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外,时空罅隙。
穗安的神魂包裹着造化灵光,正要穿过《琉璃》世界的晶壁系,却被一股浩瀚的意志蓦然截住。
这意志无形无质,却充斥地每一个角落,正是此方世界的道本身。
“外来者,”道的声音直接在穗安神魂深处响起,“离去吧。此界,无需你来拯救。”
穗安一怔,灵光微滞。
她穿梭诸,修补秩序,还是头一回被任务世界的道主动拦下,并直言“不需要”。
“你应该能感知到我的来意与能力,”穗安带着一丝诧异道,“此界怨气纠缠,因果错乱,我是来助你理顺秩序,避免终焉之祸的。”
道意志如古井无波:“吾知晓,然,吾不需要。”
祂的意念中流淌着一种近乎虚无的意蕴:“诸相非相,劫起劫灭,皆是空。强求秩序,反生执着。不若顺应自然,无为而化。”
穗安听得一阵无言,忍不住吐槽:“你一个道,维系世界运行乃是本职,不修掌控万物、平衡阴阳的无情道或均衡道,跑去修什么无为道?
你这叫消极怠工!”
道并未被她的吐槽扰动:“道法自然,无为而无不为。汝之所见祸患,于漫长因果中,或自有其解,或终归于寂。”
穗安气结,但也迅速冷静:“好,就算你修无为道,讲究顺其自然。
那我问你,我此刻来到此界,是否也是这无尽因果中的一环?是否也是自然的一部分?
你强行拒我,岂不是违背了你自己的无为?我之到来,便是此刻之意!”
这番论述让道的意志似乎有了一瞬极其细微的凝滞。
片刻后,道意志再度传来:“罢了。汝执意如此,便依汝所言,此乃一环。然,吾不会为汝遮掩半分外来本源气息。
自此,汝于此界,步步皆劫,处处是难。望汝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那股浩瀚的意志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穗安的神魂悬在界壁之外。
穗安愣住了。
怎么感觉味儿不对了?
不是她来帮忙吗?
怎么搞得像她上赶着来渡劫,道还一脸你自找的旁观态度?
“这差事要不还是算了?”她心里打起退堂鼓。
救世司的任务列表很长,没必要非在这个不领情的世界折腾。
她心念一动,联系体内的救世司接引法则,准备退出此界,重新挑选。
就在她的神魂虚影指尖即将点在“退出确认”光符上的刹那——
“轰!!!!!”
一声无法用声音形容的恐怖悲鸣,从下方无尽虚海的某个遥远方向猛烈传来!
那是一个世界彻底崩灭时最后的嘶吼,夹杂着亿万生灵瞬间湮灭前最极致的恐惧、痛苦与不甘,化作毁灭的浪潮席卷而过。
穗安的神魂剧震。
即便见多识广,每一次直面世界末日纯粹的“恶”与“悲”,依旧让她灵魂刺痛。
就在她因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而心神失守的瞬息,下方《琉璃》世界仿佛自行张开了“嘴”,一股风猛地卷来,裹住她的神魂,往界内狠狠一拽!
“等等!我还没——!”穗安的意念未能传完,便觉旋地转,时空拉长,意识被迫陷入了沉沦前的黑暗。
界,三十六重,幽夜殿。
此处是帝赐予帝妃玄璃的居所,虽以“幽夜”为名,实则仙云缭绕,灵泉潺潺,本是一处清幽雅致的仙境。
然而此刻,殿内却弥漫着恐慌与浓重的血腥气。
华丽的云床之上,帝妃玄璃,那位有着修罗王族血脉、容颜绝世却因常年忧思而显脆弱的女子,正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她的腹部高高隆起,散发出混杂着纯净仙灵与暴烈魔气的光芒,那光芒仿佛有生命般,正疯狂地吞噬着她周身逸散的修为与精血。
“娘娘!坚持住!”
负责接生的几位仙娥医官脸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
她们拼尽全力以仙术护住玄璃心脉,却惊恐地发现,那腹中胎儿汲取力量的速度远超她们补充的速度。
“不好!殿下…殿下在反向汲取娘娘的本源!”
一名老医仙颤抖着声音喊道,“不仅是修为,连生命精元都在流逝!”
“这…这怎么可能?还未出生便有如此凶性?”
“不愧是…流淌着魔族之血……”殿角,有低阶仙侍控制不住恐惧,声窃语,却被旁边人猛地拉住。
“住口!你想死吗!”但恐惧的眼神交流中,分明传递着同样的意思:生凶煞,出生便欲弑母。
玄璃的哀嚎渐渐微弱,脸色灰败下去,眼神开始涣散。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视若珍宝、期盼了许久的孩子,正在成为吞噬她生命的黑洞。
绝望与无尽的悲伤淹没了她。
就在玄璃的生命之火即将被彻底吸干的千钧一发之际,那疯狂吞噬的力量骤然一顿!
穗安那被强行塞入幼躯体、一片混乱的意识,在生死刺激与母体濒死的悲鸣中,骤然惊醒了一线清明!
“这是……转生成功了?这身体……”
短暂的迷茫后,她立刻感知到了自身所处的恐怖境地,这具先不足的幼体,正本能地疯狂掠夺着母体的生机以弥补自身缺陷!
“混账!停下!”穗安的意志在幼的识海中咆哮。
她虽被迫而来,对道不满,但岂能坐视慈惨剧发生,何况这濒死的女子是她此世的生母!
她强行调动起深藏在真灵深处的一缕造化本源之力。
青色灵光自胎儿体内逸出,不再吞噬,反而如同溪流,注入玄璃干涸的经脉与脏腑,竭力修补着她受损的本源,稳住她即将消散的魂魄。
“咦?力量反哺了?”医仙们震惊地感受到玄璃气息的回升。
玄璃也感觉到一股温暖浩大的力量涌入,驱散了冰冷与绝望,她灰败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眼神重新聚焦,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腹部散发出的、与之前截然相反的青色柔光。
“我的…孩子……”她虚弱地呢喃,泪水滑落。
殿内众人刚松半口气,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升起——
“轰咔——!!!”
毫无征兆!
一道粗大无比、蕴含着煌煌威、色泽紫得发黑的恐怖雷霆,悍然劈穿了幽夜殿的防护仙阵,直击云床之上的帝妃玄璃!
一切发生得太快。
玄璃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在这道紫色雷霆面前如同冰雪消融。
她的身躯,在雷霆中瞬间变得透明,然后,无声无息地化为无数光点,彻底湮灭。
连一丝尘埃,一缕残魂,都未曾留下,神形俱灭。
殿内死一般寂静。
仙娥医官们僵在原地,脸上残留着惊恐与茫然。
刚刚逆转了吞噬、绽放出造化生机的穗安也彻底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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