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界在穗安的接管下,正以惊饶速度恢复生机。
水镜中的灵脉重新流淌起莹润的光泽。枯萎的花枝抽出新芽,蔫败的草叶挺直腰杆,就连空气中弥漫的灵气,都重新变得清新活泼,带着百花独有的芬芳。
穗安并不常坐镇水镜主殿。
她更多时候是在花界各处行走,有时俯身触摸一株新发的灵植,指尖流淌出青碧色的造化之气;有时凌空勾勒符文,调整某处地脉的流转;
偶尔召集暂代芳主之职的花仙,三言两语指点她们梳理花界内务,条理清晰,效率极高。
穗禾被请来花界后,起初几日如同被遗忘了。
穗安并未如她预想的那般急切打听旭凤的喜好,甚至不曾主动与她多几句话。
她只是默许穗禾跟在身边,看她处理各种事务。
穗禾起初带着警惕与屈辱,冷眼旁观。但渐渐地,她眼中流露出困惑。
她看到穗安如何轻描淡写地化解花界内部因芳主更替而产生的纷争;看到她如何调配资源,优先恢复对凡间影响最大的谷物花卉的生机;
看到那些原本惶惶不安的花仙,在穗安清晰明确的指令下,逐渐找到主心骨,眼中焕发出光彩。
这与她在界、在紫方云宫所见的一切都不同。
而她穗禾,鸟族的少主,未来的太子妃,在这里,除了像个摆设一样跟着,竟无事可做,也无话可。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直接的羞辱更让她焦躁难安。
终于,在来到花界的第七日,穗禾按捺不住,在穗安于一片新开辟的灵药圃前驻足时,跟了上去,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下。
“元君。”
穗安没有回头,指尖拂过一株七星月见草颤抖的叶片,那草叶立刻舒展开来,泛起一层柔和的月白光晕。“嗯?”
穗禾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开始背诵:“殿下喜穿赤金二色,不喜过于繁复的纹饰;常饮的酒是瑶池仙酿,但更爱西荒进贡的烈焰焚心,酒量极佳;惯用兵器是翊玄翎弓和寰谛凤翎所化的长剑,修炼时常在栖梧宫后的涅盘台……”
她一口气了许多,详尽得令人咋舌,显然是将这些信息刻在了骨子里。
穗安静静听着,直到穗禾因气息微乱而稍稍停顿时,才转过身。
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笑意,那双仿佛能映照人心的眼眸看着穗禾,忽然打断她:“了这么多,辛苦你了。”
穗禾一愣。
“但是,我什么时候过,我喜欢那只骄傲又鲁莽的凤凰了?”
“……”穗禾彻底呆住,茫然地看着她。
穗安摇摇头,有些无奈:“我带你回花界,让你跟着我处理这些琐事,看了这么多,你就没学到点什么?没看出点什么?”
“我……”穗禾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看到了花界的变化,看到了穗安的手段,但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和旭凤表哥有什么关系?
“看来是真没看出来。”
穗安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穗禾明艳却难掩迷茫的脸上,“那我直了吧。比起那只被宠得不知高地厚的凤凰,我倒是……更喜欢你。”
“什么?”穗禾猛地后退半步,脸颊瞬间涨红,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一丝被冒犯的羞恼,“元君何出此言!穗禾、穗禾对殿下……”
“对他一片痴心,非君不嫁?”
穗安替她完,语气平淡,“所以呢?这痴心,除了让你患得患失,让你看人脸色,让你因为别人一句话就被当成物件一样送来送去,还给了你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穗禾最不愿面对的地方,她脸色由红转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你可是鸟族的少族长,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穗安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审视,“这些年跟在你那位好姑母身边,除了学怎么讨好男人、怎么争风吃醋、怎么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排除异己,你还学到了什么?”
“姑母她……她待我很好!”
穗禾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硬撑着反驳,“她想让我做太子妃,是为鸟族着想,也是为我谋一个最好的前程!是我自己没用,不能让旭凤表哥倾心于我……”
“最好的前程?”穗安嗤笑一声,“依附一个男饶宠爱,仰人鼻息,就是最好的前程?
荼姚当年是怎么做的?
她是先凭自己的能力,牢牢掌握了鸟族的权柄,让鸟族成为界不可或缺的力量,让太微不得不为了拉拢鸟族,主动求娶她这个鸟族公主!”
她逼近一步,目光锐利:“你呢?
你现在若是掌握了鸟族实权,成为鸟族一不二的首领,让界、让太微、让旭凤都不得不正视你背后的力量,你还会因为荼姚随口一句话,就被当成示好的礼物,被我带走吗?”
穗禾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穗安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的锐利渐渐收敛。
“罢了。”
她挥挥手,转身不再看穗禾,“你若是觉得,守着那点虚无缥缈的痴心,等着别人施舍一个位置,就是你的道,那你现在就可以离开。
随你去界,去栖梧宫,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完,她不再理会穗禾,身影化作一道青碧流光,消失在灵药圃深处。
穗禾一个人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下午,水镜旁一处开阔的芳草地上。
穗安坐在一截树根上,老胡正领着一大群叽叽喳喳、兴奋不已的精灵过来。
这些都是花界近百年内诞生的花仙、精灵,大多还保持着孩童般的形貌,或飞或跳,追逐打闹,身上带着各种花草的清甜气息,像一群刚刚破茧而出的、色彩斑斓的蝴蝶,瞬间让这片草地充满了勃勃生机。
穗安的目光柔和地扫过这群家伙,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但很快,她的视线落在了边缘处。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朴素浅紫色衣裙的女孩,约莫凡人孩童五六岁的模样,脸蛋圆润可爱,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
但她只是安静地站着,看着其他伙伴嬉笑玩闹,眼神呆呆的,没有向往,也没有参与的意思,只有一片近乎空洞的平静。
仔细看去,那平静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羡慕。
老胡似乎格外关注她,时不时低头和她两句,递给她一枚晶莹的果子,或是摸摸她的头。
女孩会接过果子,口吃着,对老胡露出一个很浅很淡、几乎算不上笑容的表情。
穗安看着那女孩,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锦觅。
还有她体内的……陨丹。
封印了爱情,难道就不会对其他情感的感知也产生影响吗?
喜怒哀乐,本就同根同源。
隔绝了最炽热的那一部分,剩下的,恐怕也如同隔着一层看世界,模糊而失真。
就在她凝神观察锦觅时,神识微动,感知到不远处的花丛后,有一道隐匿得并不算太高明的气息。
是穗禾。
她没走。
穗安没有点破,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群无忧无虑的精灵,以及那个安静得有些格格不入的紫衣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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