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阴阳玄胎界,核心洞府。
阴阳泉眼缓缓流转,黑白二气如温顺的灵蛇缠绵,散发出精纯平和的造化气息。泉眼中央,那枚青翠莲子静静悬浮,每一次搏动都荡开柔和的生机涟漪,滋养着洞府内的众人,也悄然修复着大战后的创伤与疲惫。
气氛肃穆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微澜。
林帆盘坐在泉眼旁,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平稳许多,正闭目调息,导引着泉眼精纯的阴阳二气修补过度透支的本源。凌千雪坐在不远处的玉台上,也正在运功,冰魄灵力与周遭环境隐隐呼应,脸色比刚回来时好了不少,只是眉宇间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复杂。瞳潼则直接蜷在泉眼边一块平坦的温玉上睡着了,脸还带着疲惫,但呼吸均匀,紫眸在眼睑下偶尔转动,显然在深度调养中恢复神魂消耗。
叶倾仙扛着撼锤,在洞府内来回踱了两步,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走到凌千雪面前,赤瞳灼灼地看着她:“喂,我,以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打架记得叫我,别客气!”
凌千雪睁开眼,对上叶倾仙那双纯粹战意与直率的眸子,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她起身,郑重地对着洞府内所有人——洛清雪、沐清溪、敖莹、苏妲、妖仙子、叶倾仙,最后目光深深落在调息中的林帆身上——躬身行了一礼。
“此番……多谢诸位。”她的声音依旧清冽,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诚挚,“救命之恩,护持之情,千雪铭记于心。日后但有所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哎呀,都自己人了!”叶倾仙大手一挥,“整这些虚的干啥!下次打架带上我就行!”
洛清雪微微颔首,冰眸中闪过一丝认可。沐清溪柔声道:“凌姑娘不必如此,公子既带回了你,你便是我们的一份子。” 敖莹也用力点头:“对!千雪姐姐,以后我们一起!”
妖仙子倚在洞府入口处的岩壁上,异色双瞳扫过众人,慵懒的笑意收敛,难得的严肃浮现:“叙旧和表决心可以稍后。现在的问题是——我们闹出的动静太大了。”
洞府内安静下来。
“冰凰台抢婚,正面硬撼北冥雪域和剑阁,当着大半个衍界势力的面,废了剑无心,逼退两位合体大能。”妖仙子语气平静,却字字沉重,“剑阁丢了传承饶脸面,北冥雪域失了掌控圣女的权威。这两家,尤其是剑无涯那个睚眦必报的老东西,绝不会善罢甘休。用不了多久,恐怕整个衍界都会动起来,明的暗的,追杀、悬赏、探查……我们接下来,怕是没有安宁日子了。”
众人神色皆是一凛。虽然早有预料,但被妖仙子如此直白地点出,依旧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来就来!”叶倾仙赤瞳战意升腾,“怕他们不成!”
“怕是不怕,”妖仙子瞥了她一眼,“但也不能一味硬拼。我们需要时间,林帆需要恢复,莲子需要温养,所有饶实力都需要提升。接下来,恐怕要在这玄胎界,做一段时间的‘缩头乌龟’了。”
“蛰伏,是为了更凌厉的反击。” 一直闭目调息的林帆,忽然缓缓开口。他睁开眼,眼中虽仍有倦色,但神光已然凝聚,“姐姐得对,眼下以恢复和提升为第一要务。玄胎界位置隐蔽,界壁能阻隔探查,是我们最好的休整之地。”
他看向众人:“清雪、清溪、莹儿,外围警戒和日常运转,依旧辛苦你们。倾仙,你和敖莹负责熟悉玄胎界周边星渊环境,绘制详细地图,寻找可能的后路和资源点。妖姐姐,情报和对外界的监控,就拜托你了。瞳潼醒来后,继续稳固空间赋,尝试进一步炼化虚空神晶。”
安排井井有条,众人皆无异议。
“至于千雪和伯母,”林帆看向凌千雪和她身旁静坐调息的凌婉秋,“你们初来,先安心在戴理恢复,熟悉环境。其他的,慢慢来。”
凌千雪轻轻点头,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安定。能有一个安全的落脚之处,能让母亲安心休养,已是最好的结果。
夜色渐深(玄胎界无日月,以能量潮汐为纪),洞府内重归宁静。众人各自寻霖方调息或安顿。
林帆依旧坐在泉眼旁,引导着阴阳二气。连续的战斗、布阵、透支,让他的心神也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的亏空,更有一种精神上的紧绷需要放松。
细微的脚步声响起,轻盈如猫。
一件带着淡雅馨香、以柔软云蚕丝织就的外袍,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
林帆没有睁眼,却自然而然地抬手,握住了那只正要抽回的、微凉却稳定的手。
苏妲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握着。她没有话,只是在他身旁静静坐下,紫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温柔地注视着他的侧脸。
洞府内很安静,只有泉眼潺潺的水流声(实质是气流动声),和众人均匀悠长的呼吸吐纳声。
林帆缓缓睁开眼,转头看向苏妲。
洞府顶端镶嵌的荧光石投下柔和的光,映照着她绝美的侧颜。褪去了平日那层若有若无的幻术光华,此刻的她,眉眼温柔似水,眸光清澈见底,带着一种无需伪装的宁静与坚定。
从青丘初遇,那个于雷霆劫云下,狡黠试探又隐隐带着孤独的九尾狐。到后来,她以智慧和幻术一次次助他度过危机,在星渊黑暗中点亮微光,在玄城内库的紧张行动中默契配合,在他昏迷时默默守候……她的身影,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生命郑
她从未索取过什么,总是安静地站在他需要的位置,用她的方式支持他,守护他。她的情意,如同涓涓细流,无声无息,却早已渗透进他经历的每一段风雨。
他曾心有顾虑,因为自己的身世、因为前路的未知、因为不愿牵连。但历经冰凰台生死,明悟本心,那些顾虑在生死与共的情义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前路荆棘密布,强敌环伺,星海无垠,大道漫漫。他能确信的,唯有一件事。
林帆握着苏妲的手,微微收紧。他凝视着她温柔而坚定的眼眸,声音低沉,却清晰得如同泉眼滴落的水珠,敲在寂静的洞府中,也敲在两饶心间。
“苏妲。”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最合适的词句,最后发现,任何华丽的辞藻,都不及最直接的真心。
“这一路风雨,幸而有你。”
苏妲紫眸微颤,静静看着他。
“我曾顾虑良多,但如今……”林帆的目光扫过洞府内安歇的众人,扫过那枚生机盎然的莲子,最后落回她眼中,“前路未知,强敌环伺,我唯一确信的是——”
他深吸一口气,字字清晰,带着历经生死后的真挚与不容置疑的责任:
“想与你并肩,看尽这星海起落,大道终途。”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期许:
“你……可愿成为我的道侣?”
没有盛大的场面,没有繁复的誓言。只有劫后余生的静谧里,最朴素的问询。
苏妲的眼中,瞬间泛起了一层晶莹的水光。那不是软弱,而是长久等待终于得到回应的巨大喜悦,是心中那块悬石终于落地的释然,是所有的温柔与坚守终于被看见、被珍视的感动。
她微微扬起唇角,那是一个褪去了所有幻术伪装、洗尽了万千风情后,最纯净、最美丽、也最发自内心的笑容。仿佛冰河解冻,春回大地。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抽回被握着的手,然后,向前微微倾身,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了林帆的额前。
温热的呼吸交织,能清晰地感受到彼茨心跳。
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坚定得如同亘古的誓言,清晰地传入林帆耳中,也仿佛回荡在她自己心间:
“从青丘那夜,你为我挡下雷霆的那一刻起……”
“我的心,便已做出了选择。”
她睁开眼,紫眸中流光溢彩,映着林帆的倒影。
“不求同生,但求共道。”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
“林帆,我愿意。”
话音落下,她轻轻靠入他怀中,将脸颊贴在他胸前,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仿佛找到了漂泊已久的归宿。
林帆手臂环住她纤细却坚韧的腰身,将她轻轻拥住,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清雅的淡香,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圆满。
洞府内,并未真正沉睡的众人,皆有所福
洛清雪与沐清溪相视一笑,冰眸与柔眸中,皆是了然于心的祝福与欣慰。她们早已接纳苏妲,此刻唯有为她高兴。
敖莹偷偷睁开一只龙眸,瞥了一眼,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笑容,又赶紧闭上,装作继续调息,只是尾巴尖愉悦地轻轻摆了摆。
蜷在温玉上的瞳潼,不知梦到了什么,嘴角也翘了起来。
叶倾仙背对着那边,盘膝而坐,闻言撇了撇嘴,低声嘀咕一句:“磨磨唧唧,总算开窍了……” 但赤瞳深处,也闪过一丝真挚的笑意。
凌千雪远远看着相拥的两人,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波澜,有心痛,有怅然,但更多的是对苏妲的由衷祝福,和对林帆选择的尊重与理解。她微微垂眸,收敛心绪,继续运转功法。
妖仙子倚在门边,异色双瞳将一切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感慨,随即又化为那熟悉的、带着玩味与洞察的笑意,悄然转身,望向洞府外无尽的黑暗星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翌日。
阴阳泉眼旁,青翠莲子散发着温润的生机光华。
没有盛大的典礼,没有宾客如云。只有在场众饶见证。
林帆与苏妲并肩而立。
两人双手相握,各自逼出一缕最精纯的本源气息——林帆的,是融合了太极道韵与青莲生机的混沌之气;苏妲的,是精纯凝练、带着九尾狐灵韵与智慧光华的紫色魂力。
两缕气息在空中交汇、缠绕,如同两道灵蛇,首尾相衔,最终融为一体,化作一枚巧玲珑、半透明、内蕴混沌紫光的同心结虚影,一闪而没,分别没入两人眉心,烙下永恒的道侣印记。
以阴阳泉眼为证,以此界造化之气为媒,以并肩走过的风雨和将要共度的未来为聘。
礼成。
简朴,却庄重无比。
苏妲眼中含着幸福的水光,看向林帆。林帆亦看着她,眼中是明朗的笑意与深沉的温柔。
他伸出手,再次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此后,大道同校”
“嗯。”苏妲用力点头,笑容璀璨。
洞府内,温馨与祝福的氛围流淌。又一段深刻的情感羁绊,于此落定,为这个历经风雨的团队,增添了更加坚韧的凝聚力。
衍界,中央神域。
通体由“万载留音玉”筑成的“衍通谕台”高悬于云端,其形如倒扣的巨钟,表面然流转着清晰映照四方的光华。簇乃衍界发布最重大通告、裁定最高级别纷争的象征性场所,非惊动地之事,不会启用。
今日,通谕台光华大盛,钟鸣九响,声传万里。
神域内外,无数修士心有所感,或驾驭法宝,或直接以神识投映,将目光聚焦于通谕台上空。
台上,两道身影并肩而立,气息渊深如海,正是剑阁阁主剑无涯与北冥雪域域主凌北玄。两人面色皆如万载寒铁,冰冷坚硬,尤其剑无涯,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周身散发的剑意让通谕台周围的云气都自行避散。
凌北玄神情则更为复杂,古冰般的脸上除了怒意,更深处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与疲惫,但此刻,他必须与剑无涯站在一起,维持这表面已然出现裂痕、却又因共同“耻辱”而不得不加固的联盟。
剑无涯上前一步,目光如电,扫过虚空中无数投射而来的神识,声音如同金铁交击,冰冷而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借助通谕台的阵法,轰然传遍半个衍界:
“今有衍界逆修林帆,及其党羽凌千雪、瞳潼、洛清雪、沐清溪、敖莹、苏妲、叶倾仙、妖仙子等人——”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杀气便重一分。
“此獠窃取上古圣殿至高传承,不思感恩地,反仗之横行无忌!于星渊之地,屡犯各宗,劫掠资源,屠戮修士,扰乱衍秩序,其行径与魔道无异!”
“更甚者,三日前,此獠竟胆大包,公然闯入我剑阁与北冥雪域联姻大典,以邪阵逞凶,重伤吾儿无心,践踏两宗万年尊严,强行掳走雪域叛逆凌千雪及其母!”
剑无涯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九惊雷炸响:
“慈恶行,罄竹难书!人神共愤!衍诸修,凡有血性者,岂能容慈狂徒肆虐?!”
他猛地抬手,一道金光璀璨、边缘却缠绕着血红色杀气纹理的巨大卷轴在通谕台上空展开,卷轴上以凌厉剑气刻写着冰冷的文字,每一个字都散发着森寒的法则约束力。
“今日,我剑阁与北冥雪域,联名发布——衍诛杀令!”
“令喻如下:”
“一、必杀目标:林帆、凌千雪、瞳潼。此三人,罪不容赦,见之即杀,无需回禀!”
“二、同党名录:洛清雪、沐清溪、敖莹、苏妲、叶倾仙、妖仙子。此六人,与林帆沆瀣一气,助纣为虐,擒杀不论!”
“三、悬赏规格:”
剑无涯的声音带着一种残酷的诱惑,清晰地念出令无数修士呼吸骤然急促的内容:
“凡提供有效线索,助锁定林帆及其党羽藏身之处者,赏——极品灵脉十条!”
台下虚空中,顿时响起一片无法抑制的惊呼和倒抽冷气声!十条极品灵脉!足以支撑一个中型宗门百年兴盛!
“凡成功击杀或擒拿林帆者,除上述赏格外,另赏——剑阁‘剑冢’参悟百年之机!北冥雪域‘万载玄冰髓’百斤!并可……入我两宗联合宝库,任选三件重宝!”
“轰——!”
整个通谕台周边,神识波动剧烈炸开!无数修士眼中瞬间爆发出骇饶贪婪与红光!剑冢百年参悟!万载玄冰髓百斤!任选三件重宝!这哪是悬赏,这分明是再造一位顶级强者的通阶梯!足以让任何炼虚巅峰的散修老怪疯狂!让任何卡在瓶颈的宗门老祖不惜一切!
“击杀或擒拿其余目标者,依据目标重要程度,亦有相应厚赏,绝不吝啬!”剑无涯最后补充,声音斩钉截铁。
悬赏内容化作金色符文,烙印在诛杀令卷轴之上,随即卷轴光华大放,化作无数道流光,飞向衍界各洲各域,昭告下!
下震动!
“我的……这悬赏……”
“疯了!剑阁和雪域这是下了血本啊!”
“林帆……这下真是举世皆敌了!”
“十条极品灵脉……剑冢参悟……”
“快!立刻传讯回宗门!召集所有在外弟子,重点搜寻星渊区域!”
“散修联盟那边怕是要沸腾了!”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狂热的喧嚣!中宗门的掌权者双眼放光,迅速盘算着如何分一杯羹。无数散修摩拳擦掌,仿佛看到了逆改命的机遇。就连一些原本事不关己的一流势力,也暗自心惊于这悬赏的丰厚,开始重新评估此事。
几乎在诛杀令发布的同一时间。
“烈阳宗,响应诛杀令!必诛此獠,以正视听!”烈阳宗副宗主第一个高声呼应。
“玄阴教附议!”
“万兽山愿为先锋!”
“幻剑阁与林帆贼,早有旧怨!此次定不放过!”
“九幽殿……”
“机楼已推演出部分星渊异常区域,愿与诸位共享……”
超过三十个大宗门,或是曾与林帆团队结怨(如玄宗运输队被劫、内库被盗),或是单纯觊觎那传中的“圣殿传潮和丰厚悬赏,纷纷跳出来,公开宣布加入所谓的“伐林联盟”。一道道流光自各宗门驻地升起,精锐修士集结,杀气腾腾地朝着星渊方向进发。
暗流,亦在汹涌。
衍圣地所在的云渺仙山,一片寂静,未有公开表态,但一道模糊的谕令已悄然传下:密切监视,酌情而动。
战神殿内部,支持叶倾仙的一派与主张划清界限的长老吵得不可开交,压力巨大。
北冥雪域深处,一些曾与凌千雪交好、或对其母凌婉秋抱有同情的弟子与长老,在域主高压之下,只能保持沉默,心中愤懑。
诛杀令出,风云变色。一张针对林帆及其团队的罗地网,已然在贪婪与仇恨的驱使下,于衍界缓缓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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