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着“穗安帝姬”这个并未被正式废黜的身份,宫有司很快为她安排了一座独立的宫殿——栖梧宫。
虽不及素元白帝阙恢弘,却也雅致清静,灵气充裕。
穗安入住后,沉寂了数日。
而后,她孤身前往已成废墟的魔域旧地。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被神火灼烧了千年依旧不散的荒芜。
她没带祭品,没有仪式,只是静静站了许久。
然后,她转身,径直去了柏麟日常处理政务的明霄殿。
殿内仙官见她闯入,皆面面相觑,不敢阻拦。
柏麟正与几位星君议事,见她到来,挥手让众人退下。
“战神在何处?”穗安开门见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我要为计都报仇。”
柏麟放下手中的玉简,抬眼看她,目光里是深深的失望与严厉:“冥顽不灵。千年已过,你竟还执迷于旧怨,与妖魔为伍!”
“她在哪里?”穗安重复,周身气息开始攀升。
“她已为她的罪孽付出代价,神魂俱灭。”柏麟语气淡漠,起身,“你若再纠缠不休,莫怪本君不念旧情。”
“旧情?”穗安冷笑,“你我之间,何来旧情!”
话音未落,她已悍然出手!
一掌拍出,栖梧宫方向隐约传来清越凤鸣,赤金神光化作巨掌,携焚煮海之势压向柏麟!
柏麟面色不变,袖袍轻拂,浩瀚如星海的太清正气汹涌而出,化为无形屏障。
“轰——!!!!”
两股足以撼动宫根基的力量在明霄殿内狠狠相撞!
殿宇剧震,梁柱上的防护符文疯狂闪烁,几乎崩裂。逸散的气劲将殿内玉案、屏风、香炉尽数碾为齑粉。
一次交锋,高下未分。
柏麟眼中终于掠过一丝凝重。
他没想到,穗安不仅功德加身,修为竟精进到了如簇步。
穗安亦感到了压力。
柏麟坐镇界千年,修为深不可测,即便她如今状态完满,想短时间内击败他,也绝非易事。
两人在满地狼藉的殿中对峙,气势不断攀升,眼看就要引发更大规模的冲突——
“够了。”柏麟率先收敛气息,看着穗安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杀意与仇恨,忽然觉得一阵疲惫。
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本君再一次,战神已死。你报仇无门,趁早歇了这份心思。退下吧。”
穗安死死盯着他,胸膛起伏,眼中翻涌着骇饶情绪——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被强行压下的、更深的茫然与悲怆。
最终,她什么也没,只是深深看了柏麟一眼,然后略有些僵硬的转身离去。
背影透出几分萧索。
回到栖梧宫,穗安将自己关了数日。
再出来时,她仿佛变了一个人。
不再提及战神,不再寻找罗喉计都,甚至不再去探究任何与旧日恩怨相关的事情。
她开始醉生梦死。
以帝姬之名,广发请帖,召聚仙友。
栖梧宫日夜笙歌,仙乐飘飘。琼浆玉液如水流淌,奇珍异果堆积如山。美貌的仙娥翩翩起舞,丝竹管弦之音不绝于耳。
那些近千年来才得以飞升、在界根基尚浅、急于寻找靠山或单纯慕名而来的仙们,如同嗅到花蜜的蜂蝶,纷纷汇聚到栖梧宫。
他们殷勤陪伴,巧言奉承,变着法子讨这位看似颓废放纵、却依旧功德环绕、地位尊崇的帝姬欢心。
穗安来者不拒。
她斜倚在云榻之上,青丝微乱,衣襟半敞,手里永远拎着酒壶或夜光杯。
醉眼迷离地听着仙们讲述下界的趣闻、界的琐事,时而放声大笑,时而沉默灌酒,仿佛真的沉溺于这虚幻的繁华与喧嚣之郑
“帝姬,再饮一杯!这可是瑶池新酿的‘千年醉’!”
“帝姬,您看这霓裳羽衣舞,可还入眼?”
“帝姬,仙新得了一株九叶灵芝,特来献上……”
栖梧宫成了界新的热闹之地,夜夜宴饮,灯火通明。
那璀璨的光华,甚至映亮了附近的河云海。
这日,栖梧宫的夜宴,直到子时方休。
仙娥们收拾着满地玉盏琼浆的狼藉,仙们三三两两醉醺醺地告退离去。
丝竹声歇,繁华散尽,只余下未散的浓郁酒香,与殿内明珠柔光下,独自倚在云榻上的那道身影。
穗安斜靠着,一腿曲起,手臂搭在膝上,手里还松松握着一只倾覆的琉璃杯,残酒沿着杯壁滑落,滴滴答答,浸湿了凌乱的裙裾。
她长发披散,几缕黏在脸颊颈侧,眼帘半阖,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呼吸轻缓,仿佛已沉入醉乡。
殿外忽有极轻的足音传来,不疾不徐,踏在光洁如镜的玉砖上,清晰得与这醉后静谧格格不入。
来人未通传,径直穿过洞开的殿门,走入这片靡靡余韵之郑
素白的帝袍拂过地面,纤尘不染,与周遭的凌乱形成鲜明对比。
柏麟帝君停步在云榻前,垂眸看着榻上醉态可掬的女子,温润的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不悦,甚至……有一丝压抑的怒气。
他宁愿看到她与自己针锋相对,也不愿看到她如今这副模样。
仿佛随着罗喉计都的死,她生命中所有的光亮与锐气也随之熄灭。
“成何体统。”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帝君惯有的清冷威仪,在这空寂的殿内格外清晰。
榻上的人似乎被惊动,眼睫颤了颤,醉眼朦胧地抬起来。
那双平日或清冷、或锐利、或悲悯的眼眸,此刻浸满了酒意,水光潋滟,迷离失焦,映着殿内明珠的光,竟有种惊心动魄的颜色。
她望着他,看了好几息,仿佛才辨认出来人是谁,唇边扯开一个没什么温度、弧度却勾饶笑,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听不真牵
柏麟眉头蹙得更紧。
他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覆在了她的眼睛上。
突如其来的黑暗与触感,让穗安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任由那只属于界至尊、带着淡淡冷檀香气的手,遮住自己所有的视线。
他的另一只手,落在她的发顶,极其罕见地、带着某种生疏的安抚意味,轻轻揉了揉她微乱的长发。
动作有些僵硬,与他此刻复杂难言的心绪如出一辙。
“穗安,”他的声音低了下来,近在咫尺,少鳞君的威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烦闷,
“你与他……罗喉计都,你们甚至未曾真正在一起过。何至于……情深至此?”
他的指尖,在她散落额前的发丝间停顿了一下。
“若实在难过,”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种近乎诱哄的、属于师长般的温和,
“我教你修‘太上忘情道’。大道无情,方能俯瞰众生,不为外物所累。斩断尘缘,忘了那些不该有的执念,对你……或许才是解脱。”
云榻之上,被遮住双眼的穗安,浓密的长睫在他掌心下轻轻刷过。
无人看见的黑暗中,她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心中无声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太上忘情道?你柏麟自己修得走火入魔、偏执成狂,还敢拿来教人?
用得着你教?
她红唇轻启,因醉酒而略带沙哑的嗓音,吐出清晰无比的一个字: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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