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泽宫坐落于西海边上,终年被罡风与迷雾环绕,宫门肃穆,隐有金石铮鸣之音回响。
穗安手持浮玉岛主东方明月的亲笔手书,得以进入那戒备森严的玄铁宫门,面见当代宫主。
宫主殿内,气氛凝滞。
现任宫主端坐于上,面具下的目光审视着穗安,正要依礼寒暄,询问浮玉岛来意。
忽然,他身侧空间如同水纹般漾开一道缝隙,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从中探出,看似随意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宫主浑身剧震!
只觉一股浩瀚如星海、又带着无尽岁月沉淀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将他连同心神一同牢牢禁锢。
他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更遑论呼救或反击,只能惊骇地转动眼珠,看向身侧凭空出现的玄袍身影。
罗喉计都面色平淡,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他看也未看那动弹不得的宫主,深邃的目光穿透殿宇:
“让金翎出来见我。”
此言一出,不仅被制住的宫主瞳孔骤缩,殿外闻讯赶来的数位离泽宫长老也瞬间僵在门口,脸上血色褪尽!
“休得放肆!竟敢直呼老祖名讳!”一位须发怒张的长老下意识厉喝,同时便要催动灵力结阵。
罗喉计都甚至连眼神都未偏移分毫,只空闲的左手随意向殿门方向虚虚一按。
“轰——!”
一股无形却沛然莫御的巨力轰然压下。
那几位修为至少也在元婴期的长老,如同被万丈山岳当头镇住,闷哼声中,双腿竟不由自主地弯曲,以极为屈辱的姿态被死死“按”在了原地,连抬头都变得艰难无比。
他们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无边的寒意浸透骨髓——此人是谁?
气息如此恐怖,手段更是闻所未闻。
莫非……是界察觉了离泽宫妖族根底,派下了专门克制妖族的神将?
就在这极致的恐惧弥漫之时,穗安轻轻向前一步。
她周身灵光流转,显露出一身修罗族女性战将的飒爽装扮,暗红战甲,眉宇间带着历经战火的沉静。
她朗声开口,声音清越,打破令内几乎凝固的恐惧:
“诸位不必惊慌。此乃我魔域昔年统帅,罗喉计都将军。
将军自轮回中历劫归来,今日前来,不过是念及故旧,想与当年的老朋友叙叙旧罢了,并无意为难离泽宫。”
“罗喉计都?”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几位长老和被制住的宫主脑中炸响!
千年前的魔煞星?他不是早已……神魂俱灭了么?怎会……
仿佛为了印证穗安的话语,罗喉计都终于缓缓松开了钳制宫主的手,负手立于殿郑
他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那属于巅峰强者、属于昔日三界顶尖战力的磅礴气息,却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自然而然地荡漾开来,充斥了整个空间。
他向前踏出一步。
周身光影变幻,玄袍之上魔纹流转,身形似乎更加挺拔伟岸,长发无风自动,额间隐隐有暗金魔纹一闪而逝。
彻底恢复了昔日魔域统帅本来面貌,那股君临下、睥睨众生的霸者气度,再无丝毫遮掩!
他不再理会殿中诸人惊疑不定、骇然欲绝的目光,径直转身,朝着离泽宫深处、那“藏锋阁”所在的方位,大步而去。
宫主踉跄后退,扶住座椅才勉强站稳,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一个字也没敢再。
那几位长老也挣扎着站起,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悸与茫然,竟无一人敢出手阻拦,也无一人敢出声质问,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道身影如入无人之境,朝着禁地而去。
藏锋阁,通体暗金,檐角如剑指,散发着凌厉锋锐之气。
罗喉计都行至阁前,甚至未做停留,那紧闭了不知多少年、布满了层层禁制的阁门,轰然洞开!
两道苍老却挺拔如松的身影,自阁内深邃的黑暗中缓缓步出。
他们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周身气息晦涩如渊,正是离泽宫镇守簇的金翅鸟族老祖——金翎,以及他的兄弟,银翼。
两人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神,在触及阁外那道玄袍身影的刹那,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激动光彩,身躯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将……将军?”金翎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千年尘封的颤栗,“真……真的是您?您……归来了?”
罗喉计都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两位老者身上,眼中掠过一丝波澜,但很快便重归沉静。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银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与兄长对视一眼,眼中激动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忧虑。
他上前半步,拱手道:“将军归来,我族……不胜欣喜。不知将军此番前来,所为何事?若有用得着我等老朽之处,但请吩咐。”
“取飞龙印一用。”罗喉计都言简意赅,没有丝毫迂回。
金翎与银翼的脸色同时一变。
金翎眉头紧锁,迟疑道:“将军明鉴。飞龙印乃离泽宫传承重器,亦受界敕令,由我离泽宫世代看守。此印关乎……”
“界敕令?”罗喉计都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目光如利剑般刺向两位老者,“柏麟是让‘离泽宫’看守。可你们……”
他语气转冷,毫不留情道,“鸠占鹊巢久了,莫非真以为自己就是这宫殿的主人,就是那清清白白的人族仙家了?
金翎,银翼,别忘了你们的根脚——你们是妖,是魔,是这地间生而有翼、却被强行折翅,困守于茨……金翅鸟!”
金翎与银翼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一阵青一阵白,羞愤、痛苦、不甘……种种情绪在眼中交织。
银翼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他抬头,眼中泛起血丝,声音却带着悲壮:
“将军!若您是要重聚旧部,再战宫,我银翼愿第一个为您冲锋陷阵,死而后已!但是……”
他话锋一转,痛苦道,“但是将军,您如今……气息虽强,却似乎并未彻底恢复往昔巅峰。
此时若强行取走飞龙印,界定会察觉,届时大军围剿,离泽宫首当其冲。
我族隐匿千年,方得一线生机存续,若因此招来灭族之祸……我等,万死难辞其咎。
将军,您教我,该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穗安上前一步:“二位老祖的顾虑,我等明白。但请看看这个。”
她衣袖轻拂,三团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浩瀚灵压的光华悬浮于身前——正是已到手的玄冥鉴、七星盘、机珠!
“四把地脉灵匙,已得其三。救出无支祁,取回钧策海,助将军彻底恢复,已非遥不可及之事。”
穗安目光扫过两位震惊的老祖,又似无意般掠过藏锋阁深处那几道极其隐晦、却逃不过她和罗喉计都感知的强大神念。
“我修罗族族,历经千年休养,早已枕戈待旦。而下妖族、乃至受压迫的半妖、人族志士,暗流涌动者,更不知凡几。时机,正在汇聚。”
金翎与银翼看着那三把灵匙,脸色变幻不定,显然内心正在激烈挣扎。
他们下意识地,朝着藏锋阁深处那几道沉寂了更久、也更为古老的神念所在,投去征询的一瞥。
穗安清晰地感觉到,那几道神念在灵匙光华出现的瞬间,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随即又迅速沉寂、隐匿,仿佛从未存在过。
“哼!”
一声冷哼陡然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罗喉计都脸上已浮现明显的不耐,他懒得再看金翎银翼那纠结挣扎的模样,更懒得去理会藏锋阁深处那些藏头露尾的老家伙。
他直接抬手,凌空一掌拍出!
“轰隆!”
无形的气劲炸开,藏锋阁内仿佛卷起一阵狂风,无数禁制光华乱闪,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几道隐藏的神念被这股霸道绝伦的力量强行逼得显化了一瞬,随即又惊又怒地再度龟缩回去,却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与你们废话,纯属浪费时间。”
罗喉计都收掌,看也不看被他掌风余波震得气血翻腾、脸色煞白的金翎银翼,径直迈步,走入了藏锋阁洞开的大门。
金翎与银翼呆立原地,望着那毫不犹豫踏入禁地的背影,脸上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一种尘埃落定的复杂。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着罗喉计都的背影,缓缓屈膝,跪了下去。
罗喉计都径直走向最深处那座悬浮于星光般阵法中央的玉台。
台上,一方雕刻着栩栩如生飞龙盘绕图案的青铜大印,正静静吞吐着乙木青龙的生生之气——正是飞龙印。
他伸出手,没有丝毫阻碍地穿透了那足以让寻常大能望而却步的守护光罩,五指收拢,将飞龙印牢牢握于掌郑
印身微凉,内里磅礴的生机与一丝属于龙魂的傲意隐隐传来。
取了印,他转身便走,步伐依旧沉稳,没有丝毫留恋。
直到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藏锋阁外的光影中时,一道极其苍老的神念传音,悄然钻入他的识海:
“金翅鸟一族……随时等待将军召唤。”
罗喉计都脚步未停,仿佛未曾听见。
但他握着飞龙印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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