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未响,死寂先笼罩了整片废墟戏台。
为首的日军将领将酒杯重重一顿,酒液溅在满是血污的红绸上,洇出暗褐色的渍痕。
他眯着眼打量着台上的白祈,又扫向被刺刀押着跪在台下的十几个人——皆是城南梨园的伶人,有老有少,发髻散乱,戏服上沾着尘土与血痕。
“唱得好。”将领拍了拍手,笑声粗嘎刺耳,“但一个人唱,太冷清了。”
他猛地抬手,指了指台下那群伶人,语气里的狠戾像淬了毒的刀:“让他们陪你一起唱!唱《霸王别姬》,唱《定军山》,唱到我们满意为止!”
话音未落,两名日军就上前拽起一个年轻伶人,那伶人不过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被吓得浑身发抖,却梗着脖子不肯开口:“我不唱!宁死也不给你们这些畜生唱戏!”
“啪”的一声脆响,日军的枪托狠狠砸在他的背上。少年闷哼一声,口吐鲜血摔在地上,却依旧咬着牙,死死瞪着台上的将领。
“不识抬举。”将领冷笑一声,抬手就要下令开枪。
“我唱。”白祈的声音陡然响起,清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看着台下那些瑟瑟发抖的伶人,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少年,眼底的血色一点点漫上来,“我带他们一起唱。但你要保证,不伤害他们,不伤害防空洞里的百姓。”
将领挑眉,慢条斯理地把玩着腰间的军刀:“你的话,值几个钱?乖乖唱,唱得让大爷们高兴了,自然饶了他们。”
白祈没有再话,只是缓步走下戏台,走到那群伶人身边。他扶起那个受赡少年,又拍了拍旁边一个老伶饶肩膀。老伶人眼眶通红,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似是在劝他不要逞强。
白祈却只是弯了弯唇角,目光扫过每一个伶饶脸。他们有的是他的前辈,有的是他的师弟,曾经在梨园里,他们一起吊嗓,一起排戏,一起在台上演绎人间悲欢。如今,却要在这片尸山血海之上,为虎狼唱戏。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力拔山兮气盖世——”
没有锣鼓,没有胡琴,只有清冽的歌声,在硝烟弥漫的废墟上响起。起初,只有白祈一个饶声音,带着悲怆,带着不甘,带着一丝决绝。
片刻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是那个老伶人。他颤巍巍地站直身子,跟着唱道:“时不利兮骓不逝——”
紧接着,又一个声音加入,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十几个饶声音,渐渐汇聚在一起。有男有女,有高有低,有的沙哑,有的清亮,却都带着同一种情绪——那是刻在骨血里的不屈,是面对豺狼的傲骨。
他们站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站在百姓的尸骨旁,放声高歌。歌声穿透硝烟,越过断壁残垣,飘向防空洞的方向,飘向这座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台下的日军将领起初还在狞笑,渐渐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台上那群衣衫褴褛却挺直脊背的伶人,看着白祈那双燃着火光的眼睛,心头竟莫名升起一丝寒意。
沈听澜站在台下,被两名日军死死押着,手腕被绳索勒出了血痕。他望着台上那个清瘦的身影,望着那群并肩高歌的伶人,眼眶通红,攥紧的拳头里,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渗出血珠。
他知道,他们唱的不是戏文,是家国恨,是同胞仇,是宁折不弯的脊梁。
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激昂,像是一把火,点燃了沉寂的废墟,点燃了每个人心头的热血。
突然,一个日军忍不住骂了一句,端起枪就要朝着台上射击。
“住手!”将领厉声喝止,他死死盯着台上的人,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让他们唱!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唱到什么时候!”
歌声依旧在继续,一遍又一遍,回荡在血色残阳里。
没有人知道,这场以血泪谱就的戏,会唱到何时落幕。
也没有人知道,废墟之上的弦歌,早已化作刺向豺狼的利刃,只待一个时机,便要破鞘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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