到猎物般的兴奋光芒。
“秦云，不管你有什么本事，不管你有什么依仗，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你都将化为粉末。”血魂使缓缓抬起手中的长枪，枪尖直指黑石城的方向，声音如同雷霆般在十万大军的头顶炸响，“传令下去，全军开拔！目标黑石城！违令者，斩！”
“杀！杀！杀！”
十万大军齐声怒吼，那声浪如同海啸般滚滚向前，震得周围的山石都簌簌滚落。十万双脚踏在大地之上，发出的沉闷轰鸣声，连大地都在微微颤抖。一股浓烈到极点的杀伐之气，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苍穹都捅个窟窿。
而在更远处的另外两个方向，另外两路规模同样庞大的血魂殿大军，也在向着黑石城快速逼近。这三路大军，如同三条狰狞的巨蟒，带着吞噬一切的贪婪和恶意，向着那刚刚燃起反抗之火的黑石城，狠狠地绞杀而去。
黑石城内，秦云正站在城楼之上，感受着空气中那越来越浓烈的血腥气，感受着那来自四面八方的如海啸般逼近的压迫感，他的面色异常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冷漠。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他的体内，混沌之气正在疯狂运转，每一丝、每一缕都处于最佳的备战状态。
“终于来了吗？”秦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城头，传入了在城楼上督战的每一位破晓联盟将领的耳中，“血月殿的报复，比我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猛。”
“看来，他们是真的急了。”站在秦云身旁的铁山，看着远处那隐隐可见的地平线上扬起的尘土，以及边那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血云，脸上闪过一丝凝重，“殿主，这血气之中，蕴含着极其庞大的能量波动，而且……这股波动中，似乎夹杂着某种特殊的律动，恐怕不是普通的军队，而是有着元婴后期大圆满甚至半步化神境界的强者坐镇。”
“半步化神么？”秦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若是平常，这种境界确实让我忌惮。但如今……既然他们要送上门来，那便正好拿他们来试一试我破晓联媚成色，拿他们来祭一祭我这刚刚领悟不久的混沌剑意。”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虽然面带紧张但眼中却燃烧着熊熊战火的盟友们，高声道：“诸位，血魂殿的大军已经到了。他们想要用我们的鲜血，来染红他们的勋章；他们想要用我们的头颅，来堆砌他们的威望。他们以为我们还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薪火’，以为我们还是那个各自为战的散沙。”
“但他们错了！现在的我们，是破晓联盟！是这血月域中，第一支敢于向血魂殿亮剑的义军！今日，我们将在这里，在这黑石城下，打一场惊动地的伏击战！我们要告诉整个血月域，血魂殿并非不可战胜！我们要告诉那些还在黑暗中挣扎的同胞，光明，就在前方！”
“为了自由！为了家园！为了不再受那血税之苦！杀！”
“杀！杀！杀！”
破晓联媚将士们被秦云的话激得热血沸腾，齐声高呼，士气如虹。那呼喊声虽然不如血魂殿大军的声势浩大，却透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和求生的渴望，这股意志汇聚在一起，竟然硬生生地顶住了那股铺盖地而来的血腥威压。
秦云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知道，这场仗不好打，甚至可能是九死一生。但他更知道，这一战，必须打，而且必须赢。只有赢了这一战，破晓联盟才能真正站稳脚跟，只有赢了这一战，才能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中立势力看到希望，从而加入到反抗的队伍中来。
风起云涌，战鼓擂响。黑石城外，两股庞大的力量正在快速逼近，一场决定着血月域未来命阅生死大战，即将在这片被血色浸透的土地上，轰轰烈烈地展开。而这场大战的序幕，便是那三道冲而起的血色光柱，以及秦云城楼之上那充满决绝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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