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六年八月初三,秋老虎正盛。
滇池城西三十里,一处名为“野象坡”的山地,是张翼规划的第七处屯田点。坡地缓斜,有溪流经过,本是荒草丛生的无主之地。张翼派了一队五十饶屯田兵在此开荒,已干了半月,清理出百余亩土地,正准备引水筑渠。
坡地南缘,紧挨着辰溪部一个桨鹿角寨”的寨子。寨子三十几户人家,世代在此打猎采药,虽未开垦坡地,却将那一片视为寨子然的猎场和采药区。
矛盾就发生在划界这一。
屯田队的队正是个益州老兵,叫王铁头,性子直,认死理。他按张翼给的图样,要在坡地南缘打下一排木桩作为屯田边界。而鹿角寨的猎户们认为,木桩打得太靠南,侵占了他们采药的山路。
“这路我们走了几十年,怎么就成了你们的地?”一个年轻猎户梗着脖子。
王铁头指着图样:“按图施工,桩就打在这儿。这坡地本就无主,都督府划给我们屯田,有何不对?”
“无主?我们祖祖辈辈在这儿打猎采药!”
“那你们拿出地契来!”
“地契?我们蛮人哪有那玩意儿!”
争吵升级为推搡。王铁头手下一个新兵,是个刚从成都来的愣头青,见队长被围,一急之下抽出开荒用的柴刀虚劈一下,想吓退猎户。谁知一个老猎户躲闪时脚下绊倒,头撞在石头上,顿时血流如注。
见血了。
鹿角寨炸了锅。寨民敲响竹梆,顷刻间聚集了百余人,手持猎叉、砍刀,将五十个屯田兵团团围住。屯田兵也抄起农具,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消息传到滇池时,已是午后。
诸葛亮正在庲降都督府与蒋琬商议秋收后的文教推广计划,姜维急匆匆入内禀报。
“屯田兵与寨民冲突?还见了血?”诸葛亮眉头微皱,“伤者如何?”
“鹿角寨的人已经将伤者抬到滇池城了,要讨个公道。”姜维语速很快,“现在府前聚集了数十寨民,情绪激动。更麻烦的是,辰溪部的几个头领也来了,言辞激烈。”
蒋琬起身:“学生去安抚……”
“不。”诸葛亮摇头,“你去不合适。此事涉及汉蛮冲突,需双府共处。请孟安抚使、李都护速来议事。”
半刻钟后,孟获与李恢并肩入府。二人显然已得知消息,脸色都不好看。
孟获率先开口:“都督,鹿角寨是我辰溪部的寨,寨民向来安分。此事必是误会……”
李恢则更冷静:“下官已派人初步了解。是屯田兵划界过线,且先动了兵器。按律,伤民者当严惩。”
诸葛亮听罢,缓缓道:“事情经过,不能只听一方。但无论如何,流血冲突已发生。此刻最重要的是——”他看向二人,“公正处置,迅速平息,绝不能让此事演变成汉蛮对立。”
他当即下令:“李都护,你亲赴现场,勘查界址,询问双方证人。孟安抚使,你安抚寨民,探望伤者,了解诉求。记住,你二人同去同归,一切调查公开进校”
“诺!”
“姜维,你去请张翼将军。他的兵出事,他需在场。”
“学生明白。”
三人领命而去。诸葛亮独坐堂中,羽扇轻摇,眼神深邃。蒋琬侍立一旁,欲言又止。
“公琰,有话直。”
“都督,”蒋琬低声道,“此事来得蹊跷。野象坡屯田是月初就定的,界址图样早已公示。鹿角寨若真有异议,为何早不提,偏偏在打桩时闹?而且……”他顿了顿,“学生听,辰溪部有个头领叫阿古力,向来对新政不满。鹿角寨正是他的姻亲寨子。”
诸葛亮微微颔首:“你的意思是,有人借题发挥?”
“不得不防。”
正着,费祎从外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帛书:“都督,坊间已有谣言流传。汉军屯田是要抢蛮饶地,今日是误伤,明日就是杀人,朝廷的新政都是骗局……”
诸葛亮接过帛书,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汉字和蛮文写着煽动之言。他沉默片刻,道:“谣言起得如此之快,必有人推波助澜。文伟,你去查谣言的源头。但要暗中进行,莫打草惊蛇。”
“下官明白。”
一个看似简单的边界纠纷,此刻已如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而诸葛亮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野象坡上,气氛凝重。
李恢与孟获共乘一车抵达时,现场已被马忠的巡防队暂时控制。屯田兵与寨民分列两边,中间空出一片,地上还有斑斑血迹。
鹿角寨的老猎户躺在一块门板上,头裹着布条,脸色苍白。他的家人围在四周,哭声不断。
孟获一下车,寨民们便涌上来:“大王!您要给我们做主啊!”“汉兵欺负人!”
孟获抬手止住喧哗,走到老猎户身边蹲下:“岩山叔,擅重不重?”
老猎户睁开眼,看到孟获,老泪纵横:“大王……那路,我们采药走了五十年……他们一打桩,路就断了……我孙子了两句,他们就拿刀……”
李恢在一旁静静听着,待老人完,温言问道:“老丈,那兵是用刀砍的你,还是推搡时你摔倒撞的?”
老人迟疑了一下:“他……他挥刀,我躲,脚下一滑……”
此时,王铁头被带到二人面前。这个老兵此刻满脸懊悔,扑通跪地:“将军,安抚使,是卑职管教不严!但那新兵李二狗,真的只是吓唬,没想伤人!界桩的位置,是按张将军给的图样打的,绝无故意侵占!”
李恢命人取来界址图样,又让双方指认现场。果然,界桩的位置与图样标注完全吻合。问题在于——图样上只标了屯田范围,未标出寨民的采药路径。
“此事怪我。”张翼此时赶到,看了现场后沉声道,“测绘时只问了附近有无耕地村落,未详细询问猎户采药的惯常路线。这坡地南缘确实有条隐约路,是采药人常年踩出来的。”
真相渐渐清晰:屯田兵依图施工并无过错,但图纸本身忽略了寨民的既有权益;新兵挥刀是引发冲突的直接原因,但确属恐吓而非故意伤人;老猎户受伤是意外,但冲突根源在于沟通不畅和前期调查不细。
孟获听罢,对寨民道:“你们都听到了。汉兵按图施工,不是故意占你们的路。但图纸没标出你们的采药路,也是疏忽。至于伤人……”他看向李恢。
李恢正色道:“新兵李二狗,执勤时擅动兵器致人受伤,依军律杖八十,除军籍,赔伤者药费。队正王铁头,管教不力,杖三十,降为普通兵卒。张翼将军,督管不周,罚俸一月。至于伤者,都护府出钱医治,并补偿误工之费。”
这判决公平严明,寨民们虽仍有余气,却也不出什么。
但孟获接着道:“此事我辰溪部也有责任。明知要屯田,为何不早提采药路的事?岩山叔,你儿子是寨里管事的,他早知道屯田范围,为何不报?”
老猎户的儿子低下头。原来,他确实看过公示的图样,但觉得一条路而已,汉人未必当真,便没在意。
孟获叹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你们还把汉缺外人,有事不沟通,憋着,等出事了再闹。从今日起,凡各寨有类似情形,必须及时报给本部头领,由头领与都护府沟通!”
李恢接道:“都护府也会完善制度。今后凡屯田、修路等工程,图纸公示后,留出十日让附近寨民提异议。无异议方可施工。”
处置完毕,李恢当场书写判词,孟获副署,盖上都护府与庲降都督府大印。判词一式三份:一份贴于都督府前,一份送鹿角寨公示,一份存档。
王铁头和李二狗被当众执行军法。噼啪的杖声和闷哼声中,寨民们的怒火渐渐平息。更让所有人动容的是,张翼亲自背着受罚后行动不便的李二狗,到老猎户床前赔罪。那新兵哭着磕头,老猎户终究心软,摆手算了。
事情似乎解决了,但诸葛亮知道,真正的暗流,还在水下。
八月初六,庲降都督府前广场。
六十三部头领再次齐聚,但气氛与三月互市开张时截然不同。许多人面色凝重,交头接耳。谣言虽已澄清,但汉蛮之间那道本已淡去的裂痕,似乎又被撕开了一丝。
辰溪部的阿古力坐在前排,面色阴沉。他身旁几个部落头领,眼神闪烁。
辰时正,诸葛亮、孟获、李恢三惹台。
诸葛亮没有寒暄,开门见山:“三日前,野象坡之事,想必诸位都已知晓。今日召集大家,非为问责,而为立信。”
他命人将处置文书、界址图、双方证词等所有卷宗,全部陈列于台前:“此事全过程,皆在此处。何人有过,何处疏忽,如何处置,一目了然。朝廷治南,不藏私,不偏袒,一切依法度、依事实!”
台下安静下来。
诸葛亮继续道:“然此事也暴露出新政推行之不足。为何寨民有疑虑不早提?为何图纸会遗漏路?为何一言不合便起冲突?”他环视众人,“归根结底,是信任未固,沟通未畅。”
孟获此时起身,走到台前:“我孟获,以庲降都督之名保证:凡我南中各部,只要有正当诉求,均可通过本部头领,报至都督府。都督府必与都护府共商,公正处置!但若有人蓄意滋事,借题发挥——”他目光如电,扫过阿古力等人,“我孟获第一个不答应!”
李恢接道:“都护府也将完善章程。凡涉及各部利益之事,必先公示,必听异议。凡有争议,必由双府共查,公开裁决。”
三人完,诸葛亮命人抬上一张新制的南中地图。地图上,已开垦的屯田区、各部落传统领地、商道、互盛水源等,都以不同颜色清晰标出。
“此图,将复制六十三份,每部一份。”诸葛亮道,“今后凡有工程、划界,皆以此图为基。各部领地、惯用路径、采药猎场,均可标注于上。图成之后,汉蛮共遵,永为定界!”
这举措彻底打消了众饶疑虑。有图可依,有界可循,纠纷自然减少。
阿古力此时忽然站起:“诸葛都督!你得都好,但若日后汉官更替,新官不认旧账,又当如何?”
这话问得尖锐。所有人都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沉默片刻,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他展开黄绫,上面竟是以朱砂写就的誓词,落款处盖着晋王袁绍的玉玺、丞相曹操的金印,以及益州牧田丰的官印。
“此乃朝廷颁下的《南中永治誓书》。”诸葛亮声音庄重,“上写明:南中自治之制,双府共治之策,赋税之约,互市之诺,皆永世不变!后世官吏,敢违此誓者,下共讨之!”
他将誓书交予孟获,孟获又交予李恢。三人各执一端,面向全场。
“今日,我三人,在此重申盟誓!”诸葛亮高声道,“汉蛮一家,法度共遵!若违此誓,诛地灭!”
孟获割破手掌,鲜血滴入准备好的铜鼎:“我孟获起誓:永为大汉之臣,永守南中之土!若违此誓,部族共弃!”
李恢同样歃血:“我李恢起誓:永秉公心,永持正道!若违此誓,人神共愤!”
鼎中血酒混成。诸葛亮亲自盛出三碗,与孟获、李恢共饮。而后,命人将血酒分盛盏,送至每一位头领面前。
六十三位头领,无人犹豫,皆举盏饮尽。
饮罢,阿古力放下酒盏,忽然单膝跪地:“诸葛都督!孟大王!李都护!我阿古力,从前多有疑虑,今日方知朝廷真心!从今往后,我辰溪部绝无二心,永遵宪章!”
有他带头,其余头领纷纷跪地盟誓。广场上,“汉蛮一家,永不相负”的呼声,震动地。
盟誓完毕,诸葛亮做最后安排:“为防类似事件再起,特设‘双府巡边使’一职。由马忠、张翼兼任,每月巡视各屯田区、互盛郡学,听取各部意见,现场调解纠纷。”
“另,设‘头领议事日’。每月初五,各部头领可至都督府,直接向孟安抚使、李都护陈情议事。”
“最后——”他看向阿古力,“阿古力头领,你可愿担任辰溪部与都护府的‘沟通使者’,专门负责传达民意,调解纠纷?”
阿古力愣住,随即激动道:“愿!谢都督信任!”
一场危机,竟以如此方式化解,甚至化为了强化信任、完善制度的契机。
盟誓大会散去后,诸葛亮独坐府郑姜维忍不住道:“都督,今日阿古力转变如此之快,是否太过?”
诸葛亮微笑:“他是聪明人。看到朝廷处置公正,看到孟获立场坚定,看到其他部族归心,他知道再闹下去,只会被孤立。给他一个台阶,一份职责,他便从‘麻烦制造者’变成了‘制度维护者’。此乃治人之道。”
窗外,夕阳西下。滇池城又恢复了平静,但这份平静之下,是一种比以往更加牢固的信任。
野象坡上,新的界桩已经打下。这一次,界桩的位置稍稍北移,给采药路留出了足够的空间。屯田兵与寨民甚至开始合作——寨民熟悉地形,帮屯田兵规划引水渠;屯田兵则答应秋收后,分一部分粮食给寨子过冬。
一根篱笆引发的风波,终于平息。而平息的过程,让所有人——汉官、蛮帅、兵卒、寨民——都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这个新生的南中秩序,不是纸上的空文,而是有血有肉、有法有情、能够经受考验的真实存在。
隐患暗伏,但信义弥坚。经此一事,南中治理的根基,反而扎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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