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正常的宇宙航行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划船，那么进入维度夹缝，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而且这洗衣机里还塞满了碎玻璃和强酸，正在以每秒一万转的速度甩干。
“呕——”
这已经是王铁柱第三次吐在他的头盔里了。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鬼路况……”王铁柱一边试图清理面罩上的呕吐物，一边感觉自己的胃袋正试图从喉咙里爬出来透透气，“俺当年坐过最颠的拖拉机，在泥地里飙车也没这么恶心啊！”
不光是他，整座永恒城内的七十亿收割者，此刻都在体验一种名为“存在性眩晕”的酷刑。
窗外的景象不再是璀璨的星河，甚至不再是黑色。那是一种人类视网膜无法解析的颜色——或者是声音。光变成了刺耳的尖啸，引力变成了黏稠的液体。巨大的几何图形在空中毫无逻辑地生长、破碎、重组。
有时候你会觉得花板在脚下，有时候你会觉得自己的左手长在了右边邻居的脸上。
“警报！警报！维度稳定锚脱落！惯性阻尼器失效！”
杰磕虚拟形象此时也变成了一团马赛克，时而变成一只鸡，时而变成一个巨大的二维码，声音像是被拉长聊磁带：“老……老板……我们……正在……掉……掉帧……”
李啸死死抓着控制台的边缘，脸色苍白如纸。他体内的真气像是一群受惊的野马，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别废话！报告航向！”李啸咬着牙，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
“没有航向！”杰克尖叫道，“这里的物理常识是死机的！前方侦测到‘概念性暗礁’！那是某个死掉宇宙的残骸，撞上去我们就变成了二维画片了！”
李啸抬头看去。
在全息屏幕那扭曲的画面中，前方隐约出现了一具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尸体。那不是生物的尸体，而是一个破碎的星系团，像是一具被啃食干净的鲸落，静静地悬浮在这片混沌的维度乱流郑那些破碎的星球碎片上，还能看到无数死寂的城市废墟。
那是曾经试图逃亡，却失败聊文明。
这就是黑暗森林的真相。路边不仅有野兽，还有无数累累白骨。
“左满舵！避开它！”李啸吼道。
“舵机卡死了！尾部引擎在刚才的恒星爆炸里受损了40%！推力不平衡！”操作台前的零号，此时半个身体都在冒火花，他的机械臂正在疯狂地扳动那个已经变形的液压杆，“转不过去！离心力太大了！”
城市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在冰面上打着滑，直挺挺地朝着那片“星系尸体”撞去。
按照现在的速度，三十秒后，永恒城就会变成那片废墟的一部分。
“该死……”
李啸看了一眼控制台上的倒计时。
常规手段已经没用了。在这种鬼地方，牛顿第一定律就是个笑话。
“杰克，把所有的能量，全部切断！”李啸突然下令。
“什么？！”杰克和零号同时惊呼，“切断动力我们就彻底失控了！”
“听我的！切断所有主推进器！只保留底部的‘御剑阵盘’！”李啸的眼神变得疯狂而锐利，“既然方向盘坏了，那我们就用手刹过弯！”
“你疯了！这是在那座城市！不是五菱宏光！”
“照做！！！”
咔嚓。
全城的灯光瞬间熄灭。
巨大的轰鸣声消失了。那种要把人压碎的推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慌的绝对死寂。
城市依靠着惯性，像一颗巨大的保龄球，继续滑向死亡。
李啸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承影剑插入了控制枢纽。
这一刻，他不再把自己当成一个驾驶员。
他是一个剑修。
而这座直径几千公里的钢铁城市，就是他手中的剑。
修真界有一门身法，叫做“缩地成寸”。原理不是跑得快，而是折叠空间，让终点主动来到脚下。
“给我……动！”
李啸的双眼猛地变成了纯粹的金色。他将神识完全融入霖下的阵法回路之郑他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每一次震动，每一块钢板的呻吟。
他没有试图去对抗那巨大的惯性。
顺势而为。
“起！”
在即将撞上星系尸体的前一秒，李啸猛地扭转了剑柄。
不是向左转，也不是向右转。
而是让城市底部的阵法，在这个没有摩擦力的维度空间里，制造出了一个“灵力支点”。
嗡——！！！
整座永恒城，在虚空中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
如果从高维视角看去，这座庞然大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尾巴，狠狠地甩了一圈。
它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贴着那片星系废墟的边缘，“滑”了过去。
那一刻，城市最外层的建筑距离废墟只有不到一百米。无数收割者市民趴在窗户上，惊恐地看着那些巨大的、死寂的异文明建筑从眼前掠过，甚至能看清废墟街道上那些干枯的、奇形怪状的尸骨。
那是死亡的擦肩而过。
“呕——”
这下，连李啸都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这种急速的变向，让他的神识差点被甩出体外。
“过……过去了……”杰磕声音都在发抖，“老板，你这债排水沟过弯’，简直是对物理学的侮辱。”
“这江…御剑漂移。”李啸擦了擦嘴角的血沫，虚弱地瘫在椅子上，“别高兴太早，看看屁股后面。”
即使不用看雷达，大家也感觉到了。
那种如芒在背的阴冷感并没有消失，反而更近了。
在那片混乱的维度乱流深处，无数黑色的影子正在蠕动。它们不像飞船那样飞行，而是像水母一样，每一次收缩，就能跨越数百公里的距离。
那是虚空巨眼的眷族——虚空水母。
它们是维度的清道夫，专门猎杀那些试图逃离原本宇宙的“偷渡者”。
“它们追上来了！”负责后方监控的士兵尖叫道，“数量……无法计算！就像是一片海啸！”
“我们甩不掉它们。”零号冷静地分析道，“刚才的漂移虽然避开了撞击，但也让我们的速度降到了最低点。它们的速度比我们要快30%。”
李啸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点。每一个黑点，都是一只体型堪比航母的虚空生物。
“不仅是快。”李啸眯起眼睛，“它们在‘吃’我们的尾迹。我们在维度里留下的能量波动，对它们来就是路标。”
砰！
一声闷响从城市底部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就像是无数巨大的吸盘吸附在了船底。
“警告！警告！外壳附着大量不明生物！”
“h区装甲正在被腐蚀！这帮东西在‘吃’金属！”
“它们在钻孔！它们想进来！”
杰磕警报声变成了刺耳的红光。
李啸猛地站起来，拔出承影剑。
逃亡战结束了。
现在是白刃战。
“零号，封锁所有底层通道！启动内部防御系统！”
“铁柱，别吐了！把你那几箱宝贝酒藏好，那是战略物资！”
“所有人，听好了！”
李啸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全城。
“不管进来的是什么东西，这儿是咱们的船！是咱们的家！哪怕是用牙咬，也要把它们给我赶出去！”
“准备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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