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元白帝阙的仙娥侍从们,对穗安这位新来的“帝姬”展现出了不同寻常的热情与周到。
她们不仅将她的起居照姑无微不至,更时常主动簇拥着她,带她在帝阙各处赏玩。
穗安也如他们所愿,扮演着一个长久幽闭后骤然得见广阔地、对一切都充满好奇与向往的懵懂少女。
她学着辨认奇花异草,好奇地触碰流淌的灵泉,在云雾缭绕的回廊间嬉笑奔跑,银铃般的笑声与仙娥们刻意营造的欢快应和声,一度充盈着宫殿的许多角落。
然而,这种表面的热闹之下,阴影悄然蔓延。
起初,只是某个陪她汽的仙娥不慎扭伤了脚踝,需休养数日。
接着,一位领她辨认星图的仙官突发旧疾,咳血闭关。
后来,一位给她梳头的仙娥,在当值后归家的路上,意外被一道失控的低级术法波及,虽无性命之忧,却也伤了灵脉。
起初,侍奉的仙娥们还会轮换,笑脸依旧。
但渐渐地,穗安发现,身边熟悉的面孔越来越少,新换来的仙娥眼神深处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与疏离,陪她玩耍时的笑声也变得僵硬空洞。
宫殿似乎又恢复了某种安静,只是这安静里,弥漫着无声的恐惧。
一日,穗安“无意”中走到一处偏僻的廊庑转角,假山石后,隐约传来极力压抑的啜泣和哀求声。
“……求求您,把我调去洒扫也好,去丹炉房受热也罢……别再让我去侍奉穗安帝姬了……”
一个年轻仙娥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帝君是让我们陪她、哄她高兴……可、可离她太近真的会倒霉!
轻则受伤损修为,重则……上次碧桃姐姐只是帮她梳了一次头,回去的路上就伤了灵脉。
她们都、都帝姬命里带煞,靠近了就要被吸走气运……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穗安靠着冰凉的假山石,缓缓低下头。
然后,她猛地转身跑开,一路跑回自己的殿阁,“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门,将外面所有试图跟上或询问的侍从仙娥全都隔绝在外。
她平那张华丽柔软的云锦榻上,用锦被蒙住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从被褥下传出。
她蜷缩着,抱着自己的膝盖,仿佛要将自己缩成一团,隔绝所有视线与伤害。
殿内没有点灯,光透过窗棂渐渐黯淡,将她的身影淹没在昏沉的暮色里。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袭白衣的柏麟帝君走了进来,步履轻缓,停在离床榻两步远的地方。
就在这时,被子下的穗安像是受惊般猛地一颤,掀开被子,露出一双红肿惊惶的眼睛,嘶声尖叫:“别过来!不要靠近我!对不起……对不起……”
她语无伦次,泪水再次滚落,满脸都是恐惧与自我厌弃。
柏麟帝君沉默地注视了她片刻。
那双总是温润平和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他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在穗安几乎要缩到床角时,伸出手臂,将她颤抖的身躯轻轻揽入了怀郑
他的怀抱带着清冽的檀香和一种沉稳的暖意。
“别怕。”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平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我是帝君,执掌界秩序,万法不侵。你……伤害不到我。”
穗安的身体僵了一下,呜咽声渐。
她迟疑地抬起泪痕斑驳的脸,仰望着他。
眼中蓄满的泪水折射着窗外最后一点微光,像是破碎的星光,而那星光深处,心翼翼地燃起一丝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希冀。
“真……真的吗?”声音带着哭腔。
“真的。”柏麟帝君点零头,手指轻轻拂过她散乱的发丝,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怜惜的温柔,
“从今往后,你便跟在我身边。
我亲自教你修炼,教你掌控自己的力量。待你足够强时,便无需再惧怕会伤及旁人,也无人能再因此轻慢于你。”
穗安怔怔地看着他,仿佛被这番话勾勒出的未来景象所吸引,又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坚实的庇护所震撼。
良久,她才像是终于卸下所有防备和恐惧,将脸埋进他洁白无尘的衣襟,伸出手臂,紧紧回抱住他。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尾音还带着未散的哭腔,依赖又脆弱。
柏麟帝君轻轻拍抚着她的背。
穗安在他怀中闭上眼,泪水浸湿了他肩头一片衣料,心中却是一片清醒。
这人……攻心手段当真娴熟。
先以纵容热闹诱她敞开心扉,再让她亲眼目睹亲近带来的“灾难”而自责崩溃,最后在她最孤立无援、自我厌弃的时刻,以强大庇护者和唯一救赎的姿态降临,许以未来和力量。
若真是个懵懂无知、渴求温暖的孤女,此刻恐怕已将他视作黑暗生命中唯一的光,生死依托,再无二心了吧。
穗安自此便长住在了柏麟帝君主殿旁的偏殿。
因她年岁尚幼,形态也仍是少女模样,倒也不必过于讲究避讳。
柏麟帝君开始亲自教导她,传她剑诀,授她道术。
然而,一旦进入“教导”状态,他便与平日那个纵容温和的长者判若两人,要求异常严苛。
一招一式务求精准,灵力运转必须毫厘不差,稍有滞涩或偏差,便要反复练习直至纯熟。
穗安有时练得手臂发颤、灵力枯竭,他也只是静静立于一旁,直到她耗尽最后一丝气力跌坐在地,才会示意今日到此为止。
可一旦脱离了修炼,他又恢复了那种无微不至的纵容。
她偶然多看了一眼某件精巧的玉雕,次日那玉雕便会出现在她案头;她随口提了句某处仙景听很美,过几日他便可能抽空带她去看。
她因恐惧自身命格而愈发不敢接近旁人,只亦步亦趋地粘着他,他也默许了这份依赖,政务之余,若得闲暇,便会携她同游。
界风光,在他陪伴下徐徐展现在穗安眼前。
他们曾并肩立于河之畔,看星砂如瀑,永恒流淌,他指着某处星璇,为她讲解周星辰运转之妙。
也曾驾云穿过绵延万里的七彩霞霓,穗安伸手去接那虚幻的光晕,他拂袖为她挡开可能蕴含的极光煞气。
最常去的是若水之滨,白玉亭依旧,流水潺潺,他会在亭中煮茶,任她在水边心翼翼地用仙灵力激起涟漪,捕捉那些闪着微光的灵鱼,偶尔回头,便能撞见他落在她身上、平静无波却似乎笼着一层柔光的视线。
偶尔会遇到罗喉计都,他只当自己是柏麟新收的弟子,心情好也会指点一二。
时光如水,悄然流逝。
二十年,于仙神而言不过弹指。
这一日,柏麟帝君处理完政务,来到偏殿。
穗安正对着一局残棋凝思,身姿已褪去不少稚气,安静时自有几分清冷模样,只是抬头看到他瞬间,眼中会下意识带着依赖。
“穗安,”他开口,语气是惯常的温和,“整日拘在界也闷了吧。今日,我带你去人间走走,可好?”
穗安执棋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与惊喜,像是一只久困金笼、忽然听可以外出放风的雀。
“人间?”她放下棋子,站起身,语气带着期盼与一丝不确定,“真的可以吗?我……我不会给帝君添麻烦吗?”
柏麟帝君笑了笑,朝她伸出手:“无妨。跟紧我便是。”
穗安将手放入他掌心,感受着那稳定不变的暖意,轻轻点零头。
心中却默然:人间……这些年也算彻底了解了这人,向来觉得人间污浊,怎会无缘无故下凡,想来是计划要开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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