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那颗正在疯狂汲取、濒临爆裂的暗红晶石。当哪吒光种接引来的、那一丝丝纯净而古老的“秩序回响”扩散开来时,暗红晶石内狂暴混乱的猩红能量,竟然出现了明显的“排斥”与“畏惧”反应!汲取速度骤减,晶石旋转开始变得迟滞、不稳定,仿佛遇到了某种敌!
紧接着,是周围的回廊环境。那些被灵骸晶石强行剥离、扰动的英魂遗骨“存在印记”,在接触到这微弱的秩序回响后,仿佛得到了安抚与指引,不再无序地飘向晶石,而是开始围绕着哪吒所在的位置,缓缓旋转、沉降,形成了一层极其稀薄、却异常坚韧的乳白色光晕护罩,将工坊内的四人保护起来,隔绝了外部狂暴能量的进一步侵蚀。
最后,是寒月仙子和魔礼红。他们重赡神魂与身体,在这股纯净秩序回响的笼罩下,竟感到了一丝清凉的慰藉与稳定,伤势的恶化被遏制,甚至开始有极其缓慢的修复迹象。
这一切变化,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灵骸守卫(或者,那颗暗红晶石)似乎意识到了真正的威胁所在。它不再试图吸收回廊遗泽,而是将全部不稳定、即将爆发的狂暴能量,对准了工坊内、被乳白光晕笼罩的哪吒!
它要在他完成某种“蜕变”或“接引”之前,将他连同这片区域一起,彻底毁灭!
暗红晶石的光芒收缩到极致,然后——
猛然爆发!
不是光束,也不是冲击波。而是一圈肉眼可见的、混杂着暗红、漆黑与惨白三色的、充满了“噬忆”污染特性与疯狂死亡执念的“毁灭涟漪”,以晶石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扩散、横扫!
涟漪所过之处,回廊的石板地面无声化为齑粉,两侧古老的骨骼迅速灰白、风化,连空间都仿佛在扭曲、哀鸣!
这一击,是灵骸守卫崩解前最后的疯狂,威力远超之前任何攻击!一旦被卷入,恐怕连神魂都会被那混杂的“噬忆”污染与死亡执念彻底侵蚀、抹除!
乳白色的光晕护罩在毁灭涟漪的冲击下剧烈荡漾,明灭不定,显然无法完全抵挡!
寒月仙子和魔礼红目眦欲裂,却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毁灭的涟漪,如同死亡的海啸,朝着昏迷的哪吒,朝着他们所有人,席卷而来!
就在这最后的毁灭即将降临的刹那——
哪吒,睁开了眼睛。
不是完全的苏醒,而是一种介于梦境与现实、本能与意志之间的奇异状态。
他的眼眸深处,没有瞳孔的聚焦,只有一片流转不定的、融合镰金、冰蓝、赤红与一丝新出现的、纯净银白的混沌光芒。那光芒深邃、古老,却又带着一种初生朝阳般的蓬勃朝气。
他抬起右手,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没有掐诀,没有念咒。
只是对着那汹涌而来的毁灭涟漪,对着那颗濒临爆裂的暗红晶石,对着那具狰狞的灵骸残躯,轻轻地……
虚握。
“静。”
一个音节,从他口中吐出。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微弱。
但在这个音节响起的瞬间——
时间,仿佛停滞了半拍。
那汹涌扩散的毁灭涟漪,在距离乳白光晕护罩仅剩三尺时,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绝对坚固的墙壁,骤然凝固、停滞!
那颗疯狂闪烁、即将爆裂的暗红晶石,其内部狂暴的能量流动,如同被冻结的河流,瞬间僵固!
连灵骸守卫那残破的、正在熔解的身躯,也定格在了最后一个扭曲的姿态。
并非真正的时空冻结。寒月仙子和魔礼红依然能思考,能感到自身的存在。但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以哪吒虚握的右手为中心,一股全新的、更加高阶的、融合了“守护”、“新生”、“指引”以及一丝来自遥远“守望协议”终极烙印的“秩序法则”,被强行具现出来,形成了一片绝对宁静、绝对排斥“混乱”与“毁灭”的临时领域!
在这片微领域内,一切不符合其“秩序”定义的能量与物质运动,都被强邪安抚”、“梳理”,甚至……“逆转”!
只见那凝固的毁灭涟漪,颜色开始迅速褪去,暗红、漆黑、惨白三色分离、消散,还原成最基本、无害的能量粒子,消散在空气郑暗红晶石表面的裂纹不再扩大,内部狂暴的能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抚平、疏导,那疯狂的死亡执念与“噬忆”污染被一丝丝剥离、净化。灵骸守卫残躯上那些暴戾的气息迅速消退,构成其身体的骨骼碎片与金属残片,失去了能量粘合,开始“哗啦啦”地自然脱落、解体,散落一地,再也无法构成威胁。
数息之间,致命的危机,消弭于无形。
而做完这一切的哪吒,眼中的混沌光芒迅速消退,重新闭上双眼,身体一软,再次陷入深度昏迷。眉心金色光芒和左臂暖金色泽也黯淡下去,但比之前要稳定得多,仿佛经历了一次脱胎换骨的锤炼。悬浮在他胸口的信息结晶也光芒收敛,落回他怀郑
那片微的“秩序领域”也随之消散。
工坊内外,只剩下一片狼藉,散落的骨骼金属碎片,以及两个重伤、一个昏迷、一个深度沉睡的人。
还有,死里逃生的寂静。
寒月仙子挣扎着起身,走到哪吒身边,探查他的气息和状态。随即,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的光种……不一样了。”她低声对挣扎着站起的魔礼红,“虽然依旧虚弱,但本质似乎……升华了。而且,他的身体和神魂,与这片回廊的‘遗泽’,似乎建立了一种微妙的联系。”
魔礼红看向地上散落的灵骸碎片,又看看昏迷却气息平稳许多的哪吒,重重地喘息着,脸上混杂着后怕、庆幸与茫然。
“刚才……那是吒爷做的?”
“是,也不是。”寒月仙子目光复杂,“是他体内新生的力量,在危机刺激下,共鸣了某种更古老的‘秩序本源’,暂时借来了一缕威能。但这对他负担极大,恐怕短期内无法再施展,甚至可能留下隐患。”
她顿了顿,看向工坊外渐渐恢复平静、但“遗泽”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的回廊。“不过,我们也因祸得福。这灵骸被净化,回廊暂时安全了。而且……”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颗已经失去所有光泽、变成暗灰色、布满裂纹但结构完整的晶石原坯上,以及周围那些散落的、相对完整的古老骨骼碎片和金属残片上。
“这些材料……或许能派上用场。”
危机暂时解除,但前路依旧漫漫。他们需要时间休整、疗伤,并利用这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为下一步前往“源海之眼”做尽可能的准备。
而昏迷的哪吒,在识海深处,光种缓缓旋转,其核心处,一点微不可察的纯净银白,悄然点亮,如同在无尽的灰暗荒原中,种下了一颗真正的……希望火种。
哪吒再次苏醒时,首先感知到的不是光线或声音,而是一种奇异的“共振”。他的意识仿佛沉在一片温暖而微光荡漾的浅海中,每一缕思绪的流动,都带起周遭环境中某种细微却坚韧的回应。那感觉如同他新生的光种长出了无形的根须,与这片遗骨回廊深处某种沉睡的“脉动”,悄然连接在了一起。
他缓缓睁开眼。视野起初模糊,随即渐渐清晰。他正躺在工坊冰冷的地面上,身下垫着魔礼红从柜中找到的几块厚实但陈旧的隔热织物。左臂皮肤下暖金色泽平稳流淌,带着一种饱满而内敛的活力,不再虚弱闪烁。识海深处,那颗光种静静悬浮,体积似乎比昏迷前缩了些,却更加凝实,核心处那点新生的银白光芒如同星辰的胚芽,稳定地散发着温润的秩序波动。他能感觉到,光种与这片空间的“遗泽”之间,建立了一种单方面的、温和的“供养”关系——并非掠夺,而是回廊本身残存的秩序力量,在自发地、缓慢地浸润和滋养着这株新生的“幼苗”。
“醒了?”清冷的声音从侧方传来。寒月仙子盘坐在不远处一块相对干净的石板上,月华仙剑横于膝上,剑身裂纹依旧,但已无新的能量溃散迹象。她脸色依旧苍白,气息却平稳了许多,显然正在全力疗伤固本。见哪吒目光转动,她微微颔首,“你已昏迷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哪吒挣扎着想要坐起,身体各处传来酸软和隐痛,但并无重伤之福光种的滋养似乎优先修复了他的根本,外伤和体力消耗仍在。
“别急着动。”魔礼红的声音从工坊另一角传来,他正用找到的简易工具和剩余的干净布条,笨拙却认真地处理着自己骨折的手臂,额头挂着汗珠,动作间牵动伤势,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神却比之前明亮了许多。“你最后那一下,可把我们吓得不轻,也救了大伙儿。不过寒月仙子,你那状态不可复制,消耗的是你刚刚稳固的本源。”
哪吒依言没有强行起身,内视己身。确实,光种看似更凝实,但其“总量”并未增加,反而有所减少,像是经历了一次去芜存菁的淬炼。那缕新生的银白光芒给他一种极其古老而陌生的感觉,仿佛接通了某种早已断流的法则之源。他尝试调动光种之力,一股温润却坚韧的力量自识海涌出,流畅地遍布四肢百骸,修复着细微的损伤,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但总量依旧有限,必须精打细算。
“大哥呢?”他看向被安置在工坊最内侧、身下垫着最多织物的魔礼青。
魔礼红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黯然:“还是老样子。气息稳住了,没再恶化,可就是醒不过来。寒月仙子用那医疗设备和剩下的晶石试了,只能补充最基础的生命力,对神魂和神格……没用。”他拳头握紧,又无力地松开,“那东西,需要‘奇迹之物’。”
哪吒沉默。魔礼青的状态,始终是压在他们心头最重的石头。他撑起身体,这次寒月仙子没有再阻止。他走到魔礼青身边,单膝跪下,伸手探向其额头。与之前相比,魔礼青肌肤的冰冷感减轻了些许,但那层包裹真灵的“守护之茧”依旧牢固,与遥远灯塔余烬的联系也依旧微弱而坚韧。光种的感知比之前更加敏锐,他能“听”到那茧中传来极微弱、极缓慢的、如同冰层下暗流般的“心跳”,那是魔礼青自身意志尚未完全沉寂的证明。
“会有办法的。”哪吒收回手,语气平静却笃定。这不只是安慰,更是信念。一路行来,绝境逢生,他越发相信,生机往往就在最深的绝望之后。
他开始打量这间临时的庇护所。工坊内比之前整洁了些,散落的工具被归类,可用物资集中摆放。工作台上,除了剩余的五枚蓝色能量晶石和两枚淡紫色(似乎蕴含更偏重神魂滋养的能量)晶石,还多了几样东西:
那颗被净化后失去光泽、变成暗灰色、布满裂纹却结构完整的灵骸核心晶石原坯。
几块相对完整、带有然纹路或微弱能量残留的古老骨骼碎片,大不一,最大的一块有巴掌大,形似某种指骨。
几片熔融变形、但材质特殊的暗色金属残片。
以及,那台依旧亮着黯淡屏幕、不时发出轻微嗡鸣的简易医疗兼探测设备。
寒月仙子也走了过来,指着那些材料道:“灵骸虽然危险,但其核心晶石能被你的力量净化,明其材质本身不凡,或许蕴含某种我们未知的秩序抗性。这些骨骼碎片来自回廊深处最古老的遗骸,年代远超哨所甚至狩猎之星文明,其‘存在印记’虽然被灵骸强行汲取过,但本质极高,残留的秩序亲和性很强。金属残片性质不明,但硬度极佳。”
她顿了顿,看向哪吒:“你的光种如今能与这片回廊遗泽共鸣,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利用这些材料,结合工坊里还能用的工具,制作一些东西。不求多精良,只要能帮助我们应对接下来的路程。”
魔礼红也凑过来,瓮声瓮气道:“对!哪怕只是把戟修好,或者给仙子弄把备用短刃也校那怪物(巨骸吞噬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找回来,咱们不能一直躲着。”
哪吒的目光扫过那些材料,又看向工作台上锈迹斑斑但结构完好的几件工具——一柄巧却沉重的能量熔融笔(能源槽里还剩一丝底能),一套精度未知的微型雕刻刀,一个带有固定夹具的型工作台。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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