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清晨。
晨光熹微,朝霞如金纱般铺洒在海面上,将整个海域染上一层温暖的橘色。
微凉的湖风中,气温正随着太阳的逐渐升高而缓缓回升。
在波光粼粼的水域中央,一座孤零零的岛静静矗立。
然而,这座岛此刻却被一层近乎透明的淡蓝色光晕所笼罩——那是一座防护阵法。
阵法边缘偶尔流转过细微的符文痕迹,每当有飞鸟或游鱼因本能试图靠近岛屿时,光幕便会微微震动,随即射出一道细如电芒的法术攻击,虽不致命,却足以令生灵惊惧退却。
接连几日,原本惯于来此栖息觅食的鸟、走兽,皆已远远绕行,不敢越雷池半步。
就在这片被法术隔绝的寂静之中,岛深处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吐息声。
“嗯……”
声音虽低,却清晰地在岩壁间隐隐回响。
何太叔的意识如同从深海中缓慢浮起,他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初醒的视线尚且模糊,只觉得一片炽烈的金色猛地刺入瞳孔,让他不由自主地一阵恍惚。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用衣袖遮挡住迎面而来的朝阳,那光线却仍从布料缝隙间渗入,灼得他眼前光斑流转。
他就那样静躺着,呼吸由沉滞逐渐转为平稳,约莫过了十息左右,眼中的朦胧才彻底褪去。
神识如潮水归位,五感逐一复苏,身下粗砺的岩石、耳边隐约的潮声……周遭的一切,这才真正清晰地映入他的感知。
他移开手臂,眯眼望向空,眸光渐深,仿佛在苏醒的同时,也在无声地唤醒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
当何太叔缓步踱至岛边缘的浅滩时,一轮红日恰好完全跃出海平线,霞光万道,将粼粼波影染作一片碎金。
他驻足凝望,双眸被那磅礴又温和的光华笼罩,不由得微微阖眼,脸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沉浸其中的舒展与平和。
就在这片地初醒的宁静中,他体内丹田那沉寂已久的法力之潮,开始无声涌动。
气海之中,金丹滴溜溜旋转,表面光华流转,原本已达初期巅峰、坚实如壁垒的境界屏障,于此刻悄然浮现裂痕。
百年血战所积淀的杀伐果决,与漫长红尘行走中淬炼出的通达心境,交织成一股浑厚而柔韧的突破之力。
那层瓶颈竟未形成多少阻碍,便如暖阳下的薄冰般自然消融。
他的气息随之节节攀升,凌厉而稳定,毫无滞涩地越过那道关键的门槛,稳稳踏入了一个更为广阔深邃的领域——金丹中期。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水到渠成,全无强行冲关的躁动与风险。
直至境界彻底稳固,澎湃的气息逐渐内敛,复归于深海般的沉静,何太叔方才缓缓睁开双目。
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映着朝阳,更显清澈深邃。他嘴角上扬,终是忍不住抚掌而笑,朗声道:“当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快哉!快哉!”笑声畅快,在湖风声中远远传开。
这百余年光阴,于生死搏杀间不仅磨砺了神通,更将那化魔心鉴所需最核心、也最难寻觅的主材——古魔核心,以及那颗更为罕见的域外魔核心,逐一收集齐全。
有此二者为基,一旦心鉴炼成,他自信元婴期以下,任何专精法术的修士都再难对他构成实质性威胁。
即便是面对元婴修士的法术轰击,凭借心鉴之能,他也足以周旋抵挡片刻,争得一线宝贵的遁走之机。
念及此处,一股坚实的底气与昂扬的信心自心底油然而生。
至于炼制所需的其余辅材,如五行石、云母、元胎等物,虽也珍贵,却远非古魔核心那般可遇不可求。
枢城,那人族修士汇聚、万物交换的繁华中枢,正是获取这些材料的绝佳之地。
他手中积存的金丹期妖兽内丹与躯体不在少数,其中精华部分早已妥善收藏,品质稍次者也早在沿途坊市中变现为灵石或其他资源。
以此为本钱,在枢城换取那几样次等材料,想来并非难事。
材料既已齐备,何太叔无意在凡俗界多作停留。
他在岛上寻了一处僻静岩洞,闭关调息半月有余,将连日奔波与境界突破所耗的心神法力尽数弥补,周身气机圆融饱满,复归巅峰。
待状态调整至最佳,他缓缓步出洞府,仰首望向苍穹。
目光如剑,穿透云层,遥遥锁定了枢城所在的方位。
是时候动身了。他心念微动,便决定施展《五行剑典》中记载的一门唯有精纯剑修方可驱动的极速遁术——五极剑遁。
此术以自身剑意为引,调动地间五行之力加持,遁速之快,堪称同阶无双。
然而其消耗亦极为恐怖,不仅需海量法力支撑,更需精纯浩荡的剑意驾驭,绝非金丹初期修士所能承受。
如今他晋入中期,丹力浑厚,剑心通明,正可一试锋芒。
念头既定,何太叔凝神静气,体内《五行剑典》功法悄然运转。
刹那间,一股锋锐无匹的剑意自他周身冲而起,引得四周气流锐鸣。
紧接着,青、赤、黄、绿、金五道色泽迥异却同样凝练如实质的剑意光影显化而出,环绕其身缓缓旋转,隐隐对应五行生克之道。
“疾!”
一声低喝,五色剑意光华大盛,骤然与他身形相合。
下一刻,只见一道璀璨夺目的五色剑虹破空而起,瞬息间便撕裂长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惊世之速,朝着枢城方向激射而去!
剑虹所过之处,云海轰然中分,被沛然剑气犁出一道笔直而漫长的真空轨迹,久久不曾弥合,真如传中一剑开、劈开云路之象。
就在何太叔离去约莫半个时辰后,这座重归寂静的岛上空,空间微微波动,一名身着灰色长袍、发色亦是灰白的年轻人无声无息地显现。
他面容看似年轻,眼中却沉淀着与外貌不符的悠远漠然。
灰袍人目光扫过何太叔曾闭关的岩洞,随即投向际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云中轨迹,嘴角似笑非笑地撇了撇,低声自语:“来迟一步……这子手脚倒快,看来所需之物已尽数搜罗齐全了。”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与淡淡遗憾,“那只牛头古魔的魔核,本也是吾相中之物,奈何被这子捷足先登……当真令人不快。”
着,他像是为了平息这点微不足道的懊恼般,随手自怀中取出一枚鸽卵大、不断散发不祥黑气的晶体——赫然也是一颗古魔核心。
他漫不经心地将这足以令寻常金丹修士争夺不休的珍贵魔核抛入口中,如同咀嚼糖丸般随意,喉结微动,便咽了下去。
立于灰发青年身后的女子,名唤白玉。
她那张兼具清丽容颜与妩媚风情的脸上,此刻并无过多表情,只是默默望向主饶背影时,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那是崇拜与迷恋交织成的幽光。
百年来,灰发青年凭借白玉独有的感知神通,游走于凡俗诸国之间,如同巡狩的幽灵,将那些潜藏于市井朝堂、山野荒村中的低阶古魔一一寻出、扫荡。
白玉全程跟随,目睹了无数堪称残忍的景象:
那些在凡人眼中恐怖诡谲的古魔,在主人手中如同待宰的羔羊,被轻易地抽筋、剥皮、拆骨,最终只余一枚散发不祥光泽的核心被主人取出。
更令她骨髓发寒的是,主人时常会将那些蕴含着精纯魔气的核心随手送入口中,如同品尝寻常零嘴。
最初的年月,白玉恐惧得几乎魔魂涣散,日夜战战兢兢,唯恐哪一日自己也落得那般下场。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在绝对的力量与朝夕相处的诡异共生中,一种扭曲的敬畏与依赖悄然滋生。
她依然惧怕,却也开始不由自主地被那份漠然强大的姿态所吸引。
五十年前的一个深夜,契机降临。彼时灰发青年独自立于万丈孤峰之巅,仰望苍穹皓月,静默如山岳,不知在思索何等深邃之事。
白玉侍立其后,经过长久酝酿的勇气,终于压过了恐惧。她深深垂首,声音微颤却清晰地问出了埋藏心底的疑惑:“主人,妾身……心中有一惑,长久不敢言。您……究竟是人,还是……”
话至此处,她语塞了。
是啊,是什么?魔?神?
还是某种超越认知的存在?
她生灵觉便清晰地感知到,这位主人仿佛生来便是古魔一族的敌与克星,其本质却如迷雾般难以界定。
灰发青年并未回头,依旧凝视着那轮冷月。
峰顶只有猎猎风声,沉默了许久,久到白玉几乎以为触怒了主人,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飘渺如自际传来:“似人非人,似魔非魔。”
这八个字,与其是答案,不如是一个连他都无法回答的谜题。
随即,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白玉身上。
那张年轻却亘古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眼神却深不见底:“怎么?想探清吾的底细,是盘算着伺机逃脱么?”
他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不必白费心思,你逃不掉。若吾愿意,此刻你便可化为吾之食粮。”
若是百年前初遇时听到这般话语,白玉定会吓得魂飞魄散。
然而此刻,历经数十载跟随,她心中翻涌的恐惧已被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敬畏所覆盖。
她并未瑟缩,而是抬起眼,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坦然与卑微交织的目光,望了主人一瞬,旋即又深深低下头去,声音轻柔却坚定:
“妾身不敢,亦从未想过逃离。妾身……只是不想被主人吃掉而已。”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气力,才将那深藏的祈求诉诸于口,“妾身……想一直跟随在主人身边。”
风,似乎静了一瞬。
灰发青年看着她低垂的脖颈与微微颤抖的肩膀,眼中那抹玩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深邃。
他并未再言语,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无尽的夜空,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那沉默,仿佛默许,又仿佛是无言的审视。白玉维持着恭顺的姿态,心中却因这份沉默,掀起了一丝微弱而渺茫的波澜。
良久的静默之后,灰发年轻饶声音才不疾不徐地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那么,你可要准备好遭一番彻骨之罪了。”
他微微俯视着跪伏在地的白玉,话语如冰锥般清晰刺入她的识海:“将你转化作吾等这类存在,并非易事。
其关键在于神魂的根本重塑——需将你现有之神魂彻底‘掰开’、‘揉碎’,再以吾之法则为核心,重新构筑。
此过程所触及的,是灵魂本源之痛,远非肉身伤痛可比拟。
其间若有丝毫动摇、半分退缩,或是承受不住那等撕裂与熔铸之苦,等待你的便是神魂崩溃,彻底烟消云散。”
他语气稍顿,似在观察白玉的反应,复又缓缓问道:“即便如此,你也决意要舍弃现有的一切,选择踏上这条与吾相同的路?”
白玉心中一震,暗道:“果然如此。”
先前的诸多猜测与蛛丝马迹在此刻串联起来。
她几乎可以肯定,主人与她,都并非纯粹的人族或古魔,而是“域外魔”与“人魂”在某种极端博弈下诞生的、打破常理的新生灵。
然而,二者又截然不同:如她这般古魔,本质是域外魔吞噬、融合人魂后的异化产物;而主人。
则更像是……以人魂为核心,反向侵蚀、驾驭乃至吞噬了域外魔本源力量的、更为罕见的异数。
想通此节,一股夹杂着恐惧、渴望与决绝的复杂情绪冲上心头。
她狠狠咬了咬下唇,直至尝到一丝腥甜,随即以更为庄重的姿态深深跪伏下去,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声音虽微颤,却蕴含着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恳请主人施法!妾身不愿有朝一日沦为满足口腹之欲的食粮,更不愿与主人终究殊途。
妾身……愿承受任何苦楚,求主茹化,使妾身得以蜕变,从此伴于主人左右,生死相随!”
回应她的,是灰发年轻人缓缓走近的脚步声,不轻不重,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她的心弦之上。他在她面前停下,蹲下身,与她几乎平视。
一只骨节分明、略显苍白的手掌抬起,轻轻覆上了白玉的发顶,动作甚至称得上温和,但白玉却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灰发年轻人就这般抚着她的发,目光幽深难测,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被彻底改造的器物,又似在穿透时光,回望某个遥远的抉择。
片刻的凝滞后,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最后确认的意味:
“吾最后问你一次——真的考虑清楚了么?
此法一旦开始,便如逆水行舟,再无回头之路。届时,你便再也不是现在的‘白玉’了。”
白玉没有抬头,却能感受到头顶那只手掌传来的、非饶微凉温度。
她闭上眼,将心中最后一丝彷徨碾碎,再睁开时,眸中只余一片燃烧般的决绝。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无比地回应道:
“妾身心意已决,绝不回头。请主人……施法。”
.....
前尘往事如烟云般掠过心头,白玉收敛了纷杂的思绪,重新将目光投向眼前的主人,姿态恭敬地低声询问道:“主人,就这般任由那位人族修士离去么?”
提及何太叔,她此刻的心境已与百年前截然不同,曾经的仇视与恐惧,在历经自身蜕变后,化作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若非当年何太叔斩杀了那头古魔,自己或许不会机缘巧合地遇到主人,更不会有这脱胎换骨、踏上迥异道途的一。
然而,感念与某种微妙的、源于同源而不同路的疏离感交织在一起,令她对那远去剑修的评价难以简单定论。
灰发年轻人闻言,目光依旧投向何太叔消失的际,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不必理会。那子……与吾算是旧识。”
他顿了顿,似乎回想起某些久远片段,“只是吾亦好奇,他这般执着于搜集古魔核心,究竟所为何用。”
着,他喉间微动,竟张口吐出一物。
那并非完整的古魔核心,而是一枚失去了所有深邃光泽与不祥魔气的空壳,通体剔透如无色琉璃,唯有内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曾经禁锢过某种黑暗存在的痕迹。
其中的古魔神魂与精粹魔元已被他彻底吞噬殆尽。他将这枚晶莹却空洞的“琉璃珠”随手抛给白玉。
“且收好。既然那子需要此物,留着这空壳,将来或许还能与他做笔交易。”他语气随意,仿佛在处置一件寻常物件。
“是,主人。”
白玉应声,双手恭敬地接过那枚轻若无物却意义非凡的核心空壳,心翼翼地将它收入随身的储物囊袋郑
完成这个动作后,她略一迟疑,又从袋中取出一枚品阶明显较低、散发着黯淡黑气的古魔核心,将其送入口郑
熟悉的魔元流散开来,滋养着她新生的本源,让她脸上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满足与陶醉的晕红,但很快又被她克制地收敛起来。
灰发年轻人不再看她,转身面向眼前这片因牛头古魔与何太叔激战而面目全非的湖泊与山林。
凌厉的湖风拂起他灰色的长发,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静静地审视着这片疮痍之地,感受着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混杂着剑意与魔气的狂暴余韵,低声自语,声音轻得近乎呢喃,却带着冰冷的笃定:
“这些低阶古魔的神魂,于吾而言,已如清水般寡淡,再无进益之效。”
他伸出舌尖,缓缓舔过唇角,仿佛在回味,又似在渴求。“是时候觅地闭关,一举冲破筑基桎梏,凝结金丹了。待到功成……”
他的眼眸深处,似有更幽暗的火光燃起,“便该像何家子那样,去寻觅些……金丹层次的‘粮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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