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凰台上，死寂如坟。
剑无心如同破布般瘫在深坑里，每一次抽搐都带出新的血沫。
凌千雪白衣持刀而立，青丝在空中飞扬。
“好……很好！”
剑无涯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缓缓从云台上站起，每上升一寸，周身的剑意便凝实一分。
那不再是之前外放的威压，而是真正动了杀心、引而不发的毁灭气息。合体中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展开，整座冰凰台都在他脚下微微震颤，八十一根冰柱上的符文疯狂闪烁，勉强维持着阵法不崩。
“辈，本座承认，低估了你。”剑无涯的声音冰寒彻骨，每个字都如同淬了毒的冰锥，“能一击重创吾儿，你对法则的掌控，确实超出了炼虚范畴。但这里，是北冥雪域！是本座亲临之地！”剑无涯眼中杀意如潮，“凭你一人，也想翻？！”
林帆的目光，终于从凌千雪身上移开，平静地扫过剑无涯，扫过凌北玄，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道理是讲不通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下方辽阔的冰凰台，对准了那八十一根冰柱，对准了严阵以待的雪域与剑阁修士，也对准了无数或敌意或漠然的观礼者。
“那么……”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无比深邃。眉心皮肤无声裂开，灰蒙蒙的先之眼骤然睁开！与此同时，他丹田处光华一闪，古朴的阴阳仙鼎虚影在身后浮现，鼎口混沌气缭绕，仿佛连接着无尽虚空。
“便让你们看看……”
林帆的声音陡然拔高，清越如剑鸣，响彻九霄：
“何为——阵！”
最后一个字落下——
“嗡！！！”
无法形容的轰鸣，并非来自声音，而是来自法则的震颤！
以林帆为中心，一幅覆盖了方圆数百里的、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太极道图虚影，轰然展开！并非平面，而是一个立体的、缓缓旋转的混沌球体！阴阳双鱼在其中游弋，每一次摆动，都引动地水火风重演，混沌分离，清浊自分！
“太虚初辟·混沌开！”
冰凰台上，所有修士骇然发现，他们与地灵气的联系被瞬间切断！原本熟悉的冰雪法则、剑道法则，乃至最基本的空间稳定性，都开始扭曲、紊乱！仿佛这片区域，被硬生生从原本的世界中切割了出来，纳入了另一套以林帆的“太极虚界”为核心的、全新的法则体系之中！
“剑域为经纬，划定阴阳昏晓！”
林帆声音再起。三百六十五道颜色各异、属性不同的璀璨剑光，自他周身穴窍中冲而起！这不再是之前对付剑无心时若隐若现的虚影，而是彻底凝实、散发着斩裂地恐怖剑意的周星辰戮神剑！它们并非杂乱飞舞，而是按照某种至高无上的玄奥轨迹排立组合，瞬间构成了一个无比复杂、无比精密的立体剑阵周太极剑域！
剑域与上方的太极虚界完美交融，成为整个庞大阵法的“阵根”，承上启下，稳定着被强行改变的法则，并散发出无穷无尽的凛冽剑意，锁定着下方每一寸空间。
但这，仅仅是开始！
林帆双手结印，先之眼中灰光暴涨，如同两颗微型的混沌星辰！
“星辰作旌旗，召引周光辉！”
唰！唰！唰！唰！
在他身后的虚空中，仿佛打开了通往无尽星空的门户！一万四千八百面巴掌大、通体晶莹、表面烙印着不同星辰符文与轨迹的银色幡，如同受到君王召唤的士兵，整齐划一地浮现！它们并非实体，而是以林帆炼化的虚空神晶本源、结合周星辰戮神道感悟、再引动真实星空中对应的星辰投影之力，凝聚而成的法则造物周星辰幡！
每一面星辰幡，都对应着诸星辰中的一颗！此刻，一万四千八百面星辰幡同时亮起，银辉洒落，与上方的太极剑域交相辉映，构成了整个阵法的阵干！磅礴浩瀚、精纯无比的星辰之力如同银河倒灌，源源不断地注入阵法之中，更在虚空中烙印下无比清晰且稳固的空间坐标。
冰凰台上，无数修士已经看得目瞪口呆，神魂都在颤抖。这是什么阵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光是这太极虚界、周剑域、星辰幡影……每一部分都蕴含着让他们无法理解的至高道韵！这绝不是一个炼虚期修士能掌握的力量！不，就算是合体期，也未必能布置出如此宏大精妙的阵法！
剑无涯和凌北玄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们从那阵法中，感受到了真正的、足以威胁到他们性命的恐怖气息！
“还没完。”
林帆的声音，如同从九之上传来，带着一种漠视万物的平静。他看向下方，看向那些对他露出敌意、贪婪、杀念的修士，看向这冰冷残酷的修行世界所积累的无穷煞气与战意。
“神魔化兵甲，征伐万界尘嚣。”
他并指如刀，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轰——！！！”
仿佛打开了亘古的封印！难以计数的、形态各异、气息或神圣或邪恶或蛮荒的虚影，从阵法笼罩的虚空中咆哮着涌现！有背生双翼、金甲璀璨的神，有青面獠牙、煞气冲的古魔，有身躯庞大、鳞甲森然的荒兽，有剑气纵横、战意凌霄的英灵……它们并非真实生灵，而是阵法汲取霖间游离的煞气、引动了深藏于时光长河中的上古战意、并融合了林帆自身修行路上积累的杀伐意念，最终凝聚而成的法则战斗投影！
亿万神魔虚影，密密麻麻，充斥了太极虚界与周剑域之间的每一寸空间！它们咆哮，它们嘶吼，它们兵甲铿锵，它们组成了整个阵法的“阵枝叶”，带来了最直观、最暴烈的杀伐之气！
整个冰凰台，此刻已经被彻底笼罩在这座前所未英宏大如的阵法之下。
太极虚界在上，为阵眼，为法则总枢。
周太极剑域在中，为阵根，平衡万法。
一万四千八百星辰幡环绕，为阵干，提供无穷星辰之力与空间坐标。
亿万神魔虚影充斥四方，为阵枝叶，化为最锋利的兵龋
“吾立阵中，如道临虚空。”
林帆悬浮在阵法的最中央，太极虚界之下，周剑域之中，星辰幡影之间，神魔投影拱卫之内。他青衣依旧，但此刻，在所有人眼中，他仿佛不再是那个“星渊大盗林帆”，而是化身为这座恐怖战争机器的绝对主宰，是降临人间的道之化身！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面色难看到极点的剑无涯和凌北玄身上。
“一念起，万圣来朝。”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充斥虚空的亿万神魔投影，无论是神还是古魔，无论是荒兽还是英灵，齐齐转身，面向位于阵法中央的林帆，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发出了震动地、却又无比整齐的咆哮：
“拜见——道尊！！！”
声浪汇聚，化作肉眼可见的波纹，冲击着阵法的边界，也冲击着每一个观礼者的心神！那是对绝对力量、对至高法则的臣服与朝拜！
“一念落，诸界归寂。”
林帆的声音很轻，但听在剑无涯和凌北玄耳中，却重如万钧。
剑无涯握剑的手，指节已经发白。他从未感受过如此憋屈，如此无力！对方明明只是一个炼虚期的辈（至少明面上是），但这座阵法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他这位合体中期的剑道巨擘，感到了久违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危险警兆！那是一种位格上的压制，一种法则层面的优越！在这座阵法里，对方的“道”，似乎比他的“剑”，更加接近地本源！
凌北玄眼中的复杂之色也达到了顶点。他看着空中那道被万圣朝拜的身影，看着下方白衣持刀、眼神灼灼看着林帆的女儿，心中的波澜难以平息。这林帆……究竟是何方神圣？难道真是上古某位大能转世？还是得到了某种不可想象的逆传承？
林帆没有理会他们的心绪翻腾。他的目光，越过了他们，看向了雪域深处，那座被重重寒冰阵法封印的宫殿。
“凌域主，”林帆开口，声音透过阵法，清晰地传入凌北玄耳中，“我要带走的，不止千雪。”
凌北玄瞳孔一缩。
“还有她的母亲。”
此言一出，凌千雪娇躯剧震，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那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痛苦与质问。
凌北玄古冰般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动摇。
“交出伯母，”林帆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我带走她们，立刻离开北冥雪域，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否则——”
他没有下去。
但空中，一万四千八百面星辰幡同时光芒大盛，银辉汇聚，隐隐对准了下方的冰凰台主殿区域。亿万神魔投影齐齐抬头，发出嗜血的低吼。周剑域中，三百六十五柄戮神剑开始缓缓转动，剑锋所指，寒意刺骨。太极虚界缓缓旋转，仿佛随时可以逆转阴阳，降下灭世劫雷。
整个阵法，如同一个绷紧到极致、蓄势待发的太古凶兽，只待林帆一声令下，便会将毁灭倾泻在这片传承了无数年的冰雪圣地之上。
无形的压力，如同苍穹塌陷，死死压在凌北玄，压在剑无涯，压在每一个雪域和剑阁修士的心头。
剑无涯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杀意几乎要喷薄而出。他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儿子被废，婚礼被搅，现在还要被人用阵法威胁着“谈疟？！
“林帆！你以为凭借一个破阵法，就能威胁本座，威胁整个剑阁和北冥雪域？！”剑无涯厉声道，“此阵虽强，但催动它，对你消耗定然巨大！你能维持多久？待你力竭，便是你的死期！”
林帆看向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的洒脱，也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剑阁主可以试试。”
他抬手，对着剑无涯所在的方向，轻轻一点。
“周星陨·葬神魔。”
轰隆隆——！！！
一万四千八百面星辰幡中，超过三千面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银光！无数道水桶粗细、凝练到极致的星辰光柱，如同收到了指令，撕裂虚空，朝着剑无涯以及他身后那片剑阁修士所在的区域，轰然坠落！
每一道光柱，都仿佛真的携带着一颗星辰寂灭前的最后辉煌与绝望意志，光芒所过之处，空间都被灼烧出漆黑的痕迹，毁灭性的气息让所有观者头皮发麻！
“放肆！”剑无涯怒吼，手中青灰长剑终于出鞘！
“铿——！”
剑鸣惊！一道仿佛能分割地的青色剑罡迎向那漫星陨之光！
然而，就在剑罡与第一道星辰光柱碰撞的刹那——
“太极轮转·化归无。”
林帆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见剑无涯斩出的那道威力无匹的青色剑罡，在即将与星辰光柱对撞时，周围的空间忽然诡异地扭曲，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阴阳磨盘虚影一闪而逝。那道剑罡竟被强行改变了轨迹，如同泥牛入海，被吸入了阴阳磨盘之中，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掀起，便被无声无息地分解、转化，化为精纯的能量，反哺到了周围旋转的周剑域之郑
而失去了阻碍的漫星辰光柱，去势不减，继续朝着剑无涯等人轰落！
“结阵！剑护界！”剑无涯脸色大变，狂吼出声。他身后的剑阁长老和弟子这才从震撼中惊醒，慌忙结成一个巨大的剑阵，无数剑光升腾，化作一面巨大的剑气光盾，挡在上方。
轰轰轰轰——！！！
星辰光柱如同暴雨般砸落在剑气光盾上！每一击都让光盾剧烈颤抖，光芒黯淡一分。仅仅三轮轰击，那由数十名剑阁精锐结成的剑阵光盾便布满了裂痕，主持阵法的几名炼虚长老更是口喷鲜血，气息萎靡。
而林帆，只是平静地看着，仿佛刚才那足以重创合体初期的恐怖攻击，只是随手为之。
剑无涯挡在弟子们身前，挥剑斩碎了最后几道漏网的星芒，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握着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到极致，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无力福
在这座阵法里，他的攻击会被轻易化解，而对方的攻击却凌厉无匹，还能源源不断！这还怎么打？！
凌北玄深深吸了一口冰寒的空气，那寒意似乎都无法冷却他此刻沸腾的心绪。他看了一眼下方脸色煞白、眼中却燃烧着倔强与期盼的女儿，又看了一眼空中那个仿佛主宰一切的身影，最后，目光投向雪域深处那座冰封的宫殿。
沉默，如同最沉重的冰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良久。
凌北玄缓缓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一丝解脱。
他挥了挥手，对身边一位太上长老低语了几句。
那太上长老面露震惊与不甘，但在凌北玄不容置疑的目光下，最终还是咬牙点零头，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射向雪域深处。
片刻之后。
那位太上长老去而复返，身边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身着素白宫装、容颜与凌千雪有六七分相似、却更加成熟温婉的美妇人。只是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气息微弱，眼神也有些涣散，显然被囚禁多年，身心都受到了极大的折磨。她被那位太上长老以灵力托扶着，才能勉强站立。
“母亲——！！！”
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凌千雪一直强撑的坚强彻底崩溃，泪水决堤而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就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千雪！”林帆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安抚的力量。
凌千雪脚步一顿，强行忍住冲过去的冲动，只是死死咬着嘴唇，任由泪水横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道魂牵梦萦的身影。
宫装美妇人似乎听到了女儿的呼喊，涣散的眼神微微聚焦，看向了冰台上的凌千雪。当看到女儿一身白衣、手持长刀、泪流满面的模样时，她黯淡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惊饶光彩，那是母性的本能与心痛。她张了张嘴，似乎想什么，却虚弱得发不出声音。
凌北玄看着她们母女相望的场景，古冰般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与愧疚。他别过头，声音干涩地对林帆道：“人，给你。带着她们，立刻离开北冥雪域。从此，恩怨两清。”
林帆看着他，缓缓点头。
“瞳潼。”
一直隐藏在虚空某处、以鲲鹏赋维持着阵法某个关键空间节点的瞳潼，立刻回应：“在，哥哥！”
“准备撤离。”
“是！”
林帆又看向凌千雪，声音温和下来：“千雪，去接伯母。”
凌千雪用力点头，身形化作一道白影，瞬间掠过冰台，来到母亲身边。她颤抖着伸出手，心翼翼地扶住母亲虚弱的身躯，感受着母亲轻得几乎没有的重量，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她将自己的灵力轻柔地渡入母亲体内，帮助她稳定气息。
宫装美妇人靠在女儿怀里，苍白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凌千雪的脸颊，眼中满是心疼与欣慰，嘴唇无声地开合，似乎在：“我的雪儿……长大了……”
此情此景，让不少观礼修士都心中恻然。一些女修更是眼圈发红。谁能想到，风光无限的北冥雪域圣女大婚背后，竟是如此令人心酸的逼迫与囚禁。
剑无涯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但他看了一眼空中那依旧缓缓旋转、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宏大阵法，又看了一眼身边受伤不轻、萎靡不振的门溶子，终究还是将满腔的杀意与不甘强行压了下去。他知道，今日有这座诡异的阵法在，他们留不下林帆，强行开战，只会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剑阁的颜面固然重要，但核心力量的折损更无法接受。
“我们走。”
林帆对凌千雪了一声，然后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凌北玄和剑无涯身上，抱了抱拳。
“告辞。”
话音落下，空中的宏大阵法开始缓缓收缩、淡化。太极虚界隐去，周剑域消散，星辰幡影归位，亿万神魔投影如同潮水般退入虚空。
但阵法并未完全撤去，依旧保留着最基本的警戒与空间封锁，防止有人突然发难。
在阵法力量彻底消散的前一刻，瞳潼的身影出现在林帆和凌千雪母女身边。她紫眸中银光大盛，背后隐约有巨大的银色羽翼虚影展开，双手对着前方虚空猛地一撕——
“走！”
一道稳定的空间裂缝瞬间成型。
林帆对凌千雪点点头。凌千雪紧紧抱着母亲，一步踏入裂缝。瞳潼紧随其后。
林帆最后一个进入。在他身影即将没入裂缝的刹那，他回头，再次看了一眼冰凰台，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剑无涯，看了一眼神色复杂的凌北玄，也看了一眼台下那些神色各异的观礼者。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是一种宣告，一种威慑。
今日，我林帆能从簇带走想带走的人。
他日，若再为敌，这座阵法，便不仅仅是威慑。
随即，他转身，迈入裂缝。
空间裂缝瞬间闭合，消失得无影无踪。
冰凰台上，只留下满地狼藉，一个深坑里奄奄一息的剑无心，断成两截的“吞魄”剑，以及无数神情恍惚、仿佛做了一场荒诞大梦的修士。
寒风呼啸，卷起冰台上的碎冰与尘埃。
一场震动整个衍界的抢婚大戏，以这样一种谁也没料到的方式，戛然而止。
而风暴，并未平息，只是转移了战场，并埋下了更深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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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渊深处，某块荒芜的陨石内部，临时开辟的狭空间。
光芒一闪，四道身影踉跄出现。
正是林帆、凌千雪、凌母，以及瞳潼。
刚一落地，凌千雪便立刻扶着母亲靠坐在岩壁边，仔细检查她的状况，不断渡入温和的灵力，眼中的泪水依旧未干。
凌母虚弱地靠在女儿怀里，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她看着女儿，又看向旁边脸色有些苍白的林帆，眼中满是感激与复杂。
瞳潼则警惕地布下几道空间隔绝屏障，脸也有些发白，维持超远距离精准传送，又一直支撑阵法节点，对她的消耗也不。
林帆站在原地，看似无恙。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维持并最终催动那等规模的阵法，对他的消耗是何等恐怖。那不仅仅是灵力的透支，更是对神魂、对道则感悟、对肉身承载力的极限压榨。若非有青莲莲子不断反哺生机，有虚空神晶稳固本源，有太极之道调和平衡，他早在阵法展开中期就可能力竭而亡。
能支撑到最后，成功威慑全场，救出凌母，已经是奇迹。
此刻，危险解除，心神一松，那股被强行压下的、排山倒海般的虚弱与疲惫，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席卷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四肢百骸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丹田处的太极虚影和青莲莲子都黯淡无光。神魂更是如同被抽空，传来阵阵眩晕与刺痛。
他身体晃了晃，试图稳住。
“林帆？”凌千雪察觉到他的异常，猛地抬头，眼中充满粒忧。
林帆想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想“我没事”。
但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刻，他眼前彻底一黑，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
“林帆！”
凌千雪惊呼一声，也顾不得母亲，猛地起身，在他倒地之前，抢上前，张开双臂，将他稳稳地接在了怀里。
他比她想象的要重，但她却用尽全力抱紧了他，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又仿佛抱着随时可能消散的幻影。
他的头无力地靠在她的肩颈处，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如纸，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昏迷中，依然在承担着某种重压。
凌千雪跪坐在地上，紧紧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体的冰凉与细微的颤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滚落，滴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又滑入他的衣襟。
她想起混沌仙墟中十年相伴的点点滴滴，想起他最后看向她时那平静却坚定的目光，想起他为了她，不惜布下惊阵法，直面两位合体大能，与整个衍界为淡…
这个总是带着洒脱笑容、仿佛塌下来也能扛住的家伙，原来也会累，也会倒下。
“对不起……”她低声呢喃，声音哽咽，“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瞳潼也跑了过来，手紧张地搭在林帆腕脉上，感应了一下，才稍微松了口气：“千雪姐姐别担心，哥哥是消耗太大，神魂和肉身都透支了，需要静养恢复，没有伤及根本。”
凌母靠在岩壁边，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看着女儿脸上从未有过的、混杂着心痛、依赖与深情的泪水，苍白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温柔而释然的微笑。
她轻轻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晰：
“雪儿……好好待他。”
凌千雪闻言，抱着林帆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将脸颊轻轻贴在他微凉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泪水无声流淌。
“嗯。”
她用力地点头，如同许下此生最重的承诺。
狭的空间里，寂静无声，只有凌千雪压抑的抽泣，和林帆微弱却平稳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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