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日，转瞬即逝。
星渊深处那块陆地碎片依旧寂静，但临时洞府内的气氛已截然不同。
林帆自闭关处走出时，周身气息越发内敛深沉。
他身前悬浮着三枚物件。
一枚是薄如蝉翼的冰蓝色玉片佩戴者，会被阵法识别为“北冥雪域核心弟子”。
第二枚是一块灰扑颇方形铁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剑”字。
第三件，则是一张真正的、散发着淡金灵光的请柬。
“东西齐了。”林帆开口道，声音平静。
众人围拢过来。
苏妲指尖轻点，幻术丝线流淌而出，笼罩住林帆与瞳潼。光芒流转间，两饶形貌气息开始变化。
苏妲又取出两套衣物。灰袍是常见的散修款式，但内衬绣有细微的阵纹，能一定程度干扰低阶神识探查。青色劲装则更普通，唯有袖口有一圈不显眼的云纹，是北域一些门派常见的装饰。
“身份设定，”妖仙子缓步上前，异色双瞳扫过二人，“你们是一对云游四方的师徒，师父道号云崖，弟子名青禾。”
“记住，”妖仙子叮嘱，“进入雪域后，少话，多看。你们只是无数观礼宾客中不起眼的两个散修，不要引起任何额外注意。冰凰台周围必然戒备森严，但观礼区域人数众多，鱼龙混杂，正是伪装的最佳环境。”
叶倾仙扛着锤子，赤瞳中满是跃跃欲试：“真不用我们跟着去？万一打起来……”
“人多反而不便。”林帆摇头，“我与瞳潼足矣。你们在慈候接应信号，按计划行事便可。”
他看向苏妲、洛清雪、沐清溪：“莲子温养不能停，簇安全就交给你们了。”
三女郑重点头。
林帆最后望向妖仙子，拱手道：“情报与退路，劳烦姐姐。”
妖仙子嫣然一笑，异色双瞳中紫金流转：“放心，姐姐我还等着喝你们的庆功酒呢。”
一切准备就绪。
瞳潼走到洞府中央空地上，手一挥。九枚虚空神晶中的三枚飞出，悬浮在她身周，散发出混沌的灰白光芒。她双手结印，紫眸中银光大盛，背后隐约有巨大的银色羽翼虚影一闪而逝。
空间开始波动，如同水面的涟漪。一道仅容两人通过的光门，在涟漪中心缓缓成型。光门内部不是黑暗，而是一片不断变幻的、扭曲的光影流，那是她以鲲鹏赋结合虚空神晶之力，临时构建的“虚空迁跃通道”。
此通道不稳定，只能维持很短时间，且无法精准定位，但足以将他们送到北冥雪域外围某个随机坐标，避开所有常规监测阵法。
“走。”林帆握住瞳潼的手。
两人迈步，踏入光门。
光影吞没身形，光门随即坍缩、消失，连一丝空间涟漪都未留下。
洞府内重归寂静。
众人望着空荡荡的洞府中央，沉默片刻。
叶倾仙放下锤子，盘腿坐下，赤瞳望向洞府外漆黑的星渊，低声嘟囔：“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苏妲转身走向温养莲子的屏障，背影依旧温柔，但袖中的手指悄然握紧。
风暴，已然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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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雪域，边境。
空是永恒的灰白色，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永无休止。远处连绵的雪山如同沉睡的巨兽，轮廓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寒气刺骨，寻常修士在此需运转灵力方能抵御。
某处荒芜的雪谷中，空间悄然扭曲。
两道人影踉跄跌出，正是林帆与瞳潼伪装的“云崖”与“青禾”。
瞳潼脸微白，轻喘了口气：“哥哥，随机落点还是有些偏差，这里离雪域主城‘凛冬城’还有约三千里。”
“无妨。”林帆拂去肩头落雪，望向远方，“步行而去，正好熟悉环境，也更符合散修身份。”
两人腾空而起，贴着雪面低飞。林帆将气息维持在化神巅峰，飞行速度不快不慢，瞳潼则乖乖跟在身后，一副努力跟上师父的模样。
城门处有数十名雪域弟子值守，为首的是两名炼虚初期的执事，正逐一核验宾客身份。
队伍缓慢前进。
轮到林帆二人时，那名面容冷峻的执事接过请柬，神识扫过。请柬上的灵力印记与雪域特有的寒冰阵法共鸣，泛起微光，确认为真。
他又看向林帆胸前的冰蓝玉片（已显露在外），感应到其中纯正的雪域核心弟子刀意气息，眼中疑虑稍减。
“云崖散人？”执事对照着手中一份玉简名录——那是根据请柬发放记录整理的部分宾客信息，恰好影云崖，散修，于北疆有助我宗执事之恩，特赠请柬”的简单备注。
“正是。”林帆拱手，语气平和。
执事又瞥了眼瞳潼腕间的雪花玉符，确认是雪域颁发给低阶客卿或友好势力弟子的临时凭证，便不再多问，递回请柬，侧身让路：“请入城，按指引前往‘观雪阁’暂歇，明日午时，统一前往冰凰台。”
“多谢。”林帆接过请柬，带着瞳潼坦然步入城门。
穿过光罩的刹那，寒意尽褪。城内街道宽阔，以温润的白玉铺地，两侧冰雕玉砌的楼阁鳞次栉比，张灯结彩，洋溢着喜庆气氛。但往来修士虽多，却少见欢声笑语，大多神色肃穆，彼此交谈也压低了声音，使得这喜庆之下，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
空中不时有身着雪域或剑阁服饰的修士队伍巡弋而过，气息凌厉，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人群。
林帆与瞳潼混在宾客流中，朝着所谓的“观雪阁”走去。那是一片位于城市西侧的庞大建筑群，由数十栋独立的冰楼组成，供外来观礼宾客暂住。
分配到的冰楼简洁干净，除基本桌椅床榻外别无他物。楼内有简单的隔音与防护阵法，但对于高阶修士形同虚设。
入住后，林帆布下几道隔绝神识探查的寻常禁制，便与瞳潼在窗边坐下，静静观察。
窗外，雪域弟子引着一批批宾客入住。从服饰气息判断，来自衍界各方势力，大多是一二流宗门的长老或嫡传弟子，也不乏一些名声在外的散修老怪。彼此之间客套寒暄，但笑容背后，眼神交错间往往带着审视与算计。
“哥哥，好多厉害的人。”瞳潼传音道，紫眸中银光微不可察地流转，感知着周围的空间波动与气息强度，“光是这附近几栋楼里，炼虚期就不下二十位，炼虚后期也有三四位。更远处，还有几道晦涩深沉的气息，可能是合体期老怪物。”
林帆微微颔首。
这场婚礼，果然不简单。如此多的强者汇聚，绝非仅仅为了观礼。
夜色渐深，城内灯火通明，却更显寂静。
翌日，午时将至。
沉闷的钟声自城市中心最高那座冰塔响起，连响九下，声传千里。
所有宾客在雪域弟子引导下，朝着城外北方飞去。
离开凛冬城，再次进入茫茫雪原。飞行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完全由玄冰然形成的平台，悬浮于两座巍峨雪峰之间。平台呈展翅凤凰形态，绵延数十里，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灰白空与四周雪峰。平台边缘，矗立着九九八十一根冰晶巨柱，柱身雕刻着古老的凤凰图腾与雪花符文，散发出凛冽的寒气与庞大的阵法波动。
这里，便是北冥雪域圣地之一——冰凰台。
此刻，冰凰台上已是人山人海。
平台被划分为数个区域。最前方是主礼台，以雪玉搭建，铺着鲜红的地毯，异常醒目。主台两侧是贵宾席，座位稀疏，已有不少气息浩瀚的身影落座，彼此间隐隐有气场分隔。往后则是普通宾客区，席位密集，此刻已坐了大半，喧哗声渐起。
林帆与瞳潼随着人流，在普通宾客区边缘找了两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环顾四周。
贵宾席上，他看到了数道熟悉的身影——并非本人熟悉，而是从妖仙子提供的情报图影中见过。有战神殿的一位赤发长老（非叶倾仙一脉），正闭目养神，身后站着几名战意凛然的弟子；有玄宗的一位副宗主，面色阴沉，身后随从寥寥，显然宗门内库被盗之事影响颇大；有机楼的一位手持罗盘的老者，目光深邃，似在推算什么；还有几个大宗门或圣地的代表，皆气息深沉，不言不语。
而主礼台上方，悬空设有数个云台。正中云台空着，应是留给今日主角。左侧云台上，坐着数名身着雪域太上长老服饰的老者，修为皆在炼虚巅峰以上，居中一位白发老妪，气息如万载寒渊，恐怕已半只脚踏入合体后期。右侧云台上，则是剑阁的人，为首一名中年剑修，面容冷峻，背负古剑，正是剑阁副阁主，合体初期的剑凌尘。其身后站着数名年轻剑修，其中一人身着大红喜服，面容俊朗，但眼神略显阴鸷，嘴唇很薄，想必就是今日新郎——剑无心。
剑无心修为在炼虚中期，气息略显虚浮，显然根基不算太稳。他目光不时扫向下方宾客，尤其在几个姿容出色的女修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林帆的目光，则落在主礼台侧后方。
那里有一架以寒玉雕琢而成的凤辇，珠帘垂下，隐约可见一道端坐的倩影。她身着繁复的雪白嫁衣，头戴凤冠，珠帘遮面，看不清容颜，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如同一尊没有生气的玉像。
即便隔着珠帘与数十丈距离，即便她气息沉寂如冰，林帆依旧一眼认出——
凌千雪。
她的坐姿依旧笔直，那是常年练刀养成的习惯。但那份死寂般的沉默，与记忆中那个虽然清冷却眼神明亮的女子，截然不同。
林帆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瞳潼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传音道：“哥哥，千雪姐姐周围有很厉害的空间禁锢，还有三道隐晦的神识锁链，分别连向雪域和剑阁那边的云台。她在被严密监控。”
林帆闭目，复又睁开，眸中波澜不惊，只淡淡道：“嗯。”
午时正。
钟声再响。
雪域那位白发老妪缓缓起身，声音苍老而威严，传遍冰凰台：“吉时已到，有请新人。”
剑无心飞身落在主礼台上，面带微笑，朝着四方宾客拱手。随即，他转身走向凤辇。
两名雪域女弟子上前，欲要搀扶凌千雪起身。
珠帘微动。
一只苍白的手伸出，轻轻拂开女弟子的搀扶。凌千雪自己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出凤辇。
嫁衣如火，映着冰雪，刺目而凄艳。凤冠垂下的珠帘摇晃，依旧遮住面容。她的步伐很稳，却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缓慢。
走到剑无心身旁站定，并肩而立。
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剑无心嘴角含笑，侧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志得意满。凌千雪则微微垂首，珠帘纹丝不动，无人能窥见其下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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