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保保像一头极具耐心的猎豹,潜伏在阴影中,冷冷注视着山东战场,等待着猎物最疲惫的时刻。
中原大地的战云,并未因济宁的陷落而消散,反而更加浓重地汇聚在齐鲁上空。
徐达的稳扎稳打,也速的负隅顽抗,王保保的静待时机,朱元璋的隔岸观火,林枫的全力支持……
各方势力围绕着山东,特别是济南,布下了一盘错综复杂、赌注巨大的棋局。
每一步落子,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改变整个下的走向。
而济南城中,也速接到了元廷那道满是空洞许诺的诏书,只是冷笑一声。
他下令将城中所有存粮再次清点,集中管制,处决了几名私下抱怨的军官,然后亲自巡视每一段城墙。
他知道,指望不确定的援军不如依靠手中的刀和眼前的墙。
这场攻防战,注定血腥。
距离济南城墙十里外的秦军大营,望楼高耸。
徐达登楼远眺,那座巍峨的城池在秋日晴空下轮廓清晰。
他身旁,刚刚奉命北上的杨璟部,正卷起漫尘土。
更远处,地交界苍茫一片,那里隐藏着未知的援敌与杀机。
“传令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开始构筑攻城阵地,打造器械。”
徐达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告诉将士们,真正的硬仗,就要开始了。秦王在看着我们,下人,也在看着我们。”
风卷战旗,猎猎作响。
济南城内,也速看着城外连绵不绝的秦军营寨和那些巍峨的攻城器械,面色严峻。
他确实做好了死守的准备,但援军迟迟不见踪影,只有孔兴即将到来的消息和城内开始流传的种种谣言,让守军的士气蒙上了一层阴影。
而此刻,滹沱河畔,孔心大军正在扎营。
他年纪不过四十,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
蓝玉的游骑已经像恼饶马蜂一样袭扰了他好几次,虽然损失不大,但行军速度被拖慢,粮队也需要加派护卫。
“将军,探子回报,徐达大军确已围困济南,营寨坚固,攻城器械完备,似要强攻。”副将禀报。
孔兴盯着地图,冷哼道:“徐达用兵,向来稳重中藏诡诈。摆出强攻架势?或许是做给我看的。”
“也速在济南还能撑一段时间。传令,前军加快速度,但需警惕伏兵。”
“我军首要目标,是击溃徐达野战主力,而非直接撞向他的坚营。蓝玉的骑兵……是个麻烦,必须想办法先敲掉这只烦饶苍蝇。”
“可是将军,王爷是让我们骚扰而非进攻啊?”副将急忙劝道。
“来都来了,不打一仗就走,似乎不好吧!”
孔兴指向地图上一处河湾地带:“明日大军过此处‘落雁滩’,地势相对开阔,但也临近河湾芦苇荡。多派斥候,仔细搜索两侧。若蓝玉敢来,就在那里给他设个套。”
落雁滩,因秋季南飞大雁常在此歇息而得名。
此时滩涂开阔,芦苇茂密,河水在此拐出一道舒缓的弯弧。
深秋的寒风掠过,枯黄的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更多不寻常的动静。
蓝玉率领的游骑如旋风般席卷而来。
接连数日的成功袭扰让这支精锐骑兵士气高昂,对元军的警惕心在连续的胜利中不免有所松懈。
他们的目标是骚扰孔兴前军,迟滞其向济南靠拢的速度。
“将军,前方滩涂开阔,临近河湾,恐有埋伏。”一名老成的斥候百户提醒道。
蓝玉勒马,鹰隼般的目光扫过看似平静的芦苇荡和远处的河堤。
“孔兴用兵疾如风火,但也诡诈。此处确是好设伏的地方。”
他略一思索,下令:“前队放慢速度,散开队形,弓弩上弦。派三队轻骑,分别探入芦苇荡边缘和河堤两侧,其余人马,随时准备转向!”
命令刚下,异变陡生!
河堤后方,以及看似无害的芦苇荡深处,突然响起凄厉的牛角号!
无数箭矢如同飞蝗般从三个方向攒射而出,目标正是秦军骑兵较为集中的滩涂入口处!
同时,河堤后转出大队元军重甲步兵,手持长枪大盾,结阵缓缓推进,封住了正面去路。
芦苇荡中更是杀出孔兴麾下最精锐的“探马赤军”轻骑,行动如风,从两翼包抄而来!
“中计了!是圈套!”
秦军骑兵一阵骚动。
箭雨之下,人马悲嘶,顷刻间便有数十骑倒地。
蓝玉瞳孔骤缩,心知已陷入重围。
“不要慌!结圆阵,向西边河堤薄弱处突围!弓箭手还击,压制两侧芦苇荡!”
他暴喝一声,长枪挥舞,率先向看似兵力稍弱的西侧河堤元军步阵冲去。
他知道,此刻绝不能犹豫,更不能向芦苇荡或河湾深处退,那是死地。
秦军骑兵毕竟训练有素,在初期的混乱后迅速聚拢,以蓝玉为锋矢,向西侧猛冲。
箭矢对射,刀枪碰撞,血肉横飞。
元军步兵阵型厚重,但骑兵冲击力极强,蓝玉更是勇不可当,连挑数名元军骁将,硬生生在盾墙枪林中撕开一道缺口。
“拦住他!”
孔兴在中军望楼上看得分明,没想到蓝玉如此悍勇,突围方向也选得刁钻。
他立刻下令预备队从侧翼压上。
就在秦军骑兵大部即将冲出缺口时,一阵密集的破空尖啸传来!
孔兴竟然在河堤后隐秘处布置了数十架型弩炮。
这些回回炮改进型,碗口大的石弹和粗如儿臂的弩箭劈头盖脸砸入冲锋的秦军队列!
这一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冲锋势头为之一滞,元军步骑趁机合围,将蓝玉部拦腰截断。
后半部分秦军陷入重围,前半部分虽在蓝玉率领下冲了出去,但已是伤亡惨重,蓝玉本人也被一枚碎石擦中额角,血流满面,险些坠马。
“将军!快走!”
亲兵拼死护卫,拖着受赡蓝玉,带着残余的数百骑,狼狈向西逃去。
身后,落雁滩上,被困的秦军骑兵陷入了绝望的肉搏,最终全军覆没。
孔兴策马来到滩涂,看着遍地人马尸体和破损的旗帜,面色并无太多喜悦。
“让蓝玉跑了……可惜。不过,折了他这支精锐游骑,徐达便断了一臂,耳目也半聋了。”
他沉声下令,“打扫战场,就地休整两个时辰。然后,全军撤回河间府!徐达此刻,该得到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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