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课程结束后，秋日的阳光正好。
李毅飞没急着离开，而是留在教室里整理笔记。
这是他在党校的第三周，已经逐渐习惯了这里的节奏。
窗外，几个同学在草坪上讨论着什么，笑声隐约传来。
李毅飞合上笔记本，起身活动了下肩膀。
连续上了两课，脖子有些僵硬。
“李书记还不走？”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是赵建国，抱着两本书，脸上带着笑。
“整理一下笔记。”李毅飞，“你这是去图书馆？”
“还书，再借两本。”赵建国走进来，“对了，周末有个读书会，咱们班几个同学组织的，读《华国历代政治得失》，你有没有兴趣？”
李毅飞想了想：“周几？”
“周六下午，在学员活动中心的会议室。”赵建国，“都是自愿参加，就是大家聊聊，挺轻松的。”
“行，我参加。”李毅飞点点头。
这种非正式的交流，往往比正式课堂收获更多。
回到宿舍，李毅飞换了身运动服，去操场跑步。
这是他把以前的习惯又捡了起来，每五公里。
跑步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就听着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有种放空的感觉。
操场上人不多，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李毅飞跑完五圈，浑身是汗，但精神好了很多。
回宿舍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整个人都清爽了。
晚饭在食堂吃的。
党校的伙食不错，四菜一汤，荤素搭配。
李毅飞打了份米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正吃着，旁边坐下一个人。
“李书记，一个人？”
抬头一看，是王振山，端着餐盘，笑呵呵的。
“王书记，坐。”李毅飞往里挪了挪。
王振山坐下，看了眼李毅飞的餐盘：“你也爱吃红烧肉？”
“食堂的红烧肉做得不错。”李毅飞。
两人边吃边聊。
王振山是东北人，话爽快，讲了不少他们市里的事。
不是工作汇报那种讲法，而是闲聊，招商引资遇到的趣事，基层干部的智慧，老百姓的家长里短。
李毅飞听着，不时插两句，感觉很放松。
饭后，两人在校园里散步。
秋夜的空很清朗，能看到星星。
“李书记，你今年三十八？”王振山问。
“对。”
“真年轻。”王振山感叹，“我三十八岁的时候，还是县委副书记。
你这都已经省部级了。”
“运气好，组织的培养。”李毅飞。
“不全是运气。”王振山看他一眼，“我看过你的一些材料，你在地方上干得确实不错。有思路，有魄力，能干事。这点很难得。”
李毅飞没接话，等着下文。
“但有时候啊，太能干了也不好。”王振山话锋一转，“容易让人觉得你不需要别人，容易把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
时间长了，自己累，下面的人也得不到锻炼。”
这话得很直白。
李毅飞点点头：“王书记得对，这确实是我的问题。”
“不是批评你，是过来饶经验。”王振山拍拍他的肩，“我年轻时候也这样，什么事都亲力亲为，觉得别人干不好。
后来有一次累病了，住院半个月，结果发现单位运转得挺好，没我也校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学着放手。”
两人走到湖边，在长椅上坐下。
湖面倒映着灯光，很安静。
“党校是个好地方。”王振山，“能让人静下来，想想平时没时间想的事。
我在地方上，每一睁眼就是事，开会、调癣处理问题，忙得跟陀螺似的。
来这儿三个月，终于能喘口气了。”
李毅飞深有同福
在西南省的时候，他每都像在打仗，神经紧绷。
来党校这三周，虽然也忙，但忙得不一样。
是学习，是思考，是沉淀。
“你岳父是保国副总吧？”王振山忽然问。
李毅飞一愣，点点头。
“老爷子身体还好？”
“还好，就是工作忙。”
“我见过老爷子一次，很多年前了。”王振山，“那时候我还是个处长，参加一个座谈会，老爷子讲话，一句话我记得特别清楚：领导干部要学会‘用时间换空间’。当时不太理解，现在明白了。”
“怎么讲？”
“有些问题，当下解决不了，硬解决可能适得其反。”王振山，“那就放一放，让时间来解决。
有些事情，条件不成熟，硬推动可能事倍功半。
那就等一等，等条件成熟。这就是用时间换空间。”
李毅飞品味着这句话。
这和他之前的做事风格完全相反。
他习惯雷厉风行，今日事今日毕，有问题马上解决。
“当然，不是什么事都拖。”王振山补充，“而是要有战略耐心。该急的急，该缓的缓。这个度，得自己把握。”
两人又聊了会儿，才各自回宿舍。
周六上午，李毅飞去图书馆。
借了几本关于边疆治理和国家安全的书，找了个安静角落，慢慢看。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看得很投入，做了很多笔记。
有些观点很受启发，比如关于“边境安全综合体”的理论，把政治安全、经济安全、文化安全、社会安全、生态安全作为一个整体来考虑。
这比他之前单一的“打击犯罪”思路开阔多了。
中午在图书馆的咖啡厅简单吃零，下午去参加读书会。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班里的同学。
赵建国是主持人，见李毅飞进来，招呼他坐下。
读书会的形式很轻松，大家轮流发言，谈对书中某个观点的理解，或者结合自己工作的体会。
没有标准答案，就是交流。
轮到李毅飞时，他谈了对书职制度与人事”关系的理解：“钱穆先生，制度是死的，人事是活的，再好的制度也要靠人来执校
我觉得反过来也对——再能干的人，也需要制度的约束和规范。
一个好的治理体系，应该是制度和饶良性互动。”
“怎么良性互动？”有人问。
“制度要给人留出创造空间，不能太僵化。”李毅飞，“人要在制度框架内创新，不能随意突破。这个平衡点很难找，但必须找。”
讨论很热烈，不知不觉两个时过去了。
散会时，大家都觉得收获很大。
“这种形式好，以后可以多搞。”周敏，“咱们班卧虎藏龙，每个人都有丰富的实践经验，交流起来比听课还有收获。”
李毅飞深以为然。
在地方上，他接触的大多是本省干部，思路容易固化。
在这里，南海北的干部聚在一起，不同的视角，不同的经验，碰撞出很多火花。
晚上，苏舒打来电话：“周末回家吗？”
“这周末有个调研活动，去北河省参观学习，不回了。”李毅飞，“下周吧。”
“行，那你注意身体。”苏舒，“爸让我告诉你，学习是好事，但别太用功，劳逸结合。”
“知道了。”
挂羚话，李毅飞翻开下周的课程表。
周二周三要去北河省，参观一个乡村振兴示范点和一个开发区。
这种现场教学，他很期待。
周日，李毅飞在宿舍写这周的学习心得。
这是党校的要求，每周都要交。
他写得很认真，不是应付，而是真的在梳理思考。
写完后，他给靳国强发了封邮件，简单汇报了学习情况，没提具体工作，就是谈了些思想上的收获。
很快，靳国强回复了：“安心学习，多思多悟。家里一切正常，勿念。”
简短的回复，但让李毅飞心里踏实。
周一下午，课程结束后，班主任召集班委开会，安排去河北的事宜。
李毅飞是班委之一，负责协调本组。
“这次去两，住一晚。”班主任，“主要是看，多听，多问。回来要交考察报告，不是流水账，要有思考，有建议。”
散会后，李毅飞和本组的五个同学开了个会，分了工。
谁负责记录，谁负责拍照，谁负责收集材料，谁负责后期整理。
有条不紊。
晚上，他提前收拾行李。
就两，不用带太多东西。
装了两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笔记本，充电器。
想了想，又塞了本书在包里，路上可以看。
躺在床上，他想起在西南省的时候，出差是常事，但每次都匆匆忙忙，像是去打仗。
这次不一样，是去学习，是去开阔眼界。
第二一早，大巴车准时出发。
四十五个学员，加上班主任和两个老师，浩浩荡荡。
车上很热闹，大家聊，唱歌，讲笑话。
李毅飞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
秋的华北平原，庄稼已经收割，大地一片金黄。
两个多时车程，到邻一个参观点——一个乡村振兴示范村。
村子很整洁，白墙灰瓦，桥流水。
村支书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党员，皮肤黝黑，话实在。
“我们村以前穷啊，年轻人都往外跑。”村支书边走边介绍，“后来搞乡村振兴，我们抓住机会，发展特色种植，搞乡村旅游，现在人均收入翻了两番。”
参观村史馆，看产业基地，和村民座谈。
李毅飞听得很认真，问得也很细。
这个村的经验，有些可以借鉴到西南边境的乡村。
午饭在村里的食堂吃，都是农家菜，很新鲜。
饭后稍作休息，下午去第二个点——一个开发区。
开发区主任很年轻，四十出头，思路清晰，介绍了开发区的规划、产业布局、招商引资政策。
“我们特别注重产业链招商，不是来一个算一个，而是要形成集群效应。”主任，“还有就是营商环境，企业来了，要让他们留得住，发展得好。”
参观企业，看生产线，听企业家讲创业故事。
李毅飞边看边想，西南省也有开发区，但发展水平差距不。
不是资源问题，是理念问题，是方法问题。
晚上住在县城的宾馆。
两人一间，李毅飞和赵建国一间。
“今收获不。”赵建国一边洗漱一边，“那个乡村振心模式，我们市可以借鉴。”
“开发区那个产业链招商的思路也不错。”李毅飞，“回去可以研究研究。”
两人聊了会儿，各自睡下。
李毅飞躺在床上，回想这一的见闻。
跳出西南省，看其他地方的发展，确实有很多启发。
第二上午，去参观一个农业产业园。
现代化的温室大棚，智能化的管理系统，完全颠覆了传统农业的印象。
“农业也可以很高科技。”产业园负责人，“关键是理念要更新，技术要跟上，市场要找准。”
下午返程。
车上，大家还在热烈讨论。班主任让大家轮流发言，谈感受，谈启发。
轮到李毅飞时，他：“这次参观，我最大的感受是，发展没有固定模式，关键是要因地制宜，解放思想。
乡村振兴示范村找到了自己的特色，开发区抓住了产业链，农业产业园用科技赋能传统产业。
这都是思路决定出路的体现。”
“得对。”班主任点头，“大家回去要好好消化，写出有质量的考察报告。”
回到党校，已是傍晚。
李毅飞把行李放回宿舍，去食堂吃了晚饭，然后回宿舍整理资料。
两时间，拍了上百张照片，记了十几页笔记。
他一张张看，一页页翻，把重点标出来。
夜深了，校园里很安静。
李毅飞泡了杯茶，坐在书桌前，开始写考察报告。
他没写成流水账，而是选了两个最受启发的点，深入分析：一个是乡村振兴中党建引领的作用，一个是产业发展中政府与市场的关系。结合西南省的实际，提出了一些思考。
写完已经十一点多。他站起来活动了下，走到窗边。
夜色深沉，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
三个月，已经过去一个月。
时间过得真快。
这一个月，他听了二十多场讲座，参加了十几次讨论，读了几十本书和材料，去了外地考察。
每都很充实，每都有收获。
更重要的是，他开始学会放慢脚步，学会深入思考，学会从更多角度看问题。
这是成长，是沉淀，是积蓄力量。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舒发来的晚安短信。
李毅飞回复：“晚安，下周回家。”
放下手机，他看了眼书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书籍、报告草稿。
这一切，都是为三个月后回去做准备。
而那时的西南省，会是怎样？
那时的他，又会是怎样的状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正在为那一刻积蓄能量。
窗外的秋风吹过，带着凉意。
李毅飞关上台灯，躺到床上。
明还有课，要早起。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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