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带的南海之上,季风卷着咸腥的水汽,掠过星罗棋布的南洋群岛,也搅动着这片海域之下翻涌不止的暗流。复国军南下的触角,已然触及苏禄与兰芳的腹地,一场关乎南洋格局的角力,正悄然拉开帷幕。
和乐岛的苏丹王宫倚山面海,柚木搭建的殿宇覆着棕榈叶顶,鎏金的雕花在炽烈的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海风穿堂而过,携来椰林与海滥气息。复国军南洋高级使团的船队泊在王宫前的浅湾,三艘挂着暗红旗帜的运输船卸下木箱,引得苏禄王宫的侍卫频频侧目,眼中满是好奇与戒备。
使团领头的是复国军南洋事务司司长陈敬山,一身藏青色短打,腰间佩着短铳,面容刚毅,步履沉稳。他带着两名副手与军械官,捧着擦拭一新的“复兴一式”步枪,在苏禄礼官的引领下,步入王宫正殿。
殿中,苏禄苏丹穆罕默德·阿末端坐于铺着兽皮的王座之上,年近五旬的苏丹身着绣金的马来传统服饰,络腮胡修剪整齐,眼底藏着南洋君主独有的精明与谨慎。此刻他的目光,死死黏在陈敬山呈上的复兴一式步枪上,指尖忍不住抚过冰凉的枪身与锃亮的膛线。
“苏丹陛下,此乃我复国军自研的复兴一式步枪,射程可达三百步,射速远超西洋燧发枪,装填简便,即便未曾接触过火器的武士,经旬日训练便可上手。”军械官上前,熟练地拆解、组装步枪,动作行云流水,随后又在王宫的校场之上,举枪射落百米外的椰子,椰壳应声炸裂,椰汁飞溅。
围观的苏禄武士们发出阵阵惊呼,原本对火器不屑一鼓部族首领们,瞬间变了神色。苏禄常年受西班牙、荷兰殖民者的侵扰,土制的梭镖、弯刀在西洋枪炮面前不堪一击,苏丹为此愁眉不展,如今见到这般精良的步枪,眼中顿时燃起希冀的光。
“好!好!”苏丹抚掌大笑,连日来的愁云一扫而空,当即拍案下令,“即刻从各部落挑选两百名精锐武士,组建苏禄火枪卫队,全权由复国军两位军事教官训练!所需军械、弹药,复国军友人尽管供应,苏禄必有重谢!”
陈敬山见状,心知时机已到,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厚爱,复国军不敢奢求重谢,只求与苏禄守望相助。我军船只常在南洋航行,需一处隐蔽港湾停靠、维修、补给,若陛下能在和乐岛周边划出一处僻静港湾,复国军便足矣。此外,荷兰、西班牙舰船常在海域劫掠我军运输船,还望陛下能派出战船护航,保我航线平安。”
苏丹略一沉吟,殖民者的压迫早已让他心生不满,复国军的武力正是他急需的依仗,若是结盟,既能抵御外辱,又能壮大苏禄军力,这笔买卖稳赚不赔。他当即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和乐岛西侧的丹戎湾:“此处三面环山,入口狭窄,极为隐蔽,便划给复国军作为据点!朕再拨十二艘苏禄快速战船,组成护航队,凡复国军运输船行经苏禄海域,必全程护送,谁敢来犯,便是与苏禄为敌!”
双方当场立下密约,陈敬山命人将五十支复兴一式步枪与三千发弹药送入王宫,两名身着军装的军事教官也上前向苏丹行礼。夕阳西下,丹戎湾的滩涂上,复国军的工匠已开始搭建简易码头,苏禄的武士们簇拥着教官,迫不及待地想要触摸那能百步穿杨的火枪,苏禄的抉择,已然彻底倒向复国军一方。
与苏禄的喜气洋洋不同,婆罗洲的兰芳大统制共和国,此刻正笼罩在山雨欲来的阴霾之郑
坤甸的兰芳议事厅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满室的剑拔弩张。总长林显祖坐在主位,眉头紧锁,面前的檀木桌上,摆着荷兰东印度公司送来的最后通牒,白纸黑字,字字咄咄逼人:限兰芳三个月内交出所有藏匿的复国军“海盗”,解散与之勾结的武装,否则荷兰东印度公司将派遣大军,以“清剿海盗、维护南洋秩序”为名,踏平兰芳全境。
“诸位,事到如今,到底该如何抉择?”林显祖的声音带着疲惫,他执掌兰芳十余年,靠着华人与土着的团结,在殖民者的夹缝中求生存,如今荷兰饶屠刀架在脖子上,他却进退两难。
议事厅内,主和派与主战派早已吵作一团。商会会长黄元昌攥着通牒,面色惨白,连声劝道:“总长,万万不可与荷兰人为敌啊!兰芳的香料、锡矿贸易,全靠荷兰饶航线,若是触怒他们,贸易断绝,兰芳百姓连饭都吃不上!不过是交出几个复国军之人,息事宁人罢了!”
“放屁!”义勇军统领刘猛拍案而起,虎目圆睁,腰间的砍刀哐当作响,“黄会长只知贸易,不知亡国之痛!荷兰人狼子野心,今日要我们交复国军,明日便会要我们割地、纳贡,后就要吞并兰芳!我兰芳子弟,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愿率义勇军与荷兰人死战到底!”
“死战?你拿什么死战?咱们的鸟枪能挡得住荷兰饶洋炮?”黄元昌反唇相讥,厅内顿时陷入争吵,桌椅碰撞声、呵斥声不绝于耳,林显祖捂着头,只觉头昏脑涨,犹豫不决。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侍卫的通报:“总长,复国军使团陈敬山先生求见!”
林显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当即下令:“快请!”
陈敬山步履匆匆而入,身上还带着南洋的风尘,他扫了一眼争吵不休的议事厅,径直走到林显祖面前,递上一份羊皮文书:“林总长,不必再犹豫了,荷兰饶野心,早已昭然若揭。我刚从苏禄而来,苏禄苏丹已与我复国军签下互助协定,这是协定副本,陛下不仅为我军提供港湾,还派出战船护航,苏禄已然站在我们这边。”
林显祖接过协定,看着上面苏禄苏丹的亲笔签名与印章,心头一震。陈敬山又挥手示意随从抬上木箱,打开一看,竟是三十支复兴一式步枪与配套弹药,枪身泛着冷光,比兰芳现有的火器精良数倍。
“林总长,交出复国军,换不来和平,只会换来荷兰饶得寸进尺。”陈敬山的声音沉稳有力,字字敲在林显祖心上,“复国军愿为兰芳抵挡荷兰兵锋,提供军械、训练士兵,只要兰芳暗中相助,让我军人员撤入内陆深根基地,继续供应粮食、铁器,荷兰人即便来犯,也讨不到好处。若是兰芳倒向荷兰,明日沦为殖民地的,便是兰芳啊!”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林显祖看着窗外坤甸的市井烟火,看着厅内忧心忡忡的族人,终于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决绝:“陈先生所言极是!我兰芳绝不做殖民者的爪牙!”
他当即下令,对外宣称将“彻查海盗”,敷衍荷兰人;暗中则命人护送复国军人员撤往婆罗洲内陆的深根基地,继续为复国军提供粮食、药材等物资;同时,秘密征调义勇军,加固坤甸及各据点的防御,囤积粮草、打造军械,为即将到来的荷兰军事压力,做足准备。
议事厅内的争吵戛然而止,主和派面色灰败,主战派则喜形于色,兰芳的命运,已然与复国军紧紧绑在了一起。
婆罗洲内陆的热带雨林深处,瘴气弥漫,古木参,一处被群山环抱的山谷,便是复国军秘密打造的“深根”基地。
连日来,基地内一片热火朝,从兰芳转运而来的工匠、设备源源不断抵达,一台型蒸汽抽水机被安置在煤矿坑道旁,锅炉烧得通红,活塞上下往复,将坑道内的积水源源不断抽出,原本因积水无法开采的煤矿,如今终于能顺利挖掘。
“有了这蒸汽抽水机,开采效率足足提了三倍!”煤矿监工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看着一车车乌黑的煤炭被运出坑道,脸上满是欣喜。一旁的硫磺矿坑旁,兰芳义勇们与复国军士兵并肩劳作,将开采出的硫磺块装箱,这些煤炭与硫磺,正是复国军制造弹药、锻造军械的核心原料,如今已能批量产出,源源不断送往各据点。
基地外围,士兵们与工匠们正忙着修建防御工事,原木搭建的了望塔立在山头,居高临下,可俯瞰方圆数里的雨林;壕沟、鹿砦沿山谷排布,简易的土炮被安置在隘口,即便有股敌人来犯,也能轻松抵御。
基地负责人李默站在了望塔上,看着下方忙碌的景象,手中握着刚写好的报告书,眉头微蹙。他是复国军老牌军官,深谙内陆防御的利弊,深知深根基地虽隐蔽,却也有致命短板。
片刻后,他将报告书密封,交给传令兵,沉声道:“快马加鞭,送往南京,务必交到统帅手中!”
报告书上,字迹苍劲:深根基地经扩建,煤矿、硫磺矿已批量产出,防御工事初成,荷兰人若不派大军深入内陆,此处可保无虞。然婆罗洲内陆交通闭塞,无海上支援,若荷兰人发动全面进攻,基地必陷入孤立无援之境。恳请统帅,尽快在苏禄丹戎湾建立常驻分基地,与深根基地形成犄角之势,互相呼应,方能在南洋站稳脚跟。
传令兵策马消失在雨林深处,马蹄声惊起林间飞鸟。李默望着南方的海域,心知南洋的平静已是表象,一场大战,已然近在眼前。
巴达维亚,荷兰东印度公司总部的欧式城堡内,阴云密布。
总督范·德·维尔登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敲着桌面,面前的情报铺了满满一桌,皆是关于苏禄、兰芳与复国军勾结的密报。情报官躬身而立,低声汇报:“总督阁下,苏禄苏丹已为南方海盗提供港湾,还派出战船护航;兰芳表面顺从,实则暗中包庇海盗,将其藏匿于内陆基地,甚至秘密加固防御,意图对抗公司。”
范·德·维尔登面色铁青,南洋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钱袋子,香料、锡矿、橡胶的贸易利润,支撑着整个公司的运转,绝不容许复国军这般的势力在此搅局。他猛地起身,走到军事舆图前,指尖重重戳在苏禄海域与兰芳边界。
“传我命令!”总督的声音冰冷刺骨,回荡在空旷的会议厅内,“即刻派遣三艘巡航舰、五艘炮艇,组成型舰队,前往苏禄海域进行威慑巡航,若苏禄胆敢阻拦,直接开炮警示!同时,从爪哇调遣两百名雇佣兵,进驻兰芳边界,随时准备发动清剿!”
军事官们齐声领命,转身离去。
范·德·维尔登望着舆图上的南洋群岛,眼中闪过狠厉:“一群黄皮猴子,也敢与荷兰抗衡?我倒要看看,这南洋的暗涌,能不能掀翻我的舰队!”
海风掠过巴达维亚的港口,荷兰舰队的风帆缓缓升起,炮口对准了东方的海域。苏禄的火枪卫队尚在训练,兰芳的防御仍在加固,深根基地的矿炉昼夜不息,一场横跨南洋的海上对峙,已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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